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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叁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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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云诀表情韩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毕竟已经相识这么多年共事已久这些东西还是很容易就看懂的。
“韩家灭门时我尚还年幼且陛下有意为我韩家留下血脉,所以我当时只知道是家中长辈一夜全无并不知道其他的,月余后才知道我韩家满门尽数被斩除我之外无一活口,而韩家的罪名是泄露军情残害忠良。”
“那你又是怎么和黎阁老孙子见面的?”
云诀还是因为疑惑问了这个问题,他能看出来韩今对见过黎阁老孙子的这件事情并没有明显的不适,那也就代表对韩今来说见到黎阁老孙子时的场景并不算差,事实上对于黎阁老一家韩今也是心存感激的。
“在我得知韩家被灭门的几日后,黎阁老的长子曾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见过我。”
“那种情况他带着自己儿子去见你做什么。”
“他想收我做义子让我随他回黎家由他照顾教导我,他说他会将我视如己出让我与他独子为伴。”
“后来呢?。”
“我没答应跟他回黎家,他也没有勉强我。”
其实在那个时候黎阁老的长子能去开口去跟韩今说这些话,已经代表他对韩家对韩今有着莫大的善意了,毕竟韩家灭门是因为泄露军情残害忠良,哪怕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多人相信但在那个背景局势下他能站出来也是不易的。
但云诀也知道韩今没有答应他是对的,他当时的身份很敏感也很特殊,如果他答应去了黎家恐怕黎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的作法很难不让人怀疑泄露军情一事跟黎家有关。
当时韩今的身份很是尴尬,虽然宸墨帝可能并不会怀疑黎阁老的长子有什么也不会怀疑黎家有问题,但流言蜚语可就不一定了,韩家灭门是因为泄露军情害死了云陵侯言睿,虽然此事争议尚多且并未完全服众,但云陵侯言睿之死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云陵侯言睿是陛下的表弟是太后的侄子,而他更是言氏一族的家主老云陵侯唯一的儿子,他是南疆兵权的所属者也是抵御北疆战乱的功臣,何况他的死还是为了保护楚淮王秦彻与镇国公江砚。
韩家泄露军情害死的是一个皇亲国戚的言睿也是一个忠心耿耿舍己为人的云陵侯,如果没有他的话死的人必然就是楚淮王跟镇国公了,而这两位的身份背景也是丝毫不逊色于言睿的,他们一个是皇帝外甥太后外孙世袭的异姓王秦家唯一的继承人,而另一个则是当今皇后的侄子世袭的国公爷。
所以于公于私皇帝都要处理涉案的韩家,这不单单是要天下人一个交代,也是要给南疆和北疆一个交代,更甚于这个交代是要给世家大臣与整个皇室宗亲的,而那些皇亲国戚也是等着要这个交代的。
韩家涉案是事实因此而死也算不得冤枉,只是背后隐情真相如何也是需要大白天下的,死了的韩家众人是因涉案的惩处和对众人的交代,而活着的韩今就是皇帝为韩家留下的一线机会。
“在那样的局势情况下他还能如此,黎阁老的嫡长子不愧为先帝钦点的太傅,只是可惜他英年早逝我与他的接触并不多。”
“后来陛下将我送给了我父亲的旧部照料,自此我便再没见过这位嫡长子了,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已经病故的,我知道后就前往汝州祭拜了他,本来还想去见他独子一面的,但那时他的独子已经外出游历行踪也是外人所不知的。”
韩今说这话的时候颇为感慨,也不难看出他对黎家当年的雪中送炭颇为感恩,而云诀虽然也有些感叹但也仅仅只是惋惜黎阁老嫡长子的英年早逝,毕竟论起才学能力云诀的父亲只会更胜一筹,所以他直接提起的是那位外出远游的黎家小少爷。
“世人皆说黎家这位小少爷才学不凡,是真正读尽天下书行遍天下路的人,他之才干不输他父亲相貌远胜他叔父,日后也必然是要继承黎阁老衣钵的人。”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便能看出世人对这位黎家小少爷的赞赏与看好了,毕竟能继承黎阁老的衣钵的人从来都不会只是泛泛之辈。
“而且京都近日来一直都有传言说他明年也会回来参加春闱科考,所以这次的春闱一定会非常有意思的。”
“不止是他这一届春闱的参选人都很不简单,就连京都最有名的才子顾林似乎也有意参加。”
“这个顾林是什么来历,近日也是听人提起他都是满脸赞赏。”
“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来历只是出身寒门凭借自身才学考入京都书院的一个寒门才子,不过他之才学丝毫不输京都名门的才子,而他本人极为谦逊低调与京都各家的关系来往也算是还不错的。”
“那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参加了上一届的春闱才是,就算是没有考上前三甲也该是早已入朝为官了才对。”
如果顾林当真是才学非凡的才子那他就不可能落榜上一届的春闱,就算是没有考上前三甲也该是入朝为官了才对,何况顾林与京都各家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各家哪怕是看在他的才学品性上也会有人愿意为他铺路的,毕竟这样一个门生没有人愿意错过,但他如今依旧只是个京都书院的才子,这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他并没有参加上一届的春闱科考。”
“既然入了京都书院成了誉满京都的才子,又为什么不参加春闱科考呢?”
“据说是他说自己尚且年轻心智不坚做不好父母官所以便没有参加上一届的春闱科考,因此京都书院的院长还颇为惋惜,后来甚至有人说那一届的三甲之所以会是三甲都只是因为顾林没有参加春闱,是他们捡了便宜。”
“不论其他,单是如此言论便有些过于张扬了吧。”
虽然顾林才名不凡但如此流言实属嚣张,春闱科考广集天下才子考生,饶是在京都颇负盛名的才子顾林也不一定就真的没有对手,无非是因他才名颇盛又没有参加春闱,所以才会有人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
“的确是有些过于夸张,但事后仍有许多世家大族与高官大臣想要拉拢他做门生,就连几位郡王也有意拉拢,甚至许下举荐他入仕保他平步青云的承诺。”
“那他最后选了谁?”
“谁都没选,但也没什么人难为他毕竟盯着的人太多,谁都害怕先出手了会把他推向其他人,何况顾林只是个学子哪怕才名颇盛到底还是没有官身的,那些大人物不至于为他损了自己名声。”
“对于人才就算是拉拢不到也不该得罪,看来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其实并不全都是聪明人,只是那些不聪明的人都没能走远,身为誉满京都的才子顾林未来能走多远谁都不知道,他入官场也只是时间问题,得罪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才子实在是愚蠢,何况顾林本就不是一个才子那么简单。
云诀跟韩今聊的热闹,而一直没有参与其中的言虞则是看着桌上那份黎阁老亲自出的考题有些出神,韩今回头看着他盯着考题以为言虞误会了什么准备解释,但言虞却率先回神看着韩今开口了。
“春闱过后我会着手安排人去查证韩家当年泄露军情之案,韩家若有冤屈那必然该洗。”
言虞眼神坚定说出的话也不容置疑,云诀没想到言虞刚刚出神想到的事情居然是这个看着他连怎么去做都想好了,云诀对他的赞赏又添了几分。
而韩今则是心中感动不已,毕竟当年韩家被指泄露军情是因为北疆部署在战前被对方知晓,因此导致的楚淮王跟镇国公在战场遇险,而最后的结果是言虞的父亲言睿为护二人战死在北疆。
此事一出皇帝震怒立马就派人彻查了与此战相关的所有人,最后韩家被查出了泄露军情全都下了大狱,满朝文武百官无人为韩家说话也无人敢为韩家说话,将门韩家在一夕之间沦为整个南诏人人唾弃的叛国贼。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曾经与韩家有故的人依旧不敢提为韩家洗清冤屈,因为当年战死的人是云陵侯言睿是当今陛下的表弟是整个南疆的掌权人,可现在偏偏是言虞提出了要查证当年要为韩家洗冤。
但在感动之余韩今更多了几分担忧,虽说他从来都不信韩家会叛国故意泄露军情,但他也怕当年的确是韩家无意中泄露的军情导致了北疆战局出现纰漏,从而间接害死了云陵侯言睿,届时就不单单是坐实了韩家泄露军情叛国一事,更是令言虞这个忍痛信赖韩家的受害者再次受伤,令其他对韩家抱有信任希望的人如遭雷击。
这些都不是韩今想看到的结果但这些又是可能出现的结果,韩家的事情一直是韩今的心结甚至已经一度成为了他的梦魇,他怕不查会导致韩家满门冤死而他无颜去见韩家众人,也怕查了会让信任韩家的人失望心寒,所以他一直都很纠结于查找真相。
但他从未迷茫过未来方向,他想查当年泄露军情一案虽心有疑虑但仍然想查,这是他如今还活着就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众叛亲他也万死不辞。
他本来是有后路的本来他可以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安心为官平步青云,没有人逼他一定要查当年的事情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如今的这般地步,他想的出神丝毫没有在意到身边的两个人怎样。
云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为自己没什么好劝解的,言虞伸手捏住了韩今的肩,瞬间韩今就回神了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肩然后才看向了捏着自己肩的言虞,他抬手拍了拍言虞捏着自己肩的手,而他那双本来情绪波动极大的眼里此时是难掩的希冀。
“待到尘埃落定时,将门韩家还是要由你继续传承下去。”
言虞松开了手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实在是有些过于平静了,但韩今偏偏觉得这比什么话都更让他激动,韩今眼中蓄满的热泪还未掉就已经对着言虞直直地跪了下去,言虞下意识想去阻止但却被云诀摇头制止了,言虞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又磕了一个头的韩今只是微微叹气。
最终韩今的眼泪也没有落下来,言虞将韩今扶起后韩今对他作揖深深一拜,拜的是言虞是言家更是当年所有的韩家人,这一拜似乎让韩今心中那块大石头都轻了不少,云诀适时出手扶起韩今的手也让局面不至于太过沉重。
“今日大家都累了就先到这里了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
“也没几步路就别送了,你们也都早点回去吧,至于这考题我亲自会上奏陛下。”
言虞说完就要离开云诀开口要送也被他婉拒了,他将桌上的考题收好眼神看向韩今很明显是希望云诀可以把韩今送回去,云诀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韩今则是定定地看着言虞没有说话,言虞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春闱考院的长巷里言虞撑伞独行,漫天的飞雪模糊了人眼让人看不清眼前人眼前物,而披着绯色披风的言虞成了这无尽雪色中唯一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