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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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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言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仿若来自天外,又像是喃喃自耳边,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夜中一直追随陪伴着他,不离不弃、永不知疲倦。
【…………星辰………】
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着,这一次他正在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女王般的待遇。白色丝质衬衫搭配精美复古的蕾丝堆叠成的领襟,剪裁略紧的酒红色天鹅绒礼服套装勾勒出纤细腰肌和修长四肢。雍容华贵中又带着不食烟火的清冷,宛如流光的精灵。白皙清冷到透明的脸,眉目间有颗朱砂痣,小小一点却异常清晰,为他本就倾城的面容更添一丝昳丽。
女王言此刻被安放进华丽复古的碧金色沙发里,兀自斜倚着。他的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向前伸展,身体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支颐,长长的睫羽半垂着,连同着眉间的小痣一起,正百无聊赖地瞧着面前正在不遗余力开屏的男执事。
那忠诚帅气的仆人身着纯黑色燕尾服,本该沉闷的黑色燕尾服愣是被他穿出了孔雀毛羽般花哨的奇异景观。他的左胸侧口袋处立着一支金丝描边的红玫瑰干花,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若不是他的两只手都很忙,可能下一秒就会抽出玫瑰叼在嘴里的错觉。
轮廓深邃帅气的黑执事此刻正单膝跪立在女王言的脚边,即使矮下半身也不妨碍他平视自己的主人。
复古镂花银质托盘被他托在手边,里头盛放着四五块形色各异的小蛋糕,散发出阵阵香气。
颇费了一番心思打扮的男仆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性感闷骚气息的荷尔蒙,他优雅地捏着细长银质小叉手柄,戳起一块意式黑森林慕斯,缓缓递到他心爱的主人嘴边,诱惑迷离的桃花眼示意着暧昧宠溺,循循诱导着良言跟他做出一样的动作:
“啊——”
良言被这迷幻的情形折磨的精神恍惚,正打算张嘴临幸这块承受了太多的小蛋糕,然而天不遂人愿。嘴还没张开,画面就在一息之间变成了车水马龙交通繁杂的街道。
还未来得及思考那块没吃到嘴的黑森林小蛋糕和燕尾服执事哪儿去了,良言就被呼啸往来的汽车伴随着嘈杂的汽笛鸣声吵得头痛欲裂。
许久之后他在这些糟乱的声响中捕捉到一道格外清晰的呼喊声,
“哥,哥!”
世界也随之安静下来,良言顺着声源望过去,看到远处一名帅气阳光的少年正向他跑来。
少年乐颠颠跑到他跟前,咧开嘴笑着埋怨他“哥,你怎么又不等我?差点就追不上了。”笑着笑着忽然开始抽泣起来,“哥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好听的声线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委屈伤心。
莫名有种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应该道歉的错觉。正准备伸出手摸摸少年的脑袋安慰他,忽然见他又咧开嘴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似乎与刚才的不太一样,透露出一股诡异。看着他天真稚气的笑脸,良言不知为何有些战栗,寒气丝丝缕缕从骨缝中渗出来。
少年神情喜悦,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似的,兴奋的抓住他的肩“对呀,哥如果没有腿就跑不了了!”
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良言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怦——
汽笛尖锐鸣声、撞击沉闷巨响接踵而起。剧痛随之席卷而来,身体像是被碾碎般,良言疼的撕心裂肺。
失去意识前,他透过被鲜血模糊地眼帘看到少年跪在自己面前,满面扭曲疯狂
“哥,你再也跑不了了。”少年天真地笑了起来,偏执又残忍。
“你是我的——”
【…成枯骨………奈何桥……………】
良言觉得很累,再次睁开眼身体的疼痛消失了。世界又变成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那缕声音却始终萦绕耳畔,不曾停歇。
浑浑噩噩地走了很久,有时他也会想: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我应该结束这漫长毫无目的地行走。可有时他又想:其实这样走下去也不错。
一路走着一路恍恍惚惚地想着,大脑好像不属于自己,可它却又好端端地长在自己的脖子上,真是矛盾啊......
我到底该去哪里呢?
思维像是被困在偏僻的一隅。意识似乎很急,想把这思维拯救出来。可灵魂却很麻木,它眼睁睁地瞧着思维被困在身体里却无动于衷,也或者是有心无力。
所以良言也只好这么继续走着,日复一日,无计可施。
耳边又飘起了那缕低沉的类似于耳语般的声音——
【醒来吧……】
这缕执著的声音终于勾起了那偏僻一隅里的思维的好奇心,它慢慢地睁开眼——[这是哪儿啊?好黑呀]
世界渐渐明亮起来,良言看到了阿名,还有他身后的爸爸妈妈,他们微笑着对他招手“阿言,过来,去我们的世界……再也不分开…………”
他们的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让良言感到很舒适很安心——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温柔。
于是恍恍惚惚地,良言几乎是被吸引着慢慢地向阿名走去……他看着阿名伸出的手,缓缓的握了上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两只手接触的那一刻,那缕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不同于往常的耳语,像是害怕,也像是呼唤,急促而有力,彷徨也无助
“回来,别走!醒醒…你醒醒!”
不知唤了多久,大抵是得不到回应,那声音泄了气,又渐渐衰弱了下去,重新变成了喃喃低语
“别留我一个人……别离开我……言言……”
“求你………”最后竟然成了悲伤地鸣泣。
虚无中这哭泣声渐渐地居然有了实质,化出一道道光束来。回声裹挟着刺目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瞬直刺进被呼唤的人的身体里。
良言猝然被这些光束灌醍,猛然间睁大了双眸。
思维终于脱困!
他挣脱了阿名的手,转身奔向那声音的来源、那一片炫目的刺白、奔向那个用生命等着他的人。
身后是阿名的呼唤,温柔且悲伤
“阿言,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良言顿住,没有回头“对不起”“……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阿名看着他直至消融在那一片白芒中……………
“再见了,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