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正在煮开的水

2、第 2 章

　　肖澜清了清脑子的思绪，想着要早点回去了，拖不到5个月之后了，坐到电脑边接着写他的论文，还有下周要和导师谈谈提前毕业回国的事情。

　　ELilot 欢悦地打开了他的门，“晚上要不要去party，听说今天晚上会有一个新来的华裔教授也会再场啊。。。，说完一副哈喇子满地的表情，肖澜给了他一个不去的表情，并没有搭话，ELilot刚想再劝劝，被女朋友温柔的眼神制止住了，肖澜想，温柔而有分寸感的姑娘。

　　来伦敦三年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独行，不热衷于其他留学生一样，热衷于融入小圈子，生活单调到发指，除了课业、超市只剩下卡布了。站在人群中，既不夺目也不有趣，只有ELilot孜孜不倦的浪费着口舌，尝试着让他融入。

　　听到门声，肖澜知道他们出门了，把《刑法》《宪法》一本本的摞起来，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封请帖，眼神一顿，神情冷冽。

　　信封上的字迹秀丽，他认出了那是小岚的字迹，上周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知道了什么事情，就几乎遗忘了这件事的一直放在了桌上，但也是几乎，犹豫了下，缓缓的打开了信封。

　　从里面抽出一个精美的请柬，跃然纸上就是大红镶金的喜字，他翻开，视线跳到署名上

　　新郎：叶信冉 新娘：肖岚 ，诚邀。。。。

　　他站在桌前呆呆的看了一会，随后又把他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像他从未打开过一样，然后，又开始写他的毕业论文。

　　公民，身份界定，社会认知。。。。

　　身份，不同人的身份活着是人的不同身份是是依赖同类认知而存在的，与法律概念不同，更多体现的是一种感性特征，就譬如说，他是肖澜，国内知名律师学者，法学家肖启明的儿子，在法国，他是一名沉默的法学院研究生，在这座公寓里，他是租客，是eliot的宿友，在卡布眼裡，是它的無趣但還算盡責的飼主。。。。，這些，都是他的比較固定的身份，當然，也有一些被遺忘的，或者是說大家心知肚明的，刻意不被提起的身份，他是叶信冉的前合法伴侣，现在，与他有关的新的身份是他会是自己的妹夫，人与人不同的身份之间彼此联系或者割裂，都是相互间互动结果所引起的，一个新的标签取代一个旧的，只是人际关系之间发生了某种变化和联系，但终究追究起目的来说，原因难免各异。。。。

　　卡布在房间内不停的转悠，各个房间来回绕圈，像一个孤独而焦躁的年轻人，亢奋却没有方向。

　　忍不住的皱折眉头，轻声的叫了声，“卡布“，它异常的脚步声搅的他不能安心写论文。

　　卡布只是放慢了脚步，但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肖澜放下手中的电脑和书，走过去，抱了抱它，它却挣扎的厉害，目光惊觉的看着他，叫了一声之后，自己跑开了。

　　肖澜忽然也不着急去安抚它了，走进厨房，放了些水和狗粮，想想这些至少是它需要的，食物总是能安慰不管是人还是动物的心情，卡布慢悠悠的走到厨房，戒备心很重的看着他，溜到狗粮旁边享受起了今天的晚餐，忽然间，肖澜觉得有些失落，不被卡布所需要的失落，有一点受伤，有一点释然。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淡了下来，走回客厅，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8点中了，屋子里除了卡布吃东西发出的声音之外，安静极了。

　　他走回卧室，想了一想，换了一套衣物，抬手取下了扎头发的皮筋，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因为消瘦和头发太长，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搞艺术的中年人，忽然自己就淡淡的笑了，那里有过一丝一毫的艺术相关的特质，走回门廊，拿起狗绳，喊了声卡布，一人一狗就安静的走了出去。

　　楼道里也没什么人，学生的生活本是丰富多彩的，不到深夜，喝的醉熊熊在后半夜回来，空气里漂浮着香水、烤面包、湿漉漉的味道，就像往常一样，飞速的出了门，公寓外的路灯已然亮起，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灰白的路面，夜风和树枝的挥动，鞋子踩上去，静寞无声，卡布愉快的走在前面，好像知道路线和方向一样。

　　年轻人开着敞篷车呼啸穿过，卡布见怪不怪的停顿了一下，就接着往前走了，肖澜缩了缩脖子，五月的阴天，还是会冷一些，音乐声和怪调离腔的歌曲随风而过。

　　四周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前面是他公寓附近的教堂，大厅里彩色的玻璃，里面零星的人影，教堂外急行的行人，似乎再讲述着圣人、哲人、普生之众人的罪与罚，以及三者相互相生的联系。

　　故事从来都是这样的，英勇无比的神明降服了魔鬼，骨子里缺乏阳光的物种被击溃，然后被众人不齿，就像他一样，输的彻底和简单。

　　战争开始之时，就已然察觉，但他也败落的意料之中，他等待过被选择，对动的希冀一个并不可能发生的结果，他甚至于没有去全力争取过。

　　“肖哥？一个温和和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肖澜忽然停住，眼睛闪烁了一下，常年佩戴眼镜的人不适的睁大了眼睛，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一下子就让他猜到了来这是何人。

　　一个身型修长的男子从旁边的一家餐厅出来，男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相貌俊美，穿着休息的套装，直筒长裤，脚上一双麋鹿皮鞋，利落，出众。

　　“信蓝“他笑笑的答道。

　　”好久不见啊，真的是你，还以为认错了人，你没带眼镜穿这样，我一时还真不敢认啊，大嫂“叶信蓝调笑的道，眼中透漏出一点和以前一样的神情。”你这么穿成这样啊，一点都不像留学法国的留学生，比以前还土？

　　肖澜迟钝的点了点头，看了下自己的穿着，中款黑色大衣，皱皱巴巴的休闲裤和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从国内带过来的球鞋，静静地道，“和以前差不多吧，功课忙，就没这么注意。”

　　男子皱眉，上下看了他几眼又。。。

　　肖澜忽然想起来那个称呼，直直的说，“叫我肖哥即可，都过去好几年了。”看着信蓝还在盯着自己看，觉得自己可能又多虑了，随即，就意识到叶信蓝再挑剔他的品味和装扮呢吧，叶家的男人很挑剔，但他却占了好几样，没品味、没长相、不勤快，还是个男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内，要不要一起回去？”叶信蓝随口问道，目光游离回肖澜的脸上，问道。

　　“提前几日吧，还没最后决定，但小岚信里写说想让我早点回去，可以去帮帮她的忙，她说她有很多要说的话，要告诉我。“肖澜回到

　　”呵呵，你还当真是大度，还是真的无所谓，其实不回去，肖伯父伯母也会理解的，干嘛那么折磨你自己，真的是不懂你。“”对了，肖伯父昨天找我，说还是联系不上你，打你的电话叶不通。“

　　肖澜低着头，有些难堪，低声道：”最近在准备论文，忙了一些。”

　　他沉默地看着他，意味深长。

　　肖澜想避开他的目光，望向卡布，卡布在他身边，警戒的看着叶信蓝。

　　“是你的狗嘛？这么忽然想起来要养狗”

　　“一直想养，以前小岚对狗毛过敏，后来你大哥有洁癖。。。”肖澜磕磕绊绊的解释到。

　　叶信蓝刚想蹲下来摸摸它，卡布忽然发出了低声的吠叫，吓得叶信蓝和肖澜都退后了一些，”它不太喜欢陌生人摸它“肖澜解释道。

　　”那边是你朋友吧，还在等你，我就不打扰了。“他匆忙就想带着卡布离开，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给我你的手机号，不准拒绝。”

　　“叶信冉没告诉你嘛？”肖澜嘟囔了一句。

　　”我大哥知道你这边的电话？“信蓝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肖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信蓝拿出手机，说：”直接存吧，懒得麻烦大哥了。“肖澜就点了他的号码直接在手机上，然后，低声道，走了。

　　”刚才那人是谁啊？“一个漂亮的法国姑娘不耐烦的问道。

　　叶信蓝想了想，”故人吧”。说着脸上深邃而莫测了起来。

　　肖澜回到公寓的时候，家里还是空无一人，他把外套换下，收拾了一会卡布，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戴起来自己的眼镜，有些过往在脑海中浮现，好像在法国流亡的三年一眼瞬间一样，往事还是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那些曾经的欢愉、困苦、绝望的情绪，忽然间不再那么影响到他了，他可以平静安宁的应对了，事情还没结束，但事情已经过去了。。。

　　愣了一会神，想想，可以回去了，不是大家都期待他回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