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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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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言论
刚一睁眼,床头米白的纱帐颜色,就告知着舒棠,接下来他要经历的场景,不会让人太过轻松。
果不其然,醒来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舒棠的床头就陆续围满了各种辈分的亲属。
跟。
一个跪在最外围,只能从人缝里看到片片衣角的小少年。
“怎么会如此?”
“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可是。。。”
“唉。。”
诸如此类的话语,密密麻麻的钻进舒棠的耳朵里。
让人头晕。
舒棠张了张嘴,用了些力气想让他们安静些。
却不幸的发现了,自己喉咙已经没法出声,这件,在他们认为的大不幸里不算什么了的小事了。
不能制止什么,就把人叫过来吧,在自己旁边的话,他们应该也不会真动起手来。
这么想着,舒棠就努力撑起身体,扒开人群,冲小少年招了招手。
看着人小心跪着爬过来的样子,舒棠只苦笑了一下,就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脖颈,然后抬眼望了望,一尺开外,手已经放在剑柄上的叔父了。
叔父也瞧见了他,对视两秒后,气鼓鼓的甩开袖子,背过身去了。
在舒棠看来,身为少主,保护同门弟子本就是职责所在,不能因为自己遭受的苦难太过,就把这些怨气,撒在好不容易救下的无辜同门身上。
舒棠努力不让自己低头,努力不去看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了的左手。
就只静静的等待着,等到怒气无处撒的众人都依次拂袖去了,才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慢慢撑着身体,躺了回去。
可能又睡了半天的时间,舒棠再醒的时候室内光线一片金黄,倒也不算刺眼,毕竟有人在旁边挡住了大半,窗缝里,正溜进来的夕阳。
光晕下的小少年像是胎毛未褪一般,安安静静的跪坐在床头,颇有白瓷娃娃的模样。
但,还不知他先前的惊吓有没有散全,舒棠此时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见人的视线看过来了,就轻轻指了指他身后的桌上。
等舒棠终于喝到水后,心里面才真正有了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娘倒是可以安心,以后我这左撇子的习惯,不得不就此纠正了。」
舒棠靠着床头浅笑了一下,但苍白的脸色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勉强。
“少主。。”
小同门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才出声,就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得垂下了脑袋,不再言语。
「替我难过吗?」
舒棠挑了挑眉,微微偏头,开始打量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拼了一只手从外敌刀下救出的,从未有过交集的外门弟子。
「为什么要难过呢?」
「疼确实难受,但就结果来看,自己想要达成的都已经在握了。」
在父辈手里差点毁掉的名声,门内门外心比天高虎视眈眈的门众,以及武林大会的备选名额。
因为自己这等舍生取义的行为。
不都挽回来了嘛。
舒棠阖上眼,向后仰了仰脖子。
「嗯,以后,也算可以安生过日子了。」
真,就,好了。
舒棠在第二天睁开眼后,依旧看到这个小外门的时候,内心就开始暗叫不妙。
“二长老说,我以后,都得伺候少主,片刻不离。”
小外门两眼放光的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得了什么好差事一般。
「啧,叔父就不能少操点心嘛。」
舒棠有点头疼,把脑袋偏向了床里侧。
后面的日子里,舒棠无比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是真的准。
不妙,就是真的不妙。
因着舒棠的手伤未愈,一时半会儿也习惯不了右手吃饭,小外门接手舒棠的日常起居后,担起的最大任务,就是当好一个喂饭的。
「可他自己都还没学会拿筷子啊!」
舒棠看着眼前把两根筷子紧紧捏在手心当棍子使的小外门,脸慢慢皱巴成了一团。
在可能会被赶一脸米粒的恐惧中,舒棠伸手去拿桌上的勺。
却被人菜瘾大的小外门截胡了。
“少主!我可以的,你相信我!”
「我那可是,想相信都难啊。」
舒棠面上渐渐平静了起来,抬手示意了一下让他跟自己一起吃。
就自然的从对方手里拿过了勺子。
可能是头一回能跟上级一起坐桌吃饭,小外门受宠若惊的赶了自己满脸米粒。
所以才吃了两口,舒棠就又给他递过去了一个勺。
「唉,咱们一起好好学右手拿筷子吧。」
手伤肯定也是想要快点治好的,小外门不知道是哪里淘来的药酒,拍着胸脯要给舒棠敷上。
说是活血化瘀,靠药酒不错的。
但舒棠皮子嫩,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有什么药物过敏的。
一个时辰后,小外门就又哭着叫了大夫来给他看疹子。
「就,啊。。。」
总在房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舒棠偶尔也想出去被晒晒,让门派弟子看看哑巴少主还能活得精神着。
这小外门就积极啊。
给他整了两个壮汉担架来。
「我废的是手,不是腿啊。」
没有太多不适的表情,舒棠径自扶着自己被绑了三层绷带的胳膊起身,朝着太阳底下去了。
等舒棠好不容易精神健全的活着到了拆绷带的时候。
小外门就又开始刺激人了。
大晚上的,不好好守夜,往少主的帐子里钻。
“少主,您吸了那贼人撒的毒粉,大夫说好的机会很低。”小外门有点内疚,“不过我听外头的大娘大姐们,说有人,冲喜就自己好了病症的。”
眼里光芒从未熄下去的小少年,一边扒着衣服一边毛遂自荐。
“她们夸我长的乖嫩,少主,应该不会嫌恶的吧?”
「???我要是哪里不好你可以说的,为什么非要恩将仇报?」
舒棠一脸绝望的看着胸口处,呼吸渐渐不对劲的小外门,内心在想自己到底废成了啥样,已经能被武力值中等的崽给按住了?
当天晚上的事舒棠不想再回忆。
在第二天对上亮晶晶的眼睛时,果断偏过头去。
「没遇上他之前,我还不知道我的人生竟然可以这么完蛋。」
「这下好了,一只手废了,一只手脏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别一副咱们成了的样子!?我跟你不熟!」
日子终于捱到了武林大会的时候,舒棠不用上场,也免了场面话,就安静的坐着当门派的吉祥物。
默默等着众人给自己拉票。
小外门总得是不安生的,真安生可就见了鬼。
稀里糊涂的,跟别的门派弟子撞作了一团。
「你搁这儿倒木牌呢?还带连环扣的?」
舒棠头疼的起身过去解围,才刚走近,就看到对面门派的长老看小外门的眼神不大对劲。
心下疑惑刚起,对方就冲着小外门开始叫儿。
「少年你果然不是凡品。。」
“娘我跟你说!是少主亲自救了我的,少主一人打了一百七十九个才把我救回来的!”
「??小伙子你挺能记数啊?瞎扯还扯的有零有整的?」
“娘!少主是因为救我才失了声音,。。以后都没法说话了的。。”
「你好好的母子相认,一个劲扯我干嘛?不知道还以为我跟你娘创造了你呢?」
“娘,我不要离开少主,我要伺候他的!”
「求你放过我,求,求,了!」
尽管孩子吱哇的哭喊,亲妈还是给他收走了,在舒棠一脸感激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啊,还顺便拉到了票。
可以,自己门派在武林的话语权上升了一步。
「可上升又有屁用,我又不能说话了。」
转眼又是三年,新一轮的武林大会如约举行。
舒棠依旧没能开口说话,安安静静坐着当门派吉祥物。
视线在那个人的亲娘门派里扫了一圈后,就收了回来。
不关心。爱来不来。
“少主~”
后背轻飘飘来了这么一个声音,舒棠淡定的表情都要被吓崩了。
「好家伙,这些年净学吓唬人去了?」
没回头,舒棠清风明月的吉祥物形象维持的超棒。
“少主你这么久没见我了,就不想我点什么?”
长清俊了的少年,溜出身体,扒到了舒棠眼跟前。
「想你?」
「要是我能有再说话的机会。」
「那第一句铁定是对你说的。」
「就三个字。」
「滚!出!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