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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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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萤雨瞥了一眼,冷漠极了:“不要。”
“别呀,小萤雨,”他前倾身子,俯在桌面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缝了很久的。”
“你送我这个干嘛?”
姬颂垂着柔软的睫毛,从睫毛下往上看她,神情很是无辜还有些惑人,“你想我又见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把它当做我。”
“我不会想你!”姜萤雨斩钉截铁,接着她顿了一下,有些讥嘲:“想到你也只会往它身上作阵,画符诅咒你。”
一般人听到这些不是恼了便也尴尬了,但这姬颂当真是神人,脸皮厚得令人发指。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哦,想我想到这种程度啊。”
他又靠前了一点,说话的气息隐约洒到了她的鼻尖,缠缠绵绵悠悠荡荡的,“好呀,画阵也好,诅咒也好,”他轻笑,“只要你能想到我就好。”
他笑意清浅,让人如沐春风,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但这距离却是近得有些唐突了,姜萤雨端着一盏茶,忍了忍才忍住没把茶直接泼在他脸上,对这个浑没脸皮的人,她最终只是从齿间吐出一个森冷冷的字:“滚!”
“噗,”姬颂笑出声,好像人家不是在骂他,是在同他讲笑话。他撤回身子,抚掌哈哈大笑,敲着他那根玉笛,乐不可支,好半晌才笑得缓过来,看着姜萤雨,说道:“你真是一点没变。”
姜萤雨头也不抬,还是一个字:“滚。”
姬颂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学着她的样子也给自己斟了杯茶。
倒是姜星河,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闲云道长,你真的把萤雨的符给了李心宜?”
他纠结着,“你不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吗?你不会是……”
姬颂瞧着他,笑道:“我不会是什么?”
“不会是因为自己不想沾惹上是非因果,所以用别人的符沾别人的灵力,把麻烦事都扔给别人,到最后因果结算也结算不到自己头上。”
“是这个意思吗?姜星河?”他似笑非笑。
姜星河一下子坐立难安,既紧张又惭愧,“不是的!道长,”但这话他自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我不是这个意思。”
姬颂放下了茶盏,磕在了桌面上,发出了“噔”的一声黄铜的清音,茶水在里面飘摇晃荡,如姜星河不安的内心。
姬颂面无表情,连一贯的笑意都收了,一双桃花眼都敛得很淡漠,平直得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却莫名肃冷,“姜星河,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不堪到如此程度的人吗?”
他斜眉入鬓,眼尾上挑,眼瞳漆黑带着探究。
姜星河却只是头脑空白,心乱如麻,身上手上都出了一层薄汗,重复道:“我,我……”
“你。”
姬颂肃然开口,垂下眼,忽地笑了。
在这一片寂静里,姜星河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他确实笑了起来,在抬眼时眼里又是一层戏弄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好骗。”
“没错,我就是这种人”他懒懒散散,甚至于还有些愉快,“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用别人的符别人的灵力来招惹是非,到头来出了岔子因果也报应不到我头上。”
他笑得很是惹人厌,眼里闪烁着星点的戏谑,“所以你有什么意见吗?”他好整以暇,“又或者说,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他零星的话语飘到并不想听他谈论的季瑾存耳中,他嫌恶地瞥了姬颂一眼,像看见了什么肮脏东西一样,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他不犯事也不犯法,你拿不到他的错处,但他就是溜着边儿地恶心人。
像姬颂这样的人自然是与季瑾存合不来的,随心所欲、肆意流动的污泥和天上高洁又脆弱的雪注定不是一类。
姜星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或者说得如此大方自然,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愣道:“…啊?”
“那你,那你,”他‘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颂把手交叉地放在桌子上,“你什么?”他笑道,“这都是萤雨允许的。”
姜星河更加摸不着头脑,诧异道:“萤雨怎么可能允许?”
“唔,当年她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女婴,被人扔在雪地里。扔她的人还算有点心,特地抛在了玉泽宗宗门门口,我当时是刚进入玉泽宗的一名小弟子,每天一大早就要去打扫山门,正好看见了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她,抱回了宗门。”
他垂眼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她一介孤女因为瞧着可怜,又因为天赋极佳,被姜掌门收养,赐名为姜萤雨,成了你的妹妹。”
他懒散笑着:“可不就是我救的嘛。”
姜星河从他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欲言又止,等他说完,他终于开口:“可你当时也只是顺便,你也不是特地去救的她,你怎么好意思拿这作为要挟?”
姬颂抬眼看他,奇道,“这世上哪来这么多顺便啊?我当时大可以继续扫我的山门,对她视而不见,让她活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他笑意盈盈,敛着情意,“难道不是吗?”
比起崇拜的闲云道长,姜星河还是要更护着自己的妹妹,听他这么说,他是真的有些怒了:“当时随便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会去救,都不会置之不理!我宁愿当时救她的人是我,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总归不是你!也就不用在这里听你扒开别人伤疤来洋洋得意、自我吹嘘,简直!无耻!”
姬颂喝了一口茶,睥着他:“随便一个人都会去救她?你自己去救她?简直好笑,你当时也不过是一两岁的稚童,连走路都走不稳,你怎么救?等你晃悠到山门,怕是我要一次性救两个人。”
“不过也好,”他想了一下,笑道,“这样一来连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你也要在这里听我吹嘘我当年是怎么救你的。”
姜星河怒不可遏。
姬颂瞥他一眼:“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就拿你来说,玉泽宗少主,常人高不可攀的地位,宗内有多少人艳羡你,做梦都想成为你,你怎么不顺便大发慈悲把你的少主地位让给宗内随便一名可怜的弟子?”
“你家财万贯、一掷千金,你怎么就不顺便把钱财全都捐赠给穷苦百姓?”
他伸出一只手指,瞧着姜星河,看着他想要说话的样子,制止了他,笑道:“我说的可不是一次两次杯水车薪的赈济,而是全部钱财。”
“你看看,这怎么就不顺便了呢?”
“小星河,只会慷他人之慨可不个好习惯啊,”他支颐侧坐,懒散笑道,“不过你年纪小,我就原谅你了。”
“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哪怕收回她一条命也不为过,况且,我也只是用了她几张符。”
“报恩,我已经报过了。”姜萤雨一直静静地听他说话,这时开口。
他挑了挑眉,“有吗?”
“六年前,你被人追杀,浑身是淤血烂肉,几近不成人样,勉强回了玉泽宗,宗门药师束手无措,最终办法是给你体内输送灵力救活你。你体质奇特,寻常人的灵力一概不能接收,最终试来拭去只有我能救你。”
“我本来并不想管你。一来是父亲的请求,”她看着姬颂,目光很平静,却像直看到了他的心里,“二来是你在昏迷中拉着我,不让我离开,你说你对不起我,你还说,只要我帮你,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
“于是我帮了你,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我把所有的灵力都耗费在你身上,用遍了疗愈的方法,才将你救活。”
她很是有些困倦了,在马车上她就没有休息好,她其实非常想拿出她的枕头靠在桌子上睡一会儿。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于是姜萤雨强撑着,认真看着他,“你救了我,我也还了你,我们已经一笔勾销了。”
“你先前问我要符,是说你讨厌用灵力,想要借一些符咒保命,我才给你的。你要是告诉我,你是用来乱送人给我惹麻烦的,姬颂,我怎么都不会给你。”
姬颂勾了勾唇,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她既困乏又认真的模样,反唇相讥的那些无赖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浅笑了一下,他很少这么笑,是很有些平淡的笑容,却显得既温柔又真实,他不知怎么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绵软的枕头,是姜萤雨惯常用的那一种。
他走到姜萤雨面前,将长枕递进她怀里,又在她身上覆了一层衣,低头只注视着她,说话的语气很是乖顺,他悄悄摸了摸她的发梢,眼中情绪浮动:“是我不好。”
但只那么一瞬,就如错觉一般,他眼中万般情绪就又变成了无边春水,依旧是以往懒懒的态度。
他将拂袖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收好,拍了拍姜星河的脑袋,“走了。”
姜星河本来嫌恶地躲开他的拍打,这时听见他说这种话,却是愣了一下:“去哪?”
他笑道:“聊也聊够了,我去叫掌柜的给你们上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