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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六月中旬,岭南密林。

      明明才刚入夏,但是岭南这片天地已然有了酷暑的气息。
      耸入云霄的林子虽是遮蔽了烈日,却也挡住了和风,真真热的行人苦不堪言。

      “我说,老武头,咱们非得走这林子啊,这非把人给蒸熟了不可。”
      一个面相黝黑憨厚,身材壮硕的汉子热的呲牙咧嘴,边脱上衫边抱怨道。
      “韦峰,你少说两句吧,这趟差事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我们几个的人头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老武头面色严肃,同样身着赤膊短袖,年纪略大,但是明眼人能看出也是个练家子,只不过比队伍里的其他人多了些许沉稳。

      队伍一行八人,一眼望去好几人都身材壮硕似韦峰那般,前后站在一起如连绵的山脉,护着其中略显单薄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没进山之前自是遭受了许多路人的打量。
      老武头顿感不妙,此次出行不宜动静过大,当然是越低调越好,所以一行人立马换路,进了密林却只沿着边界行进,没往深处走,凡事物极必反,太过于远离人群未必更安全。

      老武头抹了额上的一把汗,透过层层叠嶂费力找了找日头,又斜眼看了看那个书生。
      连夜赶路,他们这些人中有些都累的苦不堪言,可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书生却从头到尾一句怨言都没有,老武头不禁感叹:怪不得人家能中举啊!
      不过再怎么坚持,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他可不敢在进京之前把人给整出毛病了,没法交代。
      “都停一停吧,在这就地休息一会儿。”

      韦峰并几个兄弟立马拍掌叫好,各自找阴凉地休息。

      关敬用袖子拭了拭脖子里的汗,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几近赤膊,自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鸭子,狼狈不堪。

      老武头两步跨过来,两手一拎裤管,就势在他身旁蹲下:“小兄弟,你穿这身肯定热的紧,干脆和我们一样扒了得了,透透风,这样能凉快一些。”
      关敬连连摆手,忙道:“在下还能忍受,多谢大人。”
      见他如此这般坚持,老武头也没再坚持。

      读书人啊,大都清高,自视不凡得很,却不知能有多少能如同这小兄弟这般一往无前,咬牙坚持。
      “小兄弟,这一趟远去京城,想必是危险重重,万事艰难啊。”老武头思虑再三,终究是选择了直言不讳。这其中的内幕他多多少少也曾听说过。

      不过想必这件事任谁听完,都得是一阵唏嘘啊。前路未卜,且凶险居多,他做不到完全袖手旁观。

      “多谢大人赐教,不过我既站了出来,就不会轻易退缩。”关敬眼神平缓,目视前方,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老武头不由得仔细打量他,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就凭他手无缚鸡之力,亦不能拨弄风云,却敢为自己搏一个公道。此行北上京城,一定要助他一臂之力,护他平安。

      他不欲多言,刚站起身,地上斑驳的树影里,忽然有个黑影一扫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望向队里平时最机敏的那人。
      那人也瞬间警醒,明显感觉不对,二人视线恰好碰撞到一起。

      有情况!

      “赶快拿家伙什,有人!”老武头刻意压低声音,同时确保旁边几人又能听到。
      七人迅速不动声色将一脸茫然的关敬围在中间,个个都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持剑的手摸上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握刀的立起刀身,锋芒毕露。

      眨眼间,一只穿云箭破空而来,如流云闪电般划破寂静,直奔关敬脑门。

      关敬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后背冷汗加热汗齐流,紧张的甚至失声了,只傻呆着定定盯着那把破空而来的羽箭。
      老武头手腕一翻,大刀转了个方向,横在关敬脸前,竟硬生生的把这箭给拦了下来。
      刀与箭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长鸣声,老武头顿感虎口一阵发麻,咬牙看向不远处,来者不善。

      声音惊动了密林中的鸟儿,甜蜜酣睡的鸟儿们顿时叫喊着扑棱飞去,原本安静的林子一片热闹,但是这热闹并没给老武头他们带来心安,几人反而更加慌乱。
      不知对方底细,但知道不能输了气势,敌在暗我在明,总是不利。

      老武头略微沉思,遂开口大声喊道:“小贼,连面都不敢露,只会耍阴招啊!”
      不管处境如何,语气中还是带了点自信的。

      敌我交锋,心理战也是一战。

      在这样的箭法下,对方有多少人尚不清楚,能有这样的自信已是很不易了。

      过了一会,前方不远处一颗异常粗的大树后,传来如日常般对话一样随意的调侃。
      “呵,小五你这箭法明显退步了啊,这几天偷懒没练习吧。”
      “……”
      “啊?...我没觉得退步啊,等会再给公子你展试一下。”另一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等会儿看你的。别给小爷我丢脸。”

      韦峰身边的两人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胆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他瞪了他俩一眼,面露狠色,心想:憨批,还有空在这瞎扯,今天叫你这俩孙子吃不了兜着走。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叶境皱着眉头,用手抚了抚衣服的皱褶,在这林子里潜伏了太久,浑身都是褶子,这趟果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不过想想也是,好差事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呢……一想到他爹那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叶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完了,叶大人带给他的阴影是彻底挥之不去了。
      曾经他也幻想过,以后他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不会逼他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活的开心最重要。

      如果他成家有了孩子,叶大人应该不会整天对他耳提面命了吧……二老应该会将视线转移到孩子身上,他应该也能逍遥自在点儿。
      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连个娘子都没讨到呢,哪里来的孩子呢?

      叶大人也真是的,整天派他出来干这种苦力活,何时才能讨个娘子啊……
      叶境一脸愁苦的忧虑着自己的未来……
      且不论这些儿女情长,只看当今的朝堂,叶境心里一凉,万千思绪戛然而止。

      生不逢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被这乱世裹挟着向前。

      旁边的小五转过头去,一脸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这时不时走神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忍不住开口催道:“怎么着啊,公子?”
      叶境被打断思绪,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他暂时抛却了那些胡思乱想,简单整理了下仪容,慢慢悠悠的说道:”咱们这就出去会会南诏段大将军的府兵。“
      说完,抱臂从树后踱出,一把长剑插在怀中,他看向远处的几人,意味不明的冲他们笑了笑。
      小五也紧跟着出来,手握一把细长的弓,面色不善。

      众人只见远处树后出来两个年轻男子,一弓一剑,抱剑那人举止更加随意,满身的矜贵却遮不住,似是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老武头打量了两眼,对方只有两人却如此自信,不是憨批就是深藏不露,看这情况显然不是山中打劫的山匪,只怕今天,不易从他们手下逃脱。

      小五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语气轻佻:“将那书生留下,我等不为难你们。”

      众人很快便证实了猜想,的确是冲着关敬来的,事情不妙。
      韦峰一听就炸毛了:“瓜娃子,就两个人还在这扮演劫匪,劫个屁!”
      “呀呵,蹬鼻子上脸了??”小五活动了两下筋骨,跃跃欲试。

      双方剑拔弩张。

      不远处一棵树上,高高的树杈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倚着树干而坐,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坐定一般,整个人与这棵树浑然一体,脚尖轻轻搭在往外延伸的树杈上。

      因坐的高,尚能感受到一些风,没有树林下那么燥热,细风滑过,裙角飞扬。
      萧作尘凝神静气,探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进密林前,她就发现了这两人一直暗中尾随这支队伍,在周围摸索了几圈儿,待确定了只有这两人后,便不动声色的在后面跟上。
      见招拆招,敌不动我自不动。

      萧作尘这一趟南诏之行,目的就是暗中护送这支队伍入京。
      准确的说,是护送那书生平安入京。

      她收敛远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佩剑上,南诏之于京城,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其中的利害,不用旁人耳提面命,她自是明白的。

      自从他们出了岭南段府,她便一直紧跟其后,丝毫不敢懈怠,生怕出了差错。
      要是搁到平时的话,她应该不会这么在意紧张,但此次不一样,容不得半点纰漏。
      料到此行定然少不了些麻烦,但是没想到麻烦来的如此之快。
      来不及细想,树林不远处已经传来打斗的声音。

      她当机立段,手掌借力树干,一个旋身从树上游身而下,贴地匍匐了一段距离,快要接近人群时,又攀附住一颗大树,略微屈膝脚下一蹬,小腿发力,利落的摸上树杈,眨眼间便隐在一片枝繁叶茂当中。

      正所谓雁过无痕,叶落无声,好似一阵细风,倏忽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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