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公交车与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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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孟鸣电话时，沉安刚刚迈上一辆半满的公交车，和于昼一起。
方才两人聊天时才得知，对方竟然和自己同住在一个区，报出的小区地址是个很普通的老家属院。
沉安又瞄了眼她手腕上那个看上去精致华贵的手表，对她的家境仍然将信将疑。
但于昼很自然提议一起坐公交车回家，沉安看了她一眼，对方的表情又不像在作假。
想想也是，她们两人萍水相逢，于昼和她无怨无仇，又有什么好欺骗她的。
上公交车的钱是于昼付的。
沉安站在一边，看着于昼熟练地从兜里拿出城际通刷了两次，揣在后兜里，拎着矿泉水走在前面，沉安默默地跟着。
车上只剩了一个空位，于昼把沉安按在座位上，自己挡在她面前，长手一伸，牢牢地抓住上方的把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身高在一众大爷大妈前显得更为突出了，车上的人都投来打量的目光。
于昼面色如常，冲斜后方的一位大爷打了个招呼：“爷爷，您也刚回啊？”
大爷愣了两秒，眯着眼瞅了瞅，这女娃高又瘦，打招呼的语气很熟稔，像是熟人：“哎，”
他提了提手上的菜篮子：“去超市买点菜，今天福辉搞促销。”
于昼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才回头瞥了眼乖乖坐在座位上接电话的沉安。
“安安，你在哪呢，我刚刚发微信你怎么不回？”
对方正在岳枫城血拼，沉安在电话里听到对方一口一个“包起来”，终于有了些许重生的真实感。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阿鸣，我想找你帮个忙。”
于昼换了个姿势，离沉安更近了。
她将水瓶夹在怀里，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搞笑视频。
孟鸣一边接电话，一边在衣架中来回穿梭。她闻言挑了挑眉，妩媚的笑了起来：“帮忙？又是让我假装你女朋友？”
中学有段时间，为了防止不认识的男生整天来纠缠她，沉安索性请孟鸣帮忙，给自己无中生有了一个娇媚可人的女朋友，效果相当显著。
沉安无奈地说道：“好阿鸣，别取笑我了。”
于昼撩起眼皮，关上一点都不搞笑的视频，默默地收起了手机，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孟鸣认真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前两天我还见你去兼职，钱都去哪了？”
车厢里虽然开着冷气，但仍然有些闷热，沉安摘了头上的帽子，捏在手里：“沉晋安腿摔断了，现在在家休养。”
言下之意，她的钱都在沉晋安的手里。
她将自己去参加选秀却没带钱的事情简单给对方复述了一遍，接着就听见手机提示到账的声音。
孟鸣接连给她转了三笔钱，在电话里痛骂沉晋安没有良心：“你趁早搬出来，我这边刚供了一套小公寓，回头找人去收拾收拾，你就住在那里。”
于昼盯着她的头发旋儿，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她在提示音中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肉眼可见地心情坏了起来。
沉安：......
她抬头看了眼于昼，对方神色如常，站的笔直，将她挡的严严实实，隔绝了一些目光。
“孟鸣，你别这样。”
她私下里面对亲近的朋友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尾音略略向上扬，有点撒娇的意味。
于昼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话，低头盯着女孩柔软的头发，皱着眉毛看似仔细地研究那个可爱的头发旋儿的走向。
孟鸣听不得她用这种软软绵绵的声音说话，今天更是不知道怎么了，沉安一哼唧她的气就散了。
她烦躁地刷了两条手链，心里仍然愤愤不平：“他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天天花你的钱，都不觉得脸上臊得慌？”
“你都已经成年了，这么多年被他拖累的还不够？安安，你可别再傻了。”
沉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提示，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先别说这个，阿鸣我问你，你是不是转账的时候把金额输成了密码？”
现在手机上的数字实在太夸张了。
“没有啊，加起来才不到二十万，我虽然没上过学，几个零还不至于数错。”
于昼突然咳嗽了一声，换了换拉着吊环的手，像是站着有些无聊，又像是在故意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沉安看了眼对方，发现她神色如常，于是垂下眼，无意识地盯着面前人黑色卫衣前的两根绳子，压低声音道：“别闹了，我现在把钱转回去。”
“不用啦，就当是你生日礼物好了，”孟鸣不在意地说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参加选秀啦？”
沉安还是将钱原封不动的转了过去，只留下了两千块，作为自己进厂之前的生活费。
猛地听到孟鸣的问题，她有些怔然。
为什么非要参加这个选秀节目，其实自己也记不清了。
这一年她刚刚上大二，在京都小有名气的律所实习，前途虽然不算平坦，但已经比之前的暗无天日好了太多。
为什么偏偏义无反顾，一头扎进了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做了郁郁不得志的小演员呢？
她怔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的两根绳子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下，才回过神来。
“突发奇想罢了，”她岔开话题，淡淡地笑道：“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投票。”
于昼放下把玩绳子的手，不动声色地看了沉安一眼。
孟鸣夸张的喊道：“那还用说！老杜回来我就让他安排公司员工给你打投。”
她口中的老杜是孟鸣跟的金主，做实业出身，家底丰厚，在商界小有名气。公司上下约有几万名正式员工。
“不过你去参加也好，这么美的一张脸，不出现在镜头里，真是可惜了。”
沉安默默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并不觉得有哪里让人特别惊艳。
无非就是比常人白了点，加上从小体质不好，很难吃胖，所以显得又瘦又小，
可她喜欢更健康的身材，紧实有力，线条流畅的那种。
沉安抬头看了看沉默地抓紧把手的于昼，哪怕被黑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也依然能看出对方优越的骨骼走向。
从那双修长的手，到细窄有力的腰身，再到那双眉眼，每一处都像是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对方给自己的感觉也很熟悉，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不过短短半小时，可给沉安的感觉，却仿佛认识了许久。
上一世，在沉安记忆中的于昼，美的不可方物。
叛逆的鼓手，颓废的街边女郎，抑或是沉默压抑的卧底，每一个角色都让人难忘。
或许上一世两人之间真的缘分太浅，而自己专心于剧本，每日为生活奔忙，对圈里的事情并不热衷。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经前辈推荐，又去了国外进修，对于昼的印象不深也在所难免。
孟鸣想象了下沉安站在舞台上的模样，笑了起来：“我敢肯定，就凭咱家这长相，你一票我一票，轻轻松松就送你C 位出道。”
沉安笑了笑，没有告诉好友不管是C 位还是出道，她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过如果参加这个选秀能让她获得更多的机会，那索性试试也无妨。
况且，车祸前公司风雨飘摇的局面，竞争对手的虎视眈眈，以及那辆突然闯出来的货车，处处都透着诡异。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这次，她绝对不会让结局再次重演。
车一直往西开，越开越荒凉。
于昼先她两站下了车。
沉安透过车窗看着女生高挑的背影，对方下车之后就戴上了帽子，两根手指轻巧地捏着矿泉水瓶，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正对着车里的沉安。
沉安愣了愣，不知怎的，竟然有种偷看被抓包的慌张。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帽子，于昼指了指手机，又挥了挥手。
这是要她低头看手机的意思。
“我走了，下次见。”
沉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有些生疏地回复了一个乖巧猫咪的表情包。
再抬起头时，对方已经转身离开，步伐稳健且缓慢，随着人流一同缓缓消失在岔路口的尽头。
沉安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下了公交步行了几百米，她站在暮色里左右望了望，习惯性地拉了拉帽檐，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朝不远处的小巷走去。
小巷长而深，巷两边是窄而高的旧楼，有几处被拆到一半，钢筋暴露在外面，另一半被草草地搁上一块木板，木板上搭了两方灰扑扑的毛巾，仍然有人在里面居住。
巷子正对着的是一条长而空旷的公路，巷子两侧斜斜地插了两溜小店，同它们身后的这几排废楼如出一辙的破败。
巷口前倒是竖了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三个大字－－卫西巷。
这里是京都臭名昭著的“疮疤”，夜幕降临之后就连跑夜车的司机也要绕道而行。
狭小的筒子楼里住满了流浪汉和在午夜里绽开以换取活下去的资本的女人，盛产小偷，神经质的赌徒与酒鬼。
沉安绕过一个大白天醉熏熏的中年男人，拐了两次弯，来到一栋楼前，扯开生了锈的铁门。
楼前的空地上放着一张躺椅，上面挂着干瘦的男人，身上的衬衫大
咧咧地敞着，露出两排突兀的肋骨。
他一双眼斜在她身上，哧笑道：“瞧瞧，大明星回来了。”
沉安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低着头往楼里走去，没有搭理他充满恶意的挑衅，却激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男人跳了起来，三两步跨过积了水的地面，伸出手要去摘那碍眼的帽子，被沉安轻巧地躲了过去。
他握拳还想再出手，却被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地上，正摔在水坑里。
男人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躺在地上一边骂一边唉唉叫唤。
沉安冷冷地站在原地，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眉梢眼角间挂满了厌恶。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甚至有些恐惧，这个他随手养大，视若垃圾的女儿，如今正像一头恶狼般盯着自己。
沉安盯着男人苍白而扭曲的脸，男人喘着粗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恶狠狠地骂道：“老子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死了？”
沉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28年来，他从未有一天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自己，被那虚无缥缈的所谓亲情蒙蔽了双眼，一次又一次的为了沉晋安做出退让，最后得到的，却是他拿着货车司机的赔款花天酒地的结局。
良久，她收回眼神，淡漠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从前的那个沉安，软弱，愚蠢，已经死在了28岁那年的车祸里，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以父女的身份见面。
她转身钻进狭小阴暗的楼道，悄无声息地爬到顶层的阁楼，捅开挂在门外的锁。
锁是古铜色的，硕大，沉重，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阁楼很小，但却很整洁，整个阁楼只有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张简单的木床，一个原木色的做工粗糙的衣柜。
窗下还有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排书，被主人很用心地裹了素色的外皮。
她低头看了眼一直被拿在手里不曾放下的矿泉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窄小的高窗外飘来几声诡异的怪叫，游手好闲的少年骑着改装过的摩托呼啸而过，轰鸣声扰的四下都不得安宁。
她盯着被水汽浸的斑驳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搬出这里了。
而下一秒，原本寂静的空气被一道僵硬的机械音划过，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任务一，请宿主随机语言撩拨一名同性。”
“奖励：解除惩罚24小时。任务限时三十分钟。”
和这一段诡异的话一同响起的，是手机的提示声。
素色的背景上静静地躺着一条信息，来自下午刚刚结识的于昼。
她顶着可爱的简笔小猫头像，用一种多年老友的语气问道：
“明天要出来玩吗？”
“三二一，计时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公交车与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