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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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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姐,小姐姐?”
苏客回了神,看着远处的安安静静地放置着的剑,默然无语。
何少爷没听见苏客微小的声音,正用他的招牌笑容对着苏客:“小姐姐,咱们也算有缘,一天遇到了好几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向嘉,跟圣堂领导有点关系,所以在这儿混吃混喝。你呢?”
就在何向嘉以为她不会开口时,“苏客。”
“……”何向嘉沉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热情:“那小苏姐来圣堂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找何错。”苏客的声音格外生硬,好像几天没有喝过水,沙哑的可怕。
何向嘉有些震惊,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应了下来,请她穿过大厅到后殿楼上,把她带到一个房间。
“小苏姐,不如先住在这里,你说的事情,明天我们再细谈好吗。”何向嘉的语言仿佛裹挟着阳光,可以让每个人感受到其中欺骗性的温暖,但却不可置疑。
苏客径直走到床边,躺下去后,翻身背对着何向嘉。
“那小苏姐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何向嘉退出门外,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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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向嘉出来后就急匆匆地朝前方跑去,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
他一路冲到楼下会议厅,猛地打开门,露出里面一群懵逼的长老。
他喘了口气,一个白胡子长了半张脸的人皱着眉毛:“何向嘉,说过多少次了……”
“爸!”何向嘉打断他的话,神情激动:“我找到叔祖母了!”
“……”
大厅里一片寂静。
突然有人反应过来:“叔祖母,你是指王上的未婚妻?”
何向嘉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大家顿时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大厅里嘈杂起来。
何父正色看着何向嘉,确认他的傻儿子没开玩笑,然后胡子堆动了动,声音干涩:“你,从头细说。不对,她现在在哪,人呢,你……”
何向嘉自豪极了,得意地笑了一声,微微昂起头:“各位长老,爸爸,别担心,我已将她安置在后殿的空房里。今日我上街……”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爸已经撞开他冲出去了,临走前嘴里骂着他:“龟儿子,把你叔祖母就放在后殿!良心被狗吃了……”
何向嘉撞得有些愣神,后面有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干的不错,也算了了你叔公的遗愿了。”
长老们已经恢复了冷静,都有些感叹,却也没有向何父那样激动,带着何向嘉也往后殿走。
何向嘉心里愤愤,这才是正常反应嘛,他爸为什么不能多夸奖夸奖他的好儿子,他这么英俊潇洒有才能。
“走吧,先把你爸拦住了,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在谈也不迟,人已经找到了,就在那里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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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竟然沉睡了一千年之久,整整一千年,整个斯利南大陆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玫瑰花海中,万幸的是那片玫瑰花海里的花精对她十分友善,她才没有被刺伤。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花精:“王上在哪?”
玫瑰花精们叽叽喳喳地一群群都在说话,她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然后花精们其中一个头戴皇冠的走出来,示意让她们安静。
她说:“你是指何错吗?”
苏客愣了愣,点头。
“你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一千年了。一千年呐,人类即便修炼术法也最多只能维持六七百年的寿命,无论你要找谁,他都早已不在人世了吧。”玫瑰皇后浮在半空中,艳丽的眼睛里此刻充满着怜爱。
苏客仿佛被当头棒喝,一千年,她竟然沉睡了一千年!
王上,王上不会死的,她……
“不过……”玫瑰皇后话语一转,苏客仰头,目光里含着期许与绝望。
皇后不忍直视,别过了眼:“你说的何错,我听过路人提到过。据说他在千年前与人打斗,同归于尽了。”
“……”苏客张大了眼睛,睫毛颤抖,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咙仿佛失了声。
不会的,不会的,王上那么强大,无所不能,他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
苏客无法相信,她不断催眠自己,脚步无意识的磕磕绊绊地越过花精往前走。
“他的遗体,在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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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客已经醒来三天了,三天之内,她没进食没休息。
整个斯利南大陆充斥着阳光,到处欢声笑语,各种种族安居乐业,和谐共生,迎来了它的繁荣时期。
可开创这个盛世的人呢?他得到了什么?功成名就也不过如此,千万人爱戴你,不过是因为得了好处。
可我爱你,不计得失。
看看我好吗?醒来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
苏客无法入睡,她脑中有很多事情,仿佛要把脑袋挤爆掉,于是苏客索性全部放在一边,不去思考。
苏客呆愣愣地盯着窗外。
忽然,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淡黄色的光直直射在苏客床前,晕染出几分温柔,好像在抚摸着她,说——
看看你啊,不要哭啊。
苏客的手抚上眼角,原来真的有眼泪流出来,滚烫极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束光,忽然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动作太大甚至摔下了床。她跌坐在地上,伸出手,月光落在她的手心,顺着指缝流下。
她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漆黑之中,她绝望地嘶吼,她抽出刀试图破坏一切,可她的每一刀都击空,无法落到实处,她即将悄无声息溺死在黑暗中。
突然一束光柔和地洒下来,轻轻替她把黑暗拂开。
“我接住你了。”她说。
是谁接住了谁。
门外传来一阵骚乱,隔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
苏客不管不顾,慢慢挪在那束光下,静静躺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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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一天了,叔母怎么还在房间里不出来。”
“爸你要是着急那就敲门进去看看呗。”
“敲过了没反应啊,直接推门,这也太不敬了。怎么办怎么办……”何父有些焦急,领着何向嘉在苏客门外转圈圈。
何向嘉看不下去,决定去推门。爪子还没碰到门就是被他爸打掉,并且一顿臭骂。
何向嘉无语死了:“你自己在这里等就算了,干嘛非拉上我。看一眼能怎样啊,可别最后人又没了。”
何父闻言虎躯一震,觉得儿子说的有可能,不会人又没了吧。于是赶紧推开门。
父子俩往里一看,慌了个半死。
床上只有一点轻轻压过的痕迹,连被子都没展开,整个房间里根本没人。
“!!!”
父子俩冲进房间,不可置信地翻找了一下,最终何向嘉在床侧边的地上找到了熟睡的苏客。
父子对视,松了口气。
“也是没想到叔祖母还有这癖好。”何向嘉幽怨地说,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苏客睫毛轻颤,几秒后睁开了眼。
她用手撑着站了起来,目光才看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何父看着她的白发和面容,有些震惊,但终究没开口问,转而自我介绍:“那个叔母,我是您的侄子何敞呀,我爸爸是王上的哥哥何请……”
“带我见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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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气氛都很凝滞。一向开朗热情的何向嘉察觉到事情的严肃性,选择紧闭嘴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沉默是金,他深晓这道理——以免他爸挑出刺来。
三人穿过一处密道,来到一个冰封的玉室前,冷气铺面而来,何氏父子都提前施法抵御低温并提醒了苏客。
苏客没有施法,刺骨的寒风吹拂过她的脸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玉室庄严而宏大,整间都是用珍贵的蓝晶色冥玉打造,外部被何请和当年所有长老全力设了一个结界。
“叔母,等等我把结界解……”
何敞的话没说完,苏客就直接朝着结界走去。
“叔母,别!”何敞瞪大了眼睛,急得冲上去想拽住她。
何向嘉也有些着急,正想上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苏客像是无视了结界,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结界屏障只泛了一点波纹。
急匆匆地冲上来的何敞就没那种待遇了,一个没刹住车,狠狠地撞在结界上,被结界攻击反弹,落在何向嘉脚边,受了点轻伤。
何向嘉担心他,把他扶起来:“爸,你没事吧?”
何敞挥挥手,示意他没有大碍。
父子俩紧跟在苏客身后进入玉室。
苏客抬手推开门,玉室内冰雪丛生,一片洁白。
苏客的身上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雪,睫毛不堪重负,轻轻颤抖,于是眼前下起了细小的雪。
玉室还是太狭小,即便是圣堂这样大的势力,举全教上下之力用尽手段也只得来这一点冥玉,于是这室内只容得下一张玉床和几平米落脚之地。
他就是在这种地方躺了一千年吗。
苏客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好似嘲讽。
苏客走进床边,何错真的就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他的脸一如千年前,依旧年轻俊美,看起来温润如玉,闭着眼睛,曾经肆意轻佻的神采似乎从来没出现过,黑发散落在冰冷的床上。
苏客的手指抬起,抚过他的黑发。
“你好像只是睡着了。”苏客开口,声音沙哑,好像是被废弃的破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