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她三七二十一》清樽晓星

2、竹庄主 那

　　那时的薏苡才六岁懵懵懂懂，家中被抄女眷全都要被送进教坊司。
　　她问母亲教坊司是个什么地方，母亲不说话，只是抱着她哭，她知道那里一定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她害怕，她不想去，她一遍又一遍地在母亲耳边问我们能不能不去，回答她的只有母亲颤抖的身体和无尽的眼泪。
　　母亲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告诉她这是母亲偷偷带出来的饴糖，母亲和她一人一颗吃了就不害怕了。可她觉得这饴糖苦，又怕母亲担忧，就偷偷把糖吐了。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在耳边唱着她最爱的童谣，声音越来越轻，她感觉到母亲的身体抽动得越来越厉害，突然一下不动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母亲，却始终没有人回答她。负责看管的士兵告诉她，母亲死了。母亲的脸没有了往日的慈爱，狰狞的面孔，瞪大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她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死是什么，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不想死，她必须要活下去！
　　士兵为了挣点油水都会把罪犯的家眷先送到人市上，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若无人问津再送去教坊司。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她，什么样的人家会买她，但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了，她希望有人能买走她。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去教坊司，她的母亲就是因为那个地方死了，她再也看不到母亲了。她站得直直的，嘴里低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地命令自己不要发抖。可是她太小了，太瘦弱了，没有主人家里会要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女孩。就在她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女孩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是那样得好看，那样得明艳，可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流露出深深的哀伤让薏苡难以忘却。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她一直陪在三七身边，即使是再艰难的时刻，三七也总是笑着，再也没有流露过那样的眼神，好像三七已经把悲伤这两个字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三七买了她，她跟着三七到了六合山庄，整个山庄里挂满了白幡。原来一个月前三七的父母和兄长因为药材生意去了潭州，却意外地遇到了山体滑坡，当场丧命。三七这次下山去潭州是把父母和兄长的尸骨接回来的。三七在灵堂跪了三日，三日之后在父母和兄长的牌位前接下了庄主的位置，那年三七和她一边大只有六岁，也是在这之后三七再也没有穿过罗裙戴过钗环，总是一身男装示人。
　　竹老爷子把山庄交给三七之后就去云游了。山庄里的人不是跟着竹老爷子走南闯北的，就是三七的父亲培养出来的。他们连对三七的称呼都不愿意改，仍称三七为小姐，更不用想这些人会从心里尊敬她遵她的命令行事。在他们眼里三七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娃娃。三七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办完父母的百日祭礼之后，就带着人去了潭州。
　　等薏苡再次见到三七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三七不仅在潭州开设了药铺，控制了潭州的药材市场，还和西南古鱼国签订了十年的购买契约。古鱼国地理位置特殊，药材稀缺，很多珍贵药材要从其他临近国家购进。可想而知，这是一笔多大的买卖。
　　山庄里的人看待三七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对于三七的吩咐也不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来后的三七很快就把山庄的事务理顺了，事情都被分派下去，个人做个人的事。三七就整天在山庄里四处瞎混，和这个聊聊和那个扯扯，山庄里总能听到她的笑声，就像是回到了父母还在的时候。看着三七长大陆叔也经常会感慨：“就怕庄主夫妇和大公子离世了，小姐会受不了性情大变，还好还好，小姐还是那个小姐。”
　　薏苡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她跟着师父读书习武的时候，三七总会来看她，给她带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和好吃的零嘴。休息的时候三七还会带着她认识各种各样的药材，带她去后山看星星。
　　可是日子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有药商把六合山庄告到了官府，理由是制卖假药。那个药商在六合山庄进购了一批药材，运输途中突遇暴雨，药材全部打湿了。药商只好就近租了个院子以便晾晒药材，结果把所有药材倒出来才发现，只有上面一层是真的，下面的全部都是假的。得到消息的三七立刻赶了过去，把有问题的药材全部烧了，并保证如果以后六合山庄的任何一批药有问题，都可以直接向官府揭发，六合山庄还会按照市场价格的三倍赔付。三七又许了药商三年内可以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六合山庄进购药材，事情才得以顺利解决。
　　与此同时，陆叔也遵照三七的吩咐，彻查了山庄，把制假药的工人和幕后主使抓了起来。那个主使是她父亲的亲随是父亲最相信的人，以前还经常陪着三七一起玩儿。回到山庄后的三七直接让人把主使杖毙在了山庄前。不少人为他求情，三七理都没理，这边在行刑，那边她就叫上山庄里的人一起去溪里捞鱼，准备晚上做个酿烧鱼吃。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做事都万分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开罪了三七自己也落得个凄凉的下场。在众人的战战兢兢中，三七却仍旧每天在山庄里玩玩闹闹，摸鱼抓虾，放放风筝，逗逗厨娘，给制药师傅捣捣乱，渐渐地众人也不再像惊弓之鸟一般了。还有些胆大的也会开三七的玩笑，三七也从不生气，跟着大家一起笑啊闹啊，山庄的气氛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热闹，好像山庄又恢复到了老庄主还在的日子。薏苡却发现这之后山庄里所有人对三七的称呼都变了，再也没有人叫三七为小姐，所有人都称三七为庄主，也没有人会违背三七的吩咐，那年的三七不过才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