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尹东篱

4、多余的存在，羡慕不来的等待 宁愿不曾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在这个家里，一个人人生而不平等的家中；一个无论我对我错，都是我的错的家里。
　　妈妈家里有四个姊妹，她是唯一一个嫁出来的孩子；爸爸有一个妹妹，他们两人都是在家里的。
　　我多希望，我不是我；我多希望，我不是女孩；我多希望，我能有个哥哥……可是，希望终归是希望。
　　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坐学校安排的车到村镇口，很少能见到我的父母。接我下车的，是领居阿姨。于是，我总是要在她家玩上好一阵子，才会被爸爸妈妈在睡梦中接回家。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不存在爷爷奶奶。别的小孩会有爷爷奶奶去接，而我，对于有爷爷奶奶接的小孩，我也从来都是不羡慕的。
　　都说女孩对待一切总是敏感的，果不其然。今天下晚，乘公车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位爷爷带着他放学的孙女。我的座位，刚好在他们的后面。他们之间，开始了一番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好不羡慕的对话。
　　“爷爷，今天我在学校把饭都吃完了，还喝了汤。”
　　“真是好孩子，你能把饭吃完，还喝了汤，那你一定会长高的。”
　　“今天的汤是萝卜汤。”
　　“是胡萝卜吗？”
　　“对的。”
　　“吃了胡萝卜你就补充了维生素，这样身体会很健康。”
　　“爷爷，回家了我要看电视。”
　　“没问题，你只能看半个小时，然后要完成你的作业。后面才能接着看。九点要上床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
　　“好的，爷爷！”
　　小女孩和她爷爷的对话刻在我的脑海，那个画面，让我忘却不了。只是，这样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幕，从未在我身上发生过。
　　亲兄弟姐妹我没有，堂表姐弟妹我有。可是有了她们，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她们的存在，让我成为所有人中最差劲的一个。我成为了和我同辈里最令人不喜欢的那一个孩子，原因就在于我长的不好看。
　　和堂弟在一起，我会被家里人笑话永远比不上他，不就因为他是个男孩子吗？和表姐妹在一起，我是最有自卑的那一个，即使是熟人，都会很自然地因为我的长相而忽略我的存在；更别提陌生人，谁会多看一眼像我这样的人呢？
　　她们的美，她们在你们眼中的好，我永远羡慕不来。
　　无论在爷爷奶奶家，还是在外公外婆家，我从来不觉得会有家的感觉。我不会写的作业，爷爷不仅不会教我写，反而还会大骂我一顿；而堂弟不会写的作业，爷爷总会耐心地教他，有时，还会帮他做。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块画板，外公对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责备我对学习的不认真；而表弟表妹想要什么，外公都会竭尽全力地满足她们。
　　为什么，我在帮助我敬爱的母亲说话，我反而还会被反咬一口。原因的简单之处就在于，她和姑姑是亲姐妹，我只是姑姑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血浓于水，我的血，却远远也浓不过你们的水。
　　我努力珍惜的一切，从未得到，我随意对待的并不是我想要挥之而去的。即使在我距离死亡只有0.01纳米的时候，没有谁，会问我一句——“你怎么了？”我的可悲之处，就是世界上会存在我这样的一个人。世界上多我一个人不多，少我一个人不少。若是我不存在，即将要替代在我这个位置上的那个孩子，我不知道他面对的会是所有人的喜欢、还是像我一样的痛苦。
　　我是人，也想要一份能让我有足够理由生活下去的感情。有了那份感情之后，我一定不会存在这么多胡乱的想法。人的一生，至少应该有那么一个值得让我活下去的人吧；只是，我每天面对的是一张照片，只希望哪天，你能从照片里走出来，让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会骑摩托的话，这样也很好。面对一天所有感性的事，我能出去飙车。即使发生了意外，我也会劫后重生的吧，说不定，还能遇到言乔风呢。
　　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一条鱼，这一世流下的眼泪，都存在于海水之中，从不曾被谁看见，因而，变成了没有眼泪的眼泪。今生今世变成人，从不曾有过泪。
　　也许我流下的那滴泪，早已随着风的方向，去往我曾经去过的地方。

　　写于96号洛羊镇
　　2020年6月2日星期二晴

　　乘车途中，我偶遇一爷孙，他们之间的对话，让我不禁想起我小时候从未经历过的画面；前几天，在家中，我与姑姑发生嘴角争执。感性的事同时发生，故作此文。
　　言乔风：我小说（《抓住你，抱紧你》）里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