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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国难当头欲北行 卫长玦拂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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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三年春,北方的金兵再次入侵宁国边境,一夜之间北疆竟有三座城池失守,一时间朝野哗然。
都城颖春城位于宁国南部,地势平坦,江水环绕,是个四季分明、诗情画意的好地方。颖春城的长安街上,排列着一座座奢华的宅邸,里面住着这个国家最为位高权重的一批人。街东边有一座规模中等府邸,这是安国侯一家的住处。
“爹爹,女儿今日非去北疆不可。”安国侯府主院的书房里,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正跪在地上,梗着脖子高声抗议。这少女身着湖蓝窄袖,脚蹬长靿靴、腰间用蹀躞带松松地系着,一头乌黑色的长发用镶嵌绿松石的金簪挽成了发髻。原来,这少女正是安国侯十八岁的女儿卫长玦。卫长玦是安国侯四女,半年前刚分化为天乾,侯府上下甚珍爱之,甫一分化,安国侯便为其请封了世女之位。
“胡闹”,这安国侯大约四十岁上下,身着玄色长衫,闻言急得一拍桌子怒斥道,“现在北疆形势不明,你岂能孤身犯险。”
“金兵入侵,我大宁儿女岂能独坐京都,安享太平?况我安国侯一府世代从军,历来为守护宁朝疆土,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这次自也要冲在最前面。”跪在地上的卫长玦似乎并不惧怕父亲的怒火,依然急急地争辩着。
“玦儿”安国侯沉声说道:“我自十六岁入伍,到三十有七因伤退役,为国奋战了二十一年,自是知道国祸当头,将士守国的道理。正是因我安国侯府世代从军,我才把你大哥、二哥送入军营,你大哥、二哥才……才皆战死沙场,我……”说道动情处,安国侯喉头一哽,叹了口气,复又劝道,“我与你母亲只余你一个孩子,你既已分化成了天乾,这安国侯府终究是要靠你的。你若在北疆出了什么意外,叫我们,叫侯府如何是好?”
“父亲,可是……”卫长玦仍想再说点什么来让父亲改变主意。
“你回房去吧,莫要再说,我不会同意的。”安国侯说完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然后便低头看书,再不理她了。
卫长玦见父亲完全不为所动,只能起身一脸不快地离开了书房。
“世女您可回来”卫长玦的侍女绿茵正站在她房间门口翘首以盼,“怎么样,侯爷答应你了吗?”
“唉”,卫长玦推开门,抬脚走进自己房间,坐在桌前,随收拿出一本书,漫无目的地翻弄着,“训了我一顿,没有答应。”
“您不说我也能猜到”,绿茵忍者笑,把一杯泡好的茶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卫长玦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提议到:“您要不要去花园散散心,奴婢听说三小姐正在和表小姐放纸鸢呢。”
“芷筠来了?”卫长玦端起茶盏,杯盖蹭过杯沿,发出一声脆响,“罢了,书也看不进去,不如就去花园看看。”说罢便放下了茶盏,起身带着绿茵向花园走去。
侯府虽不是长安街上最奢华的府邸,规模却也不小。从前厅到花园共有四进,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院落。卫长玦所住的院子正位于花园东面,位置极佳。从院中出来,一路桃花盛开,芬芳扑鼻。若在常日,卫长玦定要与绿茵两个在桃花树边嬉闹一番,可今日她却一直怏怏不乐,耷拉着脑袋往花园走去。
临近花园,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姹紫嫣红中有几个少女正在嬉笑着放纸鸢。二三纸鸢错落飘荡在湛蓝的天空上,煞是好看。
“筠儿妹妹,扯扯线,还能再飞高些。”一位穿着浅色罗裙的地坤说道。卫长玦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三姐卫长宜。这卫长宜是侯府二姨娘所出,虽非卫长玦的同母姐姐,但二人却自幼亲厚。特别是在卫长玦的大哥卫长瑜、二哥卫长珮去世之后,二人作为侯府仅剩的血脉,关系更为亲近。
“好姐姐,我拉不住了,你快来帮帮我。”卫长宜右侧一个身穿粉红烟沙裙,梳着百花分肖髻的地坤低声求助道。这女孩是侯夫人哥哥,当朝御史中丞林悬的掌上明珠林芷筠,刚分化为地坤不久,是卫长宜、卫长玦二人的表妹,与二人一同长大,感情甚笃。
卫长玦见林芷筠勉强地扯着绳子,一副独力难支的模样,连忙跨步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忙扯住了绳子。
“阿玦,你来了。”粉衣少女见有人帮忙,连忙顺着湖蓝色的袖子往身后看去,见到是卫长玦时顿时眼睛一亮。
“玦儿来啦”,卫长宜这时也走到了二人身边,笑着与卫长玦打招呼。
“三姐姐,筠儿妹妹,我听绿茵说你们在花园放纸鸢,便过来瞧瞧。”面对着姐妹二人,卫长玦收敛起一脸丧气,扯着笑着回应道。
“今日天气好,我便邀筠儿过府来放纸鸢,本想邀你一块,却听说你去了父亲书房。”卫长宜接过二人手中的绳子,递给侍立在自己身边的侍女,然后领着众人向花园一边的凉亭走去。
“唉,说起这个我就难受。”卫长玦用袖子随意拂了拂亭中长椅便坐了下来,脸上又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在她对面,姐妹二人正精心地擦拭椅子,侍女从食盒中拿出了几碟糕点摆在桌上。卫长玦随收捻了一块,塞入口中,嘟囔道:“金兵入侵,北疆告急,我想去北疆参军,刚刚去书房就是为了此事。谁知我求了父亲许久,他却始终不同意。”
“什么,你要参军?”
“阿玦,你……”姐妹二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震惊地看着卫长玦。
震愣了片刻,卫长宜先回过神来,看了眼林芷筠后便直接说道:“父亲不让你去是对的,侯府为国家牺牲太多了。况且你和筠儿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这一去疆场可就……”
“长宜姐姐”,林芷筠惊讶得瞪了瞪眼,脸上迅速涨起一片红晕,“我何时要和…阿玦…成亲了…”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卫长玦,又迅速低下了头。
“是我不对”,卫长宜笑着宽慰她,“不过你俩的事两府虽未定下,却也是心照不宣了。”
“三姐,国难当头,你还在说这些儿女情长。”卫长玦显然完全没有小女儿的娇羞,也未曾感受到身边人的情意,一口咽下糕点后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像只斗败的公鸡似的看着卫长宜,“你们,你们怎么都不明白!”说完拂袖而去。
话音刚落,林芷筠脸上的红晕顿时消了下去,变成了煞白的模样,一双宝石似的眼睛也罩上了烟霭,一副要哭的可怜模样。似是被身边人的变化吓到,卫长宜连忙掏出手绢给她擦起了泪珠,边擦边宽慰她,“阿玦也真的,这么能说这种话。筠儿你别同她一般见识,她定是因不能去北疆心情不好,才口不择言的。”
林芷筠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知道…阿玦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待。她志在边疆,现在又逢北疆有难,我岂能耽误她。”
“唉,我的傻妹妹呀。”卫长宜听了她这一番话,再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替她轻轻地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