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蜜糖琥珀

74、私语 74

　　这天以后，钟慕慕发现她开始频繁地和冯屿在船上“偶遇”。

　　见面时礼貌的一声“嗨”、眼神不经意交汇后的微笑、适时的关心和帮助……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了。

　　这段时间发冯屿甚至没有直接和钟慕慕说上几句话。

　　她周围的人依然时常在讨论冯先生的话题。

　　钟慕慕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科考船就这么大，自己想躲开冯屿是不可能的。不过就这么淡淡的相处也挺好。

　　既然总逃不开，钟慕慕也就躺平了，当冯屿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也会悄悄地看他。

　　从上船和冯屿相遇到现在，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钟慕慕似乎一直没有静下心来观察过这个让她一直以来都喜欢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好看，一副过于优越的皮囊足可以抵御时间经年的打磨。相较于前些年，他身上的又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然而少年气却未曾褪去。钟慕慕常常暗暗的想，冯屿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质，生来就是主角，教人根本没有办法忽视他。

　　只是看的多了，她慢慢地从冯屿身上还看出一种淡到极致的忧郁，不是长期、刻意、用心的观察恐怕是不能发现的。

　　她总隐隐感觉冯屿身上的忧郁气质和他突然离开H大那件事有关系。

　　这天沐风号刚刚结束一个站点的工作，科考船上弥漫着轻松的氛围。

　　钟慕慕独自一人跑去船上的影音室看电影。不管是之前的海神皇后号还是沐风号，她总是能轻易找到这些适合独处的场所。

　　这里她经常会来，大容量硬盘里中外各种电影、剧应有尽有。

　　这段时间她都是找剧来看，平日里她并没有追剧的习惯，总觉得相比较电影，电视剧冗长又拖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对那种绵绵不绝的期待感有点欲罢不能。

　　最近她正在看的是《白夜追凶》，刑侦剧，虽然总能猜到下一节的剧情，她依然认认真真地在看。

　　正看到情节紧张的地方，影音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见到钟慕慕，客气地和她打招呼。

　　钟慕慕把遥控器递给他们：“你们要看什么？自己选吧！”

　　屏幕只有一个，她也不好意思总霸占着。

　　那几个人却摆手：“您看您的，我们就是随便来看看，看什么都无所谓！咦？《白夜追凶》啊，这剧我们都挺喜欢，可惜有点忘记细节了……”

　　就这样，钟慕慕和一堆人看起兄弟俩联手破案来。

　　这一集很快结束，钟慕慕问：“要不给你们换个电影吧？”

　　几个人都无所谓：“您看着来吧，我们都行。”

　　钟慕慕按遥控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选中了《千与千寻》。她本想推出来，大家却说这个好这个好，我们早就想重温一遍了……

　　钟慕慕便从善如流地放下了遥控，实际上，她也很喜欢这部电影，隔三差五也会翻出来重温一遍。

　　她本来是打算看两眼就回房间的，谁知道一来二去看入了迷，竟然一路看了下去。

　　期间影音室里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思忖平日里没人来的影音室怎么突然变这么热闹。

　　千寻坐上小火车的时候，又有人开门进来。钟慕慕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下意识扭头，惊讶地看到进门的人竟然是冯屿。而且刚才那些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陆续走光了。

　　冯屿见钟慕慕看她，朝她笑笑，便大大方方走过来，坐在她隔壁的沙发上。并没有和她说话，而是看起了电影，而且看的比钟慕慕刚才还要认真。

　　钟慕慕却开始不自在起来，最初的心乱跳平复之后，她总觉得坐在这里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就连呼吸都觉得尴尬。她想转头和冯屿说两句话，就好像和其他人一样，自然而然的相处，可她又不知道该和开口和他说些什么。

　　白龙痛苦地在天上飞的时候，钟慕慕站起身来。

　　“那个，我先回去了。”她低声对冯屿说。

　　冯屿一副刚从梦中惊醒的表情，脸上还带着和剧中人共情的表情，看了钟慕慕两秒钟，默然点头。

　　钟慕慕走到影音室门口，忍不住回头，冯屿还在看他，房间里光线昏暗，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影影绰绰，钟慕慕总感觉他这副样子看起来无限落寞。

　　“看完再走？”冯屿哑着嗓子开口。

　　钟慕慕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

　　在自己心软做出留下来的决定之前，钟慕慕打开门，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冯屿那副落寞的样子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冯屿的脸便浮现了出来。

　　好不容易睡着以后，又梦到冯屿。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过来。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是不是又伤害了他？

　　虽然决心要和他做路人了，可是也不能总是伤害人家不是？不行就去和他谈谈吧，她信奉的原则是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

　　基于这种想法，当钟慕慕在甲板上遇到正在锻炼身体的冯屿时，钟慕慕想也没想，就走上前去：“那个，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啊……”

　　她刚说完，就见秦粤就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钟慕慕：“昨晚你俩怎么了？”

　　冯屿一把推开他：“有你什么事儿！”

　　看着秦粤一脸不爽地走开，冯屿这才低头问钟慕慕：“你是怕我生气？说实话我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钟慕慕：“……”好像有点后悔跑过来和他说话。

　　她仰头看着冯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脸上、身上还挂着汗珠，在早上新鲜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整个人因为刚运动完的缘故看上去格外精神。

　　见钟慕慕语塞，冯屿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发：“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钟慕慕被他拍的心头倏然一紧，这里可是公共场合！要是被人看到……

　　她做贼一样环顾四周，没看到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撂下一句：“那就好。”然后就转身匆匆跑了。

　　冯屿看着她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这次以后，两人每次遇到，冯屿都会过来和钟慕慕说两句话，有时候是工作相关，有时候只是问些没有营养的问题，比如吃饭没有之类。

　　遇到台风“旅鸟”这天，有个实验室的仪器因为没有固定好，导致实验出了点问题。钟慕慕一直在实验室帮他们处理，完成工作已经是暮色四合了。

　　钟慕慕一身疲惫，先回房间冲了个澡才去餐厅吃饭。

　　她刚取了餐坐下，就见冯屿推门进来了，他应该也是刚刚忙完，随意取了些菜和饭，就当做晚餐了。这时候餐厅里并没有别人吃饭，冯屿自然而然地走过来。

　　坐下前还不忘问对面的钟慕慕：“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钟慕慕朝他点点头。

　　“你怎么又不按时吃饭？”冯屿坐下以后先“质问”钟慕慕，语气却是柔和的。

　　“海物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帮忙处理了一下。”

　　说完她突然觉得不对，冯屿也来这么晚，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她？

　　于是她反问冯屿：“你怎么也来这么晚？”

　　冯屿喝了一口冬瓜海米汤：“刚才秦粤有事，我帮他在船长室盯了一会儿。”

　　钟慕慕点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分别低头认真吃饭。

　　钟慕慕一向吃饭比较慢，冯屿把饭菜都吃光的时候，她碗里的汤都还没有动。

　　冯屿放下餐巾纸，对她说：“我等你吧？”

　　钟慕慕抬头看了看他：“谢谢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吃饭很慢的。”

　　冯屿也看着她，半晌才点点头，端起自己的餐盘放回到餐具回收处，然后洗过手径直走出了餐厅。

　　钟慕慕想着心事慢慢喝汤，汤都快凉了才算喝完。

　　她放好餐具，洗过手，想着去图书室找本书看，刚推开餐厅的门，就见夜色中有个高大身影站在栏杆旁边，手里的烟一明一灭。

　　见钟慕慕过来，冯屿摁灭了烟笑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钟慕慕不用问也知道，冯屿是在专门等自己。

　　“和我去个地方？”冯屿问她。

　　“……”钟慕慕低头思忖。

　　“行啦别考虑了，跟我走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冯屿说完就拉起钟慕慕的手往最高层的甲板走去。

　　此时困扰了科考船一天的坏天气已经消失不见，历经狂风暴雨的夜空像是洗过一般明净。

　　钟慕慕的手心感受着冯屿的温热，心跳就这么忽地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