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蜜糖琥珀

69、私语 69

　　第二天一早，沐风号就驶离了港口，迎着轻柔的海风航向大海的深处。

　　船上所有人都很开心，聚集在甲板上朝着太阳、云朵和海鸥挥手致意。

　　钟慕慕担心哥伦布，一夜没有睡好，早上起床头晕晕乎乎的。吃过早饭，去实验室转了一圈，就回到房间看资料了。

　　中午时分，航行的附近海域有台风经过，海上天气骤变，风大浪急。

　　钟慕慕感觉自己有点晕船的迹象，随便去餐厅吃了点午餐，就回房间休息了。

　　回到房间，她摘了几片那盆冯屿送来的薄荷叶子，泡了一杯薄荷茶。

　　透明的杯子里，碧绿的薄荷叶子浮浮沉沉。

　　钟慕慕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这些薄荷叶子，忽然意识到，一直没看到冯屿。这天他总会在吃完饭以后和大厨聊一会儿天。

　　打开信号已经不满格的手机，钟慕慕看到“沐风号美女俱乐部”里正在讨论着关于冯屿离开的话题。

　　有人说今天一直没看到冯屿很不正常，还有人说看到他一早下船了，更有人捕风捉影听说秦船长亲口说冯先生下船结婚去了。

　　群里的女孩们抓紧手机信号彻底消失之前的时间，纷纷在群里表达对于冯屿突然离开的幽怨。大哭的表情刷了屏。

　　钟慕慕转头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她床尾睡觉的哥伦布，有点不敢相信，冯屿真的走了吗？

　　就这么走了吗？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昨晚冯屿和她告别时候的场景，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啊。

　　钟慕慕觉得自己矛盾极了，本来想要离冯屿远远的，这会儿发现他突然走了，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都什么事儿啊？

　　钟慕慕一仰头喝干了薄荷水，拍了拍脸，坐到书桌前，排除杂念开始工作。

　　风浪一直未曾停歇，不知道是不是一口气喝了太多薄荷水的原因，钟慕慕工作了一会儿，感觉到肚子里也开始咕噜噜地翻江倒海，有点想要呕吐，还没离开的大姨妈也趁火打劫，小腹隐隐约约地有一阵阵绞痛。

　　她硬撑着坐在桌前坚持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往身上套了两件外套还是不行，翻开行李找了一支温度计出来量了体温，38.3。

　　好么，姨妈痛加上发烧，这酸爽，百年难遇。

　　她找了两粒退烧药吃下去，躺到床上盖上所有被子，准备发发汗。

　　哥伦布见她躺下，喵喵喵地蹭过来，卧到了她身边。

　　很快药劲儿上来，钟慕慕的头开始晕晕乎乎起来。

　　在哥伦布发出的呼噜声中，她渐渐沉进了黑甜乡里。

　　沐风号依然在风浪中摇晃，钟慕慕的梦境也一直是起起伏伏无法安定下来。

　　她忽而梦见自己在游乐场玩海盗船，忽而梦见自己坐上了热气球飞上了天，隔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一家颠簸的飞机上。

　　转头，她惊觉坐在自己隔壁座位的旅客看上去很像是冯屿。可是他压低着帽檐，低着头在睡觉，钟慕慕使劲睁眼也看不真切他的样子。

　　忽然间，飞机一个剧烈的颠簸，机舱中一阵惊呼。

　　钟慕慕并没有惊呼，而是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了。

　　她起身想去洗手间，却被空姐按回到座位上。伸手从前面座位的靠背袋里掏了掏，并没有找到承接呕吐物的垃圾袋。

　　又一阵恶心泛上来，钟慕慕都快急哭了，她快坚持不住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那个很像冯屿的人抬起头来，递给她一个垃圾袋，声音温和地对她说：“吐在这里吧！”

　　说着还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钟慕慕一把抓过垃圾袋，低头干呕了两下，抬头想说声“谢谢”却愕然发现刚才还坐在自己身边冯屿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时候，又是一个颠簸，机舱里突然失了电，周围变的一片漆黑，在一片惊呼声中，失重的感觉接踵而至。飞机在急速下坠！

　　钟慕慕心跳到了嗓子眼，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将她紧紧笼罩起来。

　　我要死了，她想。就要死在这一片黑暗中了。

　　随后她的思绪开始放飞，她没有回忆自己的前半生，也没有纠结自己的身后事，此时她竟然只想着一件事：若是来生遇见冯屿，或许可以试试不那么急着从他身边跑开，或许他就不会去和别人结婚了……

　　飞机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钟慕慕就要无法呼吸。

　　在她即将窒息的瞬间，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你醒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问候，一只温柔干燥的大手覆到了钟慕慕额头上。

　　钟慕慕疑惑转头，看到冯屿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床头，哥伦布窝在他的腿上。

　　“已经退烧了，擦擦汗吧！”冯屿抱走哥伦布，起身拿过一块柔软的毛巾，轻轻帮钟慕慕揩去了额头上、鬓角里的汗珠。

　　钟慕慕呆呆地看着他，飞速判断着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冯屿转身又去端了杯水：“你出了很多汗，快补充些水分吧！”

　　钟慕慕悄悄在被子里掐了掐自己的腿。

　　疼，不是做梦。

　　“干嘛这么看我？”冯屿一手把水杯递给钟慕慕，顺手捋了捋她头上的一撮呆毛。

　　“你怎么来了？”钟慕慕就着冯屿的手喝了两口水，沙哑的嗓子得到滋润。

　　“我来看你啊，你晚上没来吃饭，我怕你这小身板又扛不住。来了一看，果然蔫了……”冯屿笑道。

　　“……”钟慕慕看了他一会儿，重新开口：“你不是去结婚了吗？”

　　“去结婚？”冯屿一脸诧异，“谁说的？再说了，你在这里，我去哪里和谁结婚啊？”

　　钟慕慕红着脸别开眼睛，又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于是嘀咕了一句：“谁说要和你结婚？你还是那么‘自信’啊？”

　　冯屿从善如流：“当然喽！”

　　钟慕慕垂下眸子：“你这叫刻舟求剑！”

　　他不会还以为她还像之前一样，招招手就会跟着他走吧？

　　冯屿眨眨眼睛：“舟是我，剑也会是我的！”

　　接下来的几天，船上大部分人都在晕船。钟慕慕也一直不舒服。

　　好在冯屿一直守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甚至还帮她做了很多工作。没事的时候，钟慕慕书桌前或者靠在床上看资料，冯屿就搬把椅子坐在房间另一角，抱着本书翻看。

　　知道钟慕慕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耗在她房间。冯屿每次来去都小心翼翼的，甚至还会向钟慕慕“汇报”：“我刚才来时候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哦！”、“我走了，趁现在外面没人……”

　　钟慕慕每次都很无语，又有点于心不忍，人家冯屿好歹是沐风号大股东，为了来看她，弄的比过街老鼠还卑微。

　　这天午后，吃过冯屿送来的水果捞，钟慕慕忍不住对他说：“往后你还是别来我这边了。”

　　“为什么？”冯屿刚叉起一块西瓜，惊讶抬头。

　　“你老这样跑来跑去的，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我进出可都躲着人啊。”

　　“我的意思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心疼我啊？”

　　“……”

　　钟慕慕想了想：“我这几天身体好了很多，很多事情就可以自己做了。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现在我没事了，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

　　“卸磨杀驴？”冯屿嘴角噙了一丝笑。

　　钟慕慕语塞：“……”

　　“行。”冯屿看钟慕慕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把手头正在看的那本《百年孤独》夹在腋下，“那我走了，你有事随时喊我！”

　　钟慕慕礼貌地微笑点头：“冯先生慢走，这边就不劳您费心了！”

　　让钟慕慕万万没想到的是，冯屿才走了半天，她就遇到状况了。

　　这天晚上，她从各个实验室转了一圈，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哥伦布还等在门外。

　　她打开房门，招呼着哥伦布进来，刚按亮房间的灯还没有十秒钟，就听见“啪”的一声——灯灭了。

　　她赶紧出门张望，发现船上其他地方依然亮着灯火，看来船载供电系统没有问题，出问题的应该是她的房间。

　　可是这个时间船上管理宿舍后勤的船员应该已经休息了。

　　钟慕慕打算自己查找问题，从抽屉里拿出手电，却发现手电该充电了……

　　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钟慕慕看了看手里发出微弱光芒的手电，随手扔回抽屉里，打开舱门，站在门口那一片冷白色的月亮地里，遗憾地对哥伦布说：“亲爱的，你还是回去找你的主人吧，我的房间今天没电啦……”

　　哥伦布抬头看她，“喵嗷”一声，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抬脚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却又折了回来。

　　钟慕慕催它：“乖，快回去吧，等明天再过来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要等明天？”

　　钟慕慕微微一怔：“没什么。”

　　说着就退回房间想要关上房门。

　　冯屿信步走过来，用手撑住即将关上的门，抬眼瞄了一眼钟慕慕身后黑黢黢的屋子：“怎么不开灯？”

　　“……电路出问题了。”

　　“怎么不修？”

　　“后勤那边不是下班了吗？”

　　“那你就打算这么凑活？”

　　“……”

　　“还把我的猫打发走？”

　　“……”

　　“既然哥伦布还想在你的房间留宿，那我勉为其难帮你修一下吧！”冯屿说着推开了钟慕慕的房门，从口袋里变魔术一样掏出手电筒。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是吸顶灯出了问题。

　　“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找个新的灯来！”冯屿说。

　　钟慕慕有点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别麻烦了。”

　　“那好啊，”冯屿抱着胳膊在黑暗中看她，“你、哥伦布，今晚一起去我的房间睡吧！”

　　钟慕慕耳尖发烫：“不用了！谢谢……”

　　冯屿刚从钟慕慕房间闪身出去，没走两步，就听到一个人在身后叫他。

　　“行啊你，老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