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不是人》叶家女

4、她不是人

　　“……”江雁飞噎住，语调拔高，“那又怎么样？你看他进过一个球吗？”
　　社长笑容不变：“没事，不是有她么？”
　　江雁飞嘴角一抽，霍地起身：“陆正宇！你天天跑球场是为了看女孩子的吧？！”
　　陆正宇微笑起身，那个头竟然比一八几的江雁飞还高了一截。
　　推推眼镜，他望着米鹿意味深长：“好看的女孩子谁不爱看？”
　　江雁飞一脸嫌弃地躲开一步远，林深不靠谱，社长更不靠谱！
　　米鹿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眯眯眼笑，继续扯着嗓门喊：“林深加油——”
　　这个明媚的春天，就在米鹿高亢的加油声中过去。
　　樱花盛极凋零，向日葵日渐茁壮，看着每天穿着球衣回来的林深，欧薇也藏着笑，给他门口插了朵灿烂的向日葵，以资鼓励。
　　林深回来看见猝然怔住，钥匙捏在手里，忘了开门。
　　印象中，有人特别爱向日葵，谁来着？
　　思绪飞走，在久远的记忆中搜寻，隐约有个轻巧灵动的身影闪过，留下银铃般的笑声。
　　想不起来。
　　林深甩甩头，及时拉回失控的神思，拿下向日葵，开了门，脚步刚踏入玄关，忽然有点不习惯。
　　回头看向对门，房门紧闭，安安静静，应该没在家。
　　林深皱眉，这只鹿突然想开了？好像好几天没当他小尾巴了。
　　好事不是？
　　林深吹了声口哨，进屋关门，向日葵插在窗边的花瓶上，包甩在地上，人窝进沙发，望着天花板发呆。
　　耳边传来电子表极其微弱的滴答声，好安静啊。
　　林深猛地坐起来，不对，为什么那份不习惯越来越强烈？
　　太可怕了！那只厚脸皮的鹿太可怕了——话说他还没进篮球社，她就这么放弃了？不然她能去哪儿？
　　不对！那只鹿去哪儿了管他P事？！
　　林深又倒回沙发里，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一把盖住脸。
　　第二天又在球场边见到了米鹿和胖橘，林深冷笑，果然，哪有那么轻易能甩掉这只鹿！
　　但是……失望之余，为什么好像还有点……欣喜？他欣喜什么？
　　林深想不通，漫不经心地拍着球，按着身体的惯性，逐渐跑了起来。
　　球场边的江雁飞不情不愿地被陆正宇按着当观众，看见林深脚步加快，两人脸色都变了。
　　仿佛，两年前的林深又回来了，他终于认真了吗？
　　其实林深脑子里还在纠结，他到底在欣喜什么？
　　那只鹿像只跟屁虫一样天天跟着他，他有什么好欣喜的？难道……
　　林深心里“咯噔”一下，起跳，球抛出，笔直朝着篮筐飞去，大家眼睛也直了——
　　球“砰”一声砸在篮筐上的篮板，回弹撞上篮筐，“笃笃笃笃”地来回，全世界都屏息，米鹿捏着两手，不由自主地低喊：“进……进！进啊——”
　　“笃笃笃笃”声中，篮球一点点地下降，“唰”一下就从篮筐中穿了过去。
　　场上一片死寂，两秒后，陆正宇站起身用力地拍手，引爆了一场响彻天际的掌声。
　　林深站在掌声中心傻了。
　　他……进球了。
　　米鹿高兴得一把举起胖橘就转圈圈：“进了进了！林深终于进球了——”
　　胖橘哀嚎：“嗷呜嗷呜——”
　　林深朝她看了眼，默默地垂下头，捂脸。
　　不就进了个球么？用得着像赢了全世界那么高兴吗？反正他高兴不起来……好丢脸！
　　南都大学炸开了锅，篮球王子林深回归，第二天观众席和球场边能站的位置就挤得水泄不通了，但意外的是，米鹿居然不在。
　　那种矛盾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讨人厌的鹿不在反而有点兴趣缺缺，球在手里一下一下拍着，完全没手感。
　　进了个球而已，还没进篮球社呢，她就这么放弃了？
　　……
　　她要能这么守信重诺，也是好事。
　　嗯，没错。
　　随意拍两下球，林深就扔了出去。
　　万众瞩目的球带着所有人的期待，朝篮筐飞去，可惜，篮筐都没碰到，过早地摔了下来。
　　漂亮的一个Miss，嘘声一片！
　　二度塌房下，场上的人消失得几乎一个人不剩，江雁飞翻着白眼拽着陆正宇走：“都说了，他昨天不过就是瞎猫撞见死耗子罢了！”
　　陆正宇扶扶眼镜：“那也是种实力。”
　　“……”
　　陆正宇忽然伸长脖子张望：“怎么不见那小美女了？这阵子她好像都没怎么跟着林深。”
　　江雁飞冷笑：“放弃了呗！就这咸鱼，你也早点清醒，别抱希望了！”
　　回头再看一眼林深孤零零的身影，江雁飞眉心微蹙，但没再说什么，拽着陆正宇走了。
　　剩下林深一个人，呆呆地站了好久才捡回球，夕阳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那只鹿都已经不缠着自己了，他还打什么球？
　　球一扔，林深掉头就走。
　　**
　　米鹿去了面试。
　　今早出门，下楼看见卖冰激凌的小哥哥给欧薇钱，跟自己打招呼：“鹿鹿早啊！”
　　“早。”
　　米鹿应了声，跟着欧薇一起下楼，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钱。
　　欧薇好笑：“想打劫？”
　　米鹿摇头，问：“这是房租？”
　　“嗯。”
　　米鹿若有所思：“薇薇姐，我也给你交房租吧。”
　　“？”欧薇意外。
　　“我可能……住的不会很长时间，但也不能白住你房子，薇薇姐你能给我介绍份工作吗？我给你交房租！”
　　“……”
　　欧薇愣住，上赶着要给房东交房租的租客，还真是头一回见！
　　六月福利院缺人，欧薇跟院长关文君很熟，打了个电话，就让米鹿过去试试了。
　　按地址找过去，米鹿顺利见到了关文君。
　　关文君对米鹿很满意，但福利院的孩子比较特殊，让米鹿先试工一天，能接受再做，米鹿点头答应。
　　临走，关文君看了眼她脚边的胖橘：“这猫倒是亲你，奇怪，什么时候来野猫了？”
　　米鹿只是笑，也不解释，关文君拿了两根火腿肠，在院子外剥了喂。
　　不愧是福利院院长，爱心很足，这样米鹿倒也不用担心胖橘了。
　　四五岁大的孩子正是最顽皮的时候，福利院的孩子，反叛起来更是堪称神兽。
　　午饭后，趁关文君走开，神兽之王路年小朋友故意把橙汁泼向米鹿，顺带把地上替换的桶装水也推过去。
　　米鹿躲闪不及，右边身湿透无法动弹，桶装水漫过来，脚也迅速湿透，整个人像泄气的气球，萎缩、瘫软，瘪成一团叠在水洼里。
　　路年小朋友惊呆了，小朋友们更是傻眼，惊叫连连。
　　“鹿鹿老师没气了！”
　　“鹿鹿老师软了！”
　　米鹿欲哭无泪，胖橘闪电般跳出来，叼起她从窗户飞窜出去。
　　关文君赶来只看见一地狼藉，米鹿不知所踪。
　　她问：“鹿鹿老师呢？”
　　“飞出去了！”
　　“猫猫叼着呢！”
　　不知所云，小朋友的世界实在太魔幻了。
　　回过神来的路年小朋友害怕了，“哇”一声大哭：“鹿鹿老师被水泡软了——”
　　关文君好笑之余又失望，抱着他安慰：“没事，院长妈妈再找一个。”
　　唉，又要重新找人了。
　　胖橘叼着米鹿在树丛中狂奔，树枝在瘪瘪的米鹿身上挂了无数小口子，不痛，就是晕。
　　“小橘子，你慢点啊……”
　　一抹靓丽的色彩掠过，胖橘还真停下来了，耳朵一动一动，眼睛放光地盯着。
　　米鹿看见一只彩蝶，围绕着花朵翩翩起舞。
　　胖橘尾巴有节奏地扫，米鹿一股不祥的预感，下一秒，胖橘“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小橘子！别追——”
　　米鹿从它嘴里掉下来狂喊，然而已经来不及，胖橘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中。
　　猫，是没办法违抗它扑蝶的本性的。
　　“小橘子你重蝶轻友——”
　　荒郊野外，只有鸟儿叽叽喳喳回答米鹿，身体像纸片一样挂在树枝上随风飘。
　　她不是人。
　　所以跟林深约定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
　　当初南枝枝就是随手拿的一张纸，裁剪个粗糙的人形，就给她当了肉身，将她灵魂注入，纸人就有了厚度，变成米鹿。
　　“纸做的，遇水瘫痪，遇火化灰，没有体温体重，不能吃饭不能喝水，跟人有肢体接触会穿帮，也不能哭，因为会流泪。”
　　胖橘不解：“为什么纸人会流泪？”
　　“这样比较像人。”
　　“……”一人一喵无言以对。
　　南枝枝说完掉头就不见了踪影，一人一喵异口同声地吐槽：“变、态！”
　　橘猫扑蝶，纸人遭殃。
　　米鹿好后悔，她可是货真价实地付了“代价”换来重回人世的机会，当初怎么就不跟南枝枝争取一下换个结实点的身体？
　　后悔也来不及了，找南枝枝帮忙一次，代价太过巨大。
　　米鹿叹息，枝头俯冲下来一个黑影，“唰”一下抓住她直冲高空，甩得米鹿头晕眼花。
　　等回过神已经身处鸟窝，三只丑丑的雏鸟，毛不齐，裸露着深深的肉红色，“啊啊”地叫，一点儿也不可爱。
　　巨大的阴影罩过来，她看见一只硕大的乌鸦，失声尖叫：“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