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锦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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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头。
四周充满小商小贩的叫卖声，华灯初上，一片阑彩。
他身着锦绸，黑发如瀑，脸庞精致，十指尖尖，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但那张阳刚的脸，却带着迷茫的神色。
君无暇……
君无暇……
你到底在哪？
十年前，
他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却在宫廷战争中香销神殒。他身为皇子，却被人孤立。因为他与同龄人相比缺了母亲的疼爱，也因为他一脸的不羁。
一个皇子在秋千上荡着，高起高落，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蝴蝶周身是一堆皇子欢快的笑声。
但这对于他却是那么刺耳。他咬着嘴唇几乎没犹豫的冲上去，把秋千上的皇子拽下下来。
那个被拽下来的皇子涨红着脸质问他：“你要做什么？！”
“这是我的秋千！不许你们玩！”他稚嫩的脸上闪着凶光。
对面四五个皇子聚了起来，为首的狞笑着看着他：“皇西锦你以为你是谁？死了娘又没人要的丑八怪！你凭什么那么嚣张？”
他的话没说完，皇西锦就扑上去跟他厮打起来。于是一对五的战役眼看就要爆发。
“皇子们！！！”
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宫女冲过来，把像疯了一般的皇西锦推开。接着很有分寸地说：“皇子们的万金之躯是不能用来打架的！有失体统。小的带皇子们去别的地方……”
留下皇西锦一个，孤零零地站在停止了飞翔的秋千旁。
死了娘……
没人要……
丑八怪……
小西锦一个人低垂着头。春风轻软吹过，对他却是那么寒冷。
“你在干什么呀？小弟弟？”
一个如泉水般好听的声音，西锦不禁抬起头——
这么一看，西锦才意识到现在的确是春天。
墨黑的长发披散着，眼含柔情，嘴角噙笑，红唇玉齿，一袭白袍和如雪的肌肤衬得来人跟神仙一般。
西锦不禁咽了咽口水：好漂亮的神仙姐姐！！！虽然比他也只高出半个头。
那双黑眸注视着自己，西锦感受得到浓浓的善意。
西锦的大眼目视着来人。
过了许久，黑眸的主人叹息着摇摇头：“小弟弟，我有多好看？”没看够吗？
西锦没觉得是玩笑话，认真地答道：“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皇宫任何一个人都好看，嗯，好看得，好看得就像天上的月亮！！！”
那双黑眸怔了怔，失笑地看着他。随即绽开倾国倾城的笑。不禁让西锦的心漏跳了几拍。
如神仙般的人靠近西锦，西锦甚至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西锦的心愈发地快。
那人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我认为你似乎该叫我无暇哥哥哦。”
春风带给长安暖意，无暇却给西锦带来暖意，且生死难忘。
“无暇姐姐！”
皇西锦拉着君无暇的手，紧紧的。
君无暇无比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应该叫无暇哥哥。”好像说了很多次，他是“哥哥”，可皇西锦却孜孜不倦地唤着“姐姐”。
“无暇姐姐！”
看着皇西锦纯真的眼神，君无暇挫败了。他敲敲小西锦的脑袋：“随你好了！”
随后他又笑道：“西锦小小年纪就这副皮相，长大后一定迷倒万千少女呵呵~”
西锦：“无暇姐姐，’皮相’是什么?吃的吗？”
“嗯，’皮相’就是你那张可爱的脸!”
“可以前他们都嫌我丑……”
“嗯，他们那是嫉妒你!凭他们的姿色，给你提鞋都不够！”
“无暇姐姐，‘姿色’又是什么？”
“……”
君无暇无奈地摇摇头，继而春风吹上他的脸，又是一副和煦的脸色。他摇摇和他牵着的手：“西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蝴蝶飞舞。微风习习，绿草地传达着一种莫名的柔软
小西锦失望地垂下眼帘：“这有什么好的……”
君无暇轻敲他的脑袋：“有什么不好的？”
一片绿色连绵，点点星星漏着阳光。
“有漂亮的竹子……”
粉色、蓝色，五彩的蝴蝶停停飞飞，扑闪着迷人的色彩。
“有漂亮的蝴蝶……”
细看，嫩绿的草地里有小蚂蚁来回穿梭。
“有漂亮的蚂蚁……”
君无暇抓住西锦的手，笑眯眯地道：“最重要的是有漂亮的我~”
皇西锦被他脸上自恋的表情逗乐，禁不住笑颜。
君无暇伸手轻抚西锦的脸：“还有漂亮的西锦啊。”
他的手暖暖的，隐约带着股幽香。香暖沁透心扉。
“无暇姐姐……”
从此，那片竹林就成了西锦的宝地，那里有很多漂亮的东西。还有，好看温暖的，无暇姐姐。
和无暇姐姐抓蝴蝶很开心。
“西锦，你看我的这只蝴蝶！白白粉粉，很漂亮的！”
“那有什么？无暇姐姐你看我刚抓的这只。”
“呵呵~你那只有什么好看的？颜色灰灰的，它又胖胖的……”
“我没说它好看，但它是蝴蝶中的大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封的！”
看西锦一本正经的抓着那只丑蝴蝶……君无暇微笑着把手中的蝴蝶伸到他手里：“那我封这只做它的皇妃好不好？”
“好！”
君无暇看见西锦琉璃般黑亮的眸子，单纯的笑容，心底泛着喜悦。
这样很幸福的呢。
“咦，你的蝴蝶放哪了？”
西锦双手插入袖中，脸上掩不住的得意神情：“无暇姐姐猜！”
“呃，”君无暇作思考状，“你放飞了？”
“在我袖子里！”
“真是……聪明的孩子！”其实，君无暇和皇西锦是同般年纪。
和无暇姐姐玩竹叶很开心。
“西锦？”
“干嘛？”
“你摘那么多竹叶做什么？”
“生火，做饭。”
“……”
无暇认真思考嫩绿嫩绿的竹叶被点燃的几率有多大。
“小糊涂！”
和无暇姐姐数蚂蚁很开心。
“一、二、三、四、五、六、七……”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
“你好像数错了西锦……”
“无暇姐姐，”西锦一嘟小嘴，“好多蚂蚁，数不过来！”
“我教你数数吧！”
“我会我会！”
“好，你会你会。”
无暇败给西锦了！
和无暇姐姐一起睡觉很开心。
“困困无暇姐姐。”玩累了的西锦会如是说。
“那你躺下来，来，把头枕在我手臂上，这样才舒服。”
“好啊好啊。”
两个小孩相向而睡，阳光细细碎碎打落在两人身上。睡着睡着西锦便自然地揽上无暇的腰，一股幽香扑鼻而来。西锦睁开眼睛，看见无暇宁谧的睡颜。
翩跹如蝶舞的黑亮睫毛，稚嫩的脸上小绒毛镶着金光，竖直的小鼻，嫣红的薄唇，细长的眉眼。
漂亮的无暇姐姐……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西锦搂紧无暇。
听无暇姐姐念诗很开心。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听不懂呀！”
“好好好！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西锦乖乖重复：“好好好，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无暇一愣，继而掩着脸笑。
他把脸凑到西锦耳边：“西锦是个大呆瓜……”
于是西锦扑上去咬他。
“呵呵……”
很多年内，西锦都会回想起那张好看的脸映着春风的模样。日子越长，偏偏在脑海越发清晰，好像深入骨髓一般。
春风吹开桃花，夏天的风来了，嫩绿转深绿，深情被带走。
那本应是一个平静如常的日子，西锦的无暇姐姐来到竹林，脸色带着惊慌。
“无暇姐姐，怎么了？”
“西锦……”无暇有很多话想说，但西锦在眼前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西锦也感觉到了异样，拉着他的手：“怎么了?”
无暇脸上流露出悲伤：“再见……”
不管西锦拉着他的手有多紧，那身白衣仍离去了。
一别即十年，毫无音杳。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
还在想着十年前那张温柔的脸，思绪突然被打断。
“皇上，左丞相求见。”
皇西锦回过神，瞬间恢复往日的王者风范：“让他进来。”
十年，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年，竟误打误撞、出生入死地登上皇位。而很大程度上，得拜谢朝中重臣左钟，他倾尽全力地扶持他，当然，也成功了。
左钟步入皇殿，他的步子稳健，一点也不像年逾五十的老人。他的脸上，带着和善冷静的表情，看得出他当年也曾英俊过。
“左丞相有何要事与朕商议?”
“无甚要事，只是近日在外听见了些风言风语……”
“说来听听。”
“臣不敢言。”
“直说无妨。”
“外面人说，陛下年及十八，却不纳一妃一妾，恐为……”
皇西锦面色不改：“断袖之癖。”
“确是如此。”
“随他们说。”
“万万不可！陛下你的一世清白，不能让小人夺去！万一流言更盛，后果不堪设想！”
“那左丞相意下如何？”
左钟看着皇西锦年轻帅气的脸庞，轻声道来：“既然他们说有，就证明没有即可。”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薄唇，直鼻本就能吸引一帮粉蝶的目光，可他却不近女色，终日茕茕孑立，到底是为什么？
当年左钟第一眼看见皇西锦，就看出了他的无限智慧与潜力，尽管当年的他不知为何落寞而阴郁，但左钟还是把赌注下在他身上。对于他，却不能不说是没有喜爱的。左钟和皇西锦并肩作战，获得双赢。他们之间，亦君臣，亦朋友。
“这件事以后再说。左丞相先退下吧。”
左钟虽没料到这次交流了无成效，但仍沉住气：“陛下请三思这样放纵他人嚼舌根的后果！”
“好。”皇西锦冷冷一言，左钟静静退下。
皇殿内四处都是金色，香炉发散着袅袅青烟，有着奇异的香气。
只是，为什么会给人那么冷清的感觉呢？
君无暇……你的“再见”，难道是再也不见吗？十年都不回来，难道以前的那些都是梦吗？
过了几个月，秋天快到了。凉意缓缓袭来。
当今圣上终于要选妃了。
皇朝谁人都知道当今圣上不贪不欲、聪慧过人、勤恳工作，且生着一副招人迷恋的皮相。当知道皇帝主儿居然要选妃报名的人估计比今天海选“快男快女”的人还多还猛，甚至还有男的……
这次活动有十天，在长安城皇宫外宫举行。每天皇西锦跟挑宠物似的溜过一溜，看上眼的带走，看不上眼的就请辞。
最后被选上的人真“多”啊！有1个……
比今天中五百万的几率还小。
也没办法，那些女生，要么长得不对他味，要么就是见了他眼冒红心，浑身颤抖，身不由己……
最后，他眼睛都累了，也懒得理人，突然看见一抹白色的背影和及腰的墨发。
他心一抽，径直上前，四周一片喧闹。那个背影好像记忆中的某人……
到了那人身后，西锦觉得自己声音一涩：“喂。”
那人回过头，是一张清新灵秀的小脸，上面是自信可爱的笑容。
不是他。
但她居然面色如常就很好了。
“参见陛下。”
清脆悦耳的声音。
皇西锦颔首，打量眼前的人：墨色的刘海稍遮住额头，大眼黑白相间，澄澈如泉。小巧的眉，小巧的嘴，小巧的口。
不错的。
她倚在一颗树旁，一脸平静。风轻轻过，稀少的几片叶子飘落。
“陛下，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吹来时，叶子会不会落千树呢？”
东风夜放花千树……为什么那么熟悉？
看着女子沉稳乖巧的笑，西锦低低地言：“你叫什么？”
“小女子左眷蝶。”
“跟我来。”
皇西锦伸出手，轻勾嘴角。
左眷蝶把手放在皇西锦手上。皇西锦立即用力，攥住了她的手。
没来由的，左眷蝶心跳漏了几拍。也许是因为眼前男子略带邪气的笑，也许是因为他手心的炽热，也许是因为他君临天下的气势。眷蝶突然想，一见钟情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她摇头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被他拉着走，穿过若干民众探询的视野，在侍卫的保护下朝皇宫走入。隐约闻见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香气。
左眷蝶深呼吸——冷静~
他那么急，看来是选妃累了吧嘻嘻~
穿过形形色色的楼台轩榭，他们停在几座金碧辉煌的屋子前。
“要住哪？”
她嬉皮笑脸：“还能任我选呐？不是随便找个屋把我塞进去就行的吗？嗯？”
皇西锦也不在意她的随意：“这是要塞一辈子的，如果你不满意我怎么向左丞相交代？”这么有气质，又机智过人，还姓左，不是大家闺秀就有鬼了。
没错，她左眷蝶是左钟左丞相的女儿。
她盯着皇西锦冷淡的脸：“你住哪？”
“我？”皇西锦也看着左眷蝶的小脸，“我一般呆在皇殿（私人工作室），累了就去旁边的‘龙祥宫’。”
“‘龙祥宫’隔壁能住人吗？”她一脸认真。
皇西锦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怎么？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张帅气的脸近在咫尺，左眷蝶发现原来人的心跳可以那么快。她强装镇定，巧笑：“可惜你不是沉稳朦胧的月，你是皇朝光芒万丈的阳。”
“我不仅仅是光芒万丈那么简单，靠近我小心被伤得体无完肤。”他的声音喑哑的。
左眷蝶感到心颤了颤，但她毕竟不是头脑简单的角色，她平静了心情，幽幽地言：“难道我还没入宫就得入住冷宫？”
皇西锦轻轻地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我不想伤人……”
他寂寞，他孤独，但他不需要人陪。除了……君无暇。他忘不了他，虽然十年已过，但就是忘不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脑里就会浮现他当年的脸，然后就勾勒他现在的模样。眉是不是细了？眼是不是更清澈了？唇呢？鼻呢？有时入迷会感到那人就在眼前，伸手抓却消失不见。他很怀疑，他除了他，还会不会爱别的人。
“选妃”算什么？堵住风言风语罢了。左丞相说的话他一般都听，毕竟有一定正确性。
想着，皇西锦问道：“你是聪明人吗？”
左眷蝶把捏着她下巴的手拨开：“我是。给我找个离你最远的屋子吧。否则伤了我自己。”
左眷蝶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般没轻没重的话。她实际更想告诉他，放她走，她不要和他这个自视清高的人名存实亡地住一辈子！
可是，是否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注定会心甘情愿被他束缚一辈子呢？
皇西锦转身离去：“随便你。”
左眷蝶开始觉得，她不该爱上这个谜样的男子。
深秋，皇西锦风风光光地把左眷蝶纳为蝶妃。同时，圣上表示从此再不纳妃。也就是说，这次婚嫁，不仅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皇西锦在人民的好评中又多了一条——专一。
洞房内，红烛昏罗帐。
皇西锦把新娘的红盖头掀开。左眷蝶（姑且认为是害羞地）阖着眼。
“我聪明的妃，”皇西锦挑逗一般，“你今天很美。”这是实话。
左眷蝶感到脸火烧云一片，毕竟结婚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而且现在气氛实在有点——暧昧……
“多谢夸奖，那个，你以后真的不会纳妃了？”
“嗯。”皇西锦的思绪有些飘忽，他想与之白头偕老的人，是他纳得了的吗？
“这可不是我逼的呵呵……”虽然很怪，但诺大的皇宫，只有他和她一对夫妇呵呵呵~
“睡了。”皇西锦云淡风轻。但左眷蝶耳根子瞬间烧红——睡？
皇西锦皱眉：“你呆坐在这里做什么？”
左眷蝶极度不好意思：难道她还得主动……
见她不行动，皇西锦好脾气地帮她卸下她头上的凤冠、玉簪，左眷蝶低头绞着衣角，动也不敢动。
“你睡进去。”
“好。”左眷蝶很奇怪她居然还能说话，她不是该羞死了么？
她畏畏缩缩地躺到床里边，然后听着皇西锦也躺下了。
她竟有几分怅然——皇西锦，你是有多能坐怀不乱？我是美色耶美色！小哀怨……
她侧脸，看见皇西锦盯着床帐不闭眼。发现他的睫毛长而外翘，煞是好看。
“睡不着吗？”左眷蝶试探地问
“有点累，但睡不着。”
“在想什么？”
他想说，在世界的那边，那个人是否也娶了妻，会不会像他这样思念他，苦苦纠缠于过去？
但他阖眼:”没想什么，快睡吧。”
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左眷蝶环住他的腰。她想她知道了，无时不刻，这个人心底都装着一个人。是她不知如何敌过的。只是，会是谁呢？
自此，宫中有了一位女主人。但皇西锦的生活没多大变化。依旧是白天上朝，下朝后去皇殿批阅奏折，完事了就回“龙祥宫”歇息。偶尔会去找左眷蝶，有时间就会换身衣裳出宫游访。
这天，西域有使者来朝贡，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挑了个蝴蝶状的玉石，看着实在精致、可爱，于是便有了打算。
约了左眷蝶，在御花园赠与她。
“嗯，很好看啊，给我？”左眷蝶有点惊喜和感动。
“很合你。”皇西锦笑。
左眷蝶又披散着她乌黑亮丽的秀发，又刚巧穿着银白色的锦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这身装束，皇西锦的眼神就有点迷离，不知困惑于什么。
左眷蝶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闷闷地：“谢谢。”她这辈子都不会弄丢的！
秋风有点凉，漫卷四方。
没过几日，左眷蝶就受寒发了烧。病倒在床上，终日无力，浑浑噩噩。
有只炽热的手抚上她的额，然后有人轻手轻脚地帮她敷冷毛巾。她睁开眼，居然是平时气场超强的皇西锦。他脸上调侃的笑让她一阵恼，但又有点感动，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她病时他能来看她是否代表她在他心里有点地位呢？
“你来干嘛？”左眷蝶突然觉得这话问得无比莫名其妙。
果然皇西锦嘲弄地笑了：“我来看我聪明的有恙的妃。”
左眷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无意识地嘟囔：“谢主隆恩……”
“主？”皇西锦挑眉，“看来你自认为是奴。”
左眷蝶轻扬嘴角，心底小甜蜜中……
“你怎么生的病？”
“前几天夜里没盖好被子，着凉了。”
“这么大人了还这样？是不是在用实际行动诠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道理？”
左眷蝶傻笑中。
“以后我跟你睡。”
尽管知道他的睡真的只是睡而已，但她还是有点羞~
“天气凉了，一起睡比较暖和……”
原来是找个焐被窝的……
“会下象棋吗？”
“不会。”
“你病好了我教你。”
左眷蝶迭迭点头。
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好美好……左眷蝶脸红红的~
“注意身体。”
左眷蝶不禁感慨，原来情人给的问候是那么甜蜜……
日子飞快，冬天一下就到了。长安第一场雪下在傍晚。
皇西锦穿上锦裘，站在屋外看着雪发呆。这时候，他在哪？冷不冷？
想啊想，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老婆，便命人给蝶妃送去暖和的衣裳。
左眷蝶收到衣裳时，心里的感动真不是一点点。那个男子，尽管心里有人，但对她，也算可以了。如果那个人永远不出现就好了……
她穿上一件银白的大衣，便朝“龙祥宫”走去。路到一半，便看到皇西锦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整个人，如同雪的使者，霸道而孤寂。
她叹了口气，走向他，声音格外地柔：“在这很冷哎，进屋吧。”
皇西锦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回去下棋好不好，你都没赢过，我都快失望了，莫非是‘聪明人下不了聪明棋’？”
左眷蝶愤怒地瞪他~继而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走进“龙祥宫”。
下棋下到夜半，雪大了起来，铺满路径。
此时两人都有了倦意，直打哈欠。左眷蝶灵机一动，拉着他就往外跑。
“做什么？”皇西锦兴趣缺缺。
“呵呵，扔雪球！”说着一个雪球砸向皇西锦，皇西锦没提防，被打个正着。
他面色一阴，便开始疯狂报复，拎起雪球就拼命地砸左眷蝶。左眷蝶不甘示弱，奋勇还击，一场雪战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半响，左眷蝶弃械投降：“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冬天一点都不冷！
皇西锦看着她哈哈大笑。左眷蝶到他跟前，认真地帮他拂尽身上的雪，然后双目含情地看着他。
皇西锦也帮她拂尽身上的雪，不看她的眼：“去睡吧。”
“你呢？”突然觉得天气又冷了几分，白雪刚才在手中还有几分暖，现在光看着就寒。凉透心脾。
“你先进去，我一会再进去。”
“好。”左眷蝶乖乖进了屋。
皇西锦在屋外静静地站着，突然他无力地蹲下身，双手蒙住眼，泪涌了出来。在长安今年降临的第一场雪中，思念漫得无限远。
君无暇，你还好吗？你还会不会回来呢？
转眼又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恰是新进官员入殿的日子。
这天，刚一入朝堂，皇西锦就听见大臣们热烈讨论着有一位新进的官员相貌非凡、年轻俊美、风度翩翩……
皇西锦还纳闷着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细长的眉眼含情，向上的嘴角噙笑，墨黑的柔发披散，尖俏的脸蛋勾魂，还是一袭银袍超凡脱俗的模样。
皇西锦已经听不见什么了，只有他笨重的心跳。他也看不见什么了，只有君无暇好看的脸庞。
那双俏目看着他，流露出的感情是什么呢？珍惜？歉意？欣喜？
直到身旁的太监咳了咳他才回过神。可惜，朝会上下面的大臣讲什么他都听不进。只有强装镇定，在心里理清纷乱的思绪。
朝会结束，皇西锦便让人请君无暇入皇殿会谈。
君无暇微笑辞开身旁道喜、打听的官员，随着太监步入皇殿。那个人正端坐在正上方，眼里却有无法掩饰的慌乱，他辞退了皇殿所有的人。
“参见……”君无暇话没说完就被皇西锦打断：“不要说那种话。”
气氛一片静默。
“上来。”皇西锦的声音。
君无暇乖乖地踩着一级级金色的阶梯走上殿，坐在皇西锦前。皇西锦紧紧地盯着他。
这是有多少年没这么近地看过他了呢？
许久，君无暇扯开笑，却带着苦涩的味道：“别来无恙？”
无恙？
皇西锦伸手抚摸他的脸：“有恙，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有恙。”
君无暇眼里露出心疼：“对不起，西锦。”
又是多少年没听见他的声音了呢？
“无暇，”皇西锦看着他的眼，“现在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无暇点点头。
“你当初为什么走？”
无暇眼里划过悲伤：“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知道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西锦仔细打量君无暇：“好。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无暇深情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信吗？”
过去的十一年里，他又何尝不思念那个顽皮可爱追着他喊“无暇姐姐”的男孩呢？当知道中了第当了官才能见到高高在上的皇西锦，他不是抱着书本寒窗苦读了这么些年么？他不能不说，在孤灯苦影的那些年，他心中的信念只有一个——皇西锦。
皇西锦注意到君无暇的唇，还是那么嫣红、迷人。他的视线从君无暇的眼移到唇上，又从唇上挪到眼睛。
“你，以后还会离开吗？”还会不吭一声就抛下他吗？
君无暇不语半响，继而言：“西锦，我不想离开你，从前到现在乃至未来。可是，‘想’和‘会’不一样。我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任何因素分开我们。嗯？你能保证吗？”
那两片唇一张一合，可他只听见一句“我不想离开你”。心情无比愉悦，笑着问：“你爱我吗？”
看见君无暇一怔，“刷”的一下脸红透了，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娇俏极了。皇西锦笑得邪魅，伸手把无暇揽在怀里，无暇想挣脱却一个踉跄跌在他身上，正对皇西锦此刻那张无比伦比的脸庞。他喑哑的嗓音：“说，你爱我吗？”
“西锦……”无暇紧张得不得了，脸越发红，心跳快得他都觉得恐怖。
那张唇就在眼前，皇西锦吻了上去。柔软的，发烫的触感……
良久，皇西锦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垂着脑袋不语的无暇：“甜甜的。”
君无暇那个羞恼~偷偷看皇西锦，他正笑得无辜纯洁。其实他除了变得更帅外，好像都没什么变化，还是霸道而小孩子气……
“在长安街有个屋子，它不是很荒凉，也不是很热闹。院子里有棵桃树，以后你就住那好吗？”
那个屋子是皇西锦偶然发现的，它给人的感觉就是静谧而美好。皇西锦看见的第一眼就发誓，如果无暇回来一定让他入住。
“好。”君无暇轻轻地言。
两人对视。隔了十一年的远久岁月，再见面仍然惺惺相惜，这就不仅仅是缘分那么简单了。
夕阳西下，余晖尤凛。一座老屋里，一棵开满粉色桃花的桃树旁。一位美人躺在一把青藤椅上，手持书卷，微阖双目。
过了一会，似乎是真的累了，他打了个哈欠，把书放在怀里，闭上眼睡了起来。
阳光细细碎碎撒在他身上，看上去安静绝美。
半晌，一位身着金色锦绸，持着把纸扇，英俊挺拔的男子带着无邪的笑静静地走进了院子。
皇西锦看见君无暇在青藤椅上安睡，便又静静走到无暇前。
呵，他的眉眼，不是过往的每一个夜晚都构想到的吗？细长，漂亮。可是，现在真实地看到，感觉真的很——幸福。
皇西锦俯身，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眼前的睡美人一遭。
嗯，很完美……
他再一下倾，把唇覆在君无暇眼上，他的眼睫毛搔得唇畔痒痒的。
君无暇睁开眼，看见是他，嘴角上扬，脸上的红云却不自觉浮现。
皇西锦笑着，眼底是满足之色。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都让他那么满足……
“用过膳了吗？”君无暇起身。
皇西锦摇头。今天一批完奏折他就往这赶。为掩人耳目还步行而来，反正也不很远。
君无暇无奈地往里屋走：“我做饭吧。”这个小皇帝啊，怎么一点也不注意自己身体？
走进厨房，发现身后带着条尾巴。
“怎么了？”
“我要和你一起做饭。”
君无暇拍拍他的脑袋：“会做吗？”
“不会。”干脆利索实诚。
“那去屋里坐着，我来做就好了。”
君无暇说完开始找放食物的地方。突然腰被人揽住，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不要嫌弃我。”
是命令，还是哀求？君无暇心一软。转身面对皇西锦：“我不会嫌弃你，即使你什么都不会。可实际上你很聪明，你会很多我都不会的事情。来，我教你生火。”
在炉灶下生起火，让皇西锦扇风。他卖力地扇，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君无暇看着直想笑
过了一会功夫，饭做好了。
“好香的饭菜~”皇西锦夸赞。
“你最好先去洗洗脸，小花猫。”君无暇笑道，然后拉着他去洗脸。
水盆前，君无暇拿毛巾认真地把脸擦干净。而皇西锦胡乱用水抹了几下就要去吃饭。
“等一下”，无暇拉住西锦，“你会不会洗脸？”
无暇用水湿了毛巾，然后在皇西锦脸上细细擦拭，他的毛巾，带着他的清香，皇西锦一阵心旷神怡。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皇西锦一恍惚，低语：“无暇姐姐……”
君无暇一挑眉，问：“你今年贵庚？”
“虚岁十九。”
“我也是。那你生日？”
“六月十七。”
“我是十二月初三。还叫姐姐。”
现在无暇比西锦还矮半个头，帮他擦脸还得仰着头。
西锦伸手环住美人的腰：“这只能说明，曾经你是我的无暇姐姐，现在你是我的无暇。”
霸道的语气让某人脸红了起来……
终于开吃了，看着皇西锦夸张的吃相，无暇劝道：“慢点吃，别噎到。有那么饿吗？多少年没吃饭了？”
皇西锦不清不楚地嘟囔：“如果是无暇做的饭就一定要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无暇要上街买书，皇西锦屁颠屁颠地跟着。
“你还没玩够吗？”无暇对西锦是绝对的无可奈何！
皇西锦撒娇似的：“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去哪？”
“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有点恍然。皇西锦赖皮地牵起君无暇的手：“走吧。”
夜色四合，长安街花红柳绿，热闹非凡。皇西锦和君无暇两人走在街上，引得路人观赏。更夸张的是，烟柳之地的鸨母在灯光不明的情况下，会冲着君无暇喊“姑娘要不要来我们这当招牌”之类的话。惹得皇西锦一阵暴怒，君无暇拉着才免于血战。
“改天一定拆了这些店!”皇西锦怒气冲冲。
“呵呵，她们也不是成心的。”
“她们看不出你名花有主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夜晚看起来会比白天柔和点，显得有几分纨绔子弟的神韵？”君无暇解释着。
皇西锦没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接着呢？”
“如果我是女的，和你这种不正经的人在一起，我就显得不正经了。”
皇西锦略一思考，怒气一涨三丈高：“你这是在贬低我们夸赞‘青楼’吗？！你对那是有多大好感？嗯？！”
君无暇低顺着眉眼：“我没有！”只是不想他迁怒于别人……
“有没有去过？”
“啊？”这个问题实在……
“有没有？！”气势越发逼人。
君无暇定了定心神：“没有，你呢？你有没有守身如玉？”
皇西锦脸一红，转身就走。君无暇长吁一声。跟上西锦。
走着走着，君无暇拉拉皇西锦的衣角。
“干嘛？”
“饱没？”
皇西锦认真地度量了一下肚子，说：“比较饱，但应该还能吃。”
君无暇窜进人群，过了一会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出来。他递了一串给皇西锦，然后把自己的冰糖葫芦放进嘴里含住，转了两转，又拿出来，看着笑眯眯地说：“好甜。”
看着他眼里明亮的光彩，皇西锦心怦然一动，他抓住君无暇拿着冰糖葫芦的手，把君无暇手里的冰糖葫芦伸到自己嘴里，“吧唧”一声咬掉刚才君无暇含过的那颗，也笑眯眯地：“真的好甜。”
接着，皇西锦松开手，但君无暇原本被抓着的手跟凝固了似的不动——他被吓到了……
皇西锦舔了舔自己的冰糖葫芦，伸到君无暇面前：“给你尝尝我的。”
君无暇仍然没动，大脑反应缓慢中……
“你不敢？”皇西锦的挑衅。
说时迟，那时快，君无暇迅速咬掉皇西锦舔过的那颗冰糖葫芦。看到皇西锦自得而灿烂的笑。
君无暇嚼着吃的嘟囔：“分明是个小孩子……”
突然听见后面小小的声音：“那个，我有……”
“有什么？”
“我有守身如玉……”
顿了一顿，君无暇差点没笑喷，皇西锦愤恨地冲上去咬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逛了一会。忽然，君无暇拉住皇西锦：“我们看一下这里的手镯吧。”
皇西锦转身发现君无暇已经蹲在一个摊位前挑挑拣拣了。摊主是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她满脸皱纹，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她见有顾客，便打招呼：“来看一看吧，长安街的好货……”她的声音沙哑不堪。
君无暇笑着对她说：“老奶奶，给我拿两副最好的吧。”
老太太拣出两串由珠子串成的手链，说：“这里的手镯太大了，你看这两个行吗？这是南山佛家人的舍利子……”
君无暇付了钱带皇西锦离开。
皇西锦一脸不屑：“什么嘛，讲那么好听。分明是下等的玉：色不纯、有杂质、无光泽……”
“皇西锦，”君无暇打断他的话，“我也看出这不是什么舍利子。但我还看出她的生活很辛苦。谁都想过得安逸，但不是谁都可以过得安逸。有些人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做出违心的事情。很多人苟延残喘地活着，你看得到吗？”
“我……”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
君无暇直视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黑暗残忍邪恶的势力，他们只为了自己的快乐，不顾黎民百姓。你睁开你的眼，不要被人蒙蔽，你才能看见。”
君无暇微笑着，把一串珠子戴在皇西锦手上：“你要做一个好皇帝，流芳百世。”
灯火辉煌，映照着君无暇的脸显得那么俊美。
后来两人抱着一堆书回去，然后在君无暇屋前告别。
皇西锦说：“回去我会拿更牢的绳子把这玩意串起来。”他指指手腕上的珠子，又说，“你也不能弄丢哦！”
“好。”
皇西锦轻轻地说：“再见。”
“好。”
君无暇抬头看天上那轮弯月，很美。
春风绕桃花。
桃花很美，它的颜色温馨漾神，它的形状柔和圆润，它的香气淡雅清新。桃花仙子，该是形容那种俊朗可亲，持着把纸扇笑得温婉如玉的人吧。比如——君无暇。
总是穿着银白锦袍，披散如瀑的黑发，销魂含情的双目，真如仙子一般。
院子里的桃花愈开愈盛，粉色满目，春风一带，纷纷扬扬如雪下。
树下的青藤椅上，桃花仙子依旧如常看着书，他的手腕佩着一串淡黄的珠子。
门口传来窸窣的响声，侧脸看去，笑脸盈盈的皇西锦身着浅青色长袍，长发微挽，疏懒又不失英气地走进来。
“美人无眠？”带调侃意味的磁性声音响起，皇西锦走近君无暇。想起昨日，他美丽的睡颜和被吻醒后脸上的红云，心底一片甜蜜。
“你来了？”君无暇装作没听见皇西锦那调戏般的四个字，缓缓起身。
“想我了？”皇西锦到了他跟前。
君无暇浅浅地笑。他已经想通了，皇西锦时不时把气氛搞得无比暧昧是惯性啊惯性！而他自己老一脸矜持还真矫情。如果实在露骨，也就不置可否，大男人总是被调戏得满脸通红算什么事儿？（纯真的君无暇纯真的念头……）
他的浅笑如同猫爪子，挠得皇西锦心痒痒。
皇西锦眼底闪过狡黠之色，下一秒便迅速地绕到君无暇背后，带他在怀身子向后倾倒在青藤椅上，椅子发出沉重的呻吟。
君无暇不可避免的发出一声惊呼，这个任性的家伙又要做什么？
君无暇坐在皇西锦腿上，身体被皇西锦紧紧箍着，他不禁气恼：“你要干嘛？”
“抱得美人归。”
君无暇气结，想挣脱怎奈皇西锦箍得这般紧，居然又（习惯性地）羞恼：“会把椅子压坏的！放手！”
“嘘。”皇西锦呼出的热气在耳边，“陪我睡一会。”便安静下来。
君无暇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那人靠在椅背，迫使他靠在他胸口。
整个世界只剩绚丽的桃花和春日和煦的阳光。
“真睡了？”君无暇暗自嘀咕，想回头看却又怕被抓包。实在忍不住，微微侧脸，斜眼便看见一双星眸饱含笑意地看着自己。君无暇赶紧回头，背对那个人，怒道：“皇西锦你真无聊！”
“无暇，”皇西锦沉稳的声线，“你好香。”真的，有股他在任何人身上都未闻过的清香。
世界又安静下来，打破这片宁静的是不堪重负的青藤椅崩裂的声音……“咔”的一声，两个人跌在地上。
君无暇跳起来，赶紧扶起人肉垫子皇西锦：“你没受伤吧？”
皇西锦拉着他的手笑得暧昧。那笑让君无暇真的恼了这家伙无聊无聊真无聊！跌了跤还笑成这样！
“我的青藤椅坏了！”君无暇才不想看见君无暇那种笑呢，弄得他心跳加速。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坏了是应该的，无暇，”皇西锦认真注视君无暇，“这样才能再去买一把够两个人睡的回来。”
两个人睡……
“啊，桃花开得好漂亮啊！”转移话题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看着君无暇不自然的表情，皇西锦莞尔，无暇还真不是一般地可爱……
“近距离观赏会不会更美？”
无暇还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某人单手抱着提上树了。
桃树某个枝干处，一对璧人紧紧相贴。君无暇紧紧抓住皇西锦的腰，面色苍白。相比之下，皇西锦的表现就不是一分两分的淡定了。他一手扶住树干，一手抱着君无暇。
“西锦……”声线颤抖的某人。
“嗯？”声调慵懒得令人发指。
“我还不想死……”
“有我在不要怕。”
“那个……我们会不会掉下去？”君无暇话没说完就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某暇泪奔中，他多么希望他说的话不要那么准……
皇西锦在空中一揽，成功地做了第二回人肉垫子。看着眼前惊恐未定的君无暇，他略责备略安慰地说：“都说有我在不要怕了。”不过刚才……君无暇身为一个男孩子居然那么轻盈……
君无暇趴在他身上，听见他这话愤恨地坐起，掐他的腰：“皇西锦你不要太过分！这种拿性命开玩笑的事你再来一次，我就，我就……”他的声音一梗咽，眼泪居然“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对不起。”有人捧起他的脸，用唇吻去他脸上的泪。桃花飘落在这两个已不分彼此的人身上，无比唯美。
皇西锦在皇殿上快速地批阅着奏折，脸上还带着傻傻的笑，心里只有一个俏丽的身影……
“蝶妃娘娘驾到。”太监的声音响起。皇西锦头也不抬。过了一会听见清脆的女声：“参见皇上。”
皇西锦这才稍停下手中的工作轻扫了左眷蝶一眼：“平身。”
左眷蝶抬起头，发现已一个星期没见到的那张脸竟洋溢着一股喜气，平白使平日冷漠的他添了几分柔和，看上去更迷人了……
“皇上，臣妾准备了一桌佳肴，晚上可有闲陪臣妾共享？”
皇西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还有要事要忙，你自己吃吧。”开玩笑，无暇今天还要和他下象棋呢。
左眷蝶面露失望，见皇西锦坚决的样子也只好退下。
皇殿外，左眷蝶一脸疑惑。这些天晚上皇西锦根本不在宫中，他在忙什么？
时间悠悠地走，左眷蝶的疑惑终于在两个月以后有了答案。
那是一个霞光璀璨的傍晚，她跟着皇西锦步出皇宫。在那个飘着桃香的院子里，看见皇西锦和一位惊为天人的男子依偎而眠，她才知道这算什么事儿。
她瘫倒在院子外，泪跟开了匣似的往外流，心疼且痛。
她不甘心地看着皇西锦纯粹干净的笑，这是她从未看过的！
另一位男子很漂亮，可她远远看着就觉得刺眼。
他们的左手腕戴着同样朴素的珠子。
好像有烈焰焚烧着她，感觉真难受，原来这就是所爱被夺的感受。
天气一点点变得明媚起来。
君无暇在树下躺在青藤椅上，依旧是静静地看着书。他本是安静内敛的人。
“能打扰一下吗？君无暇？”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随着细碎的脚步声进入院子。
君无暇抬眼看见一位穿着素袍的女子走向他，不搽脂粉，显得很清爽。只是，她眼里是什么？憎恨？轻视？同情？嫉妒？来者不善。
君无暇不语，他垂眼不看她。他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眉头微微一皱。眼睛不离书本。
女子站在他身畔，不卑不亢：“我想我有必要自我介绍。我是皇朝在位君王身侧唯一的女性，当今丞相左钟的女儿左眷蝶。”
君无暇面无表情，手上却下意识用了力。书本扯出皱，他缓缓放开手。
左钟……
“我想你应该知道，在任何一个朝代，你和西锦都会被视之为异类。”她说得不快，却咄咄逼人。
“你们不会被祝福，而西锦会背上骂名。你们没有资格相爱。”
“而君无暇，你真的爱他吗？我知道当年令尊是被我父亲排挤出朝的，难道你回来是想报复我们吗？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你的姿色比女子更甚，但你确定他会为这个放弃大好江山吗？等你花容不在，你拿什么锁住他？”
左眷蝶的嘴张张合合，君无暇一直不发一言，一脸事不关己。
“我要你离开西锦，永远不要出现，这样西锦就能一直当他的好皇帝！”
“如果你不走，我会让天下人知道你们的事，如果你顾及西锦的名誉你最好静静离开。”
左眷蝶那张脸因为疯狂而显得丑陋。也该，谁让人间八苦之一就是爱不得啊。
左眷蝶发现眼前男子真的如仙子一样。她妒忌，她恼怒，却发作不得。本来今天知道外貌定比不过他，便素装上阵，勉强用“清纯”打压他的气势。可他又凭什么可以如此不急不躁？她不及他，真不及他！
她转身欲走，听见身后飘渺的声音：“左姑娘，你杀了我吧。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又一次不声不响地离开西锦，心会痛，我想西锦也不会开心的……”
“你怎么知道西锦离了你就不开心？只要你走，他的皇帝就会当得毫无缺陷！”
她拂袖而去。
君无暇松开手，刚才因为用力把手心都掐破了。她的话，句句穿心。说的他黯然神伤。
当年他父亲权倾朝野，却被新起之秀左钟打败，成为政治战争上无数败者之一。他的父亲本就专横，没了毛的凤凰连土鸡都不如，旧敌纷纷出招，他父亲为避敌赶紧离都，他也为此与皇西锦分离。
后来父亲在外抑郁而亡，他在叔叔家生活，日夜思念那个可爱的男孩。本来读书于他只是消遣，他天资聪颖，读书毫不费力。当知道那个人在参与皇位之争时他就开始发奋，无论是生是死，他要回到他身边！
“离开……”君无暇喃喃道，泪涌出美目。
“‘美人垂泪图’我还真是看不惯啊啧啧……”
一个声音在君无暇正上方响起，抬头看见一名男子，银发披散，银眸璀璨，银袍华丽，帅气中带着点邪气，俊得让人无法正视。
他走近君无暇捏起他的下巴夸道：“嗯，美得我真喜欢！”
君无暇抓住他的衣袖：“带我走！”他要离开这里……
他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我想带美人回去养，美人也想被我带回去养，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听这话，多浪荡这是……
君无暇不见了。
君无暇又不见了！！！！！！！！
皇西锦在那个傍晚来到那座宅子，里面什么都在，唯独没有他所在意的那位。
独自一人躺在青藤椅上，一直到四周一片寂静，桃花香气暗转的时候，君无暇都没回来。
心好累，好像没力气走回宫了。他阖眼睡着。夜的寒气蚀骨。
闭上眼这两个月以来和君无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
他站在桃树下，西锦拥他入怀，说：“桃花仙在桃花间。”
他在怀里不安分地转动，回道：“磨人精有磨人术。”
真想好好惩罚他！夸他还这样子骂他！于是咬他耳垂，看见他通红的脸时心情格外好。
下象棋时，他思考时就微皱眉头，想到妙招时就咧着嘴角眼闪闪地笑，而西锦思考时就微笑地看着他，眼底的爱意浓浓的，西锦看见就打心底泛出甜蜜。夜深了，棋没下完，西锦赖着，非要他交出重要的东西，他便羞红着脸亲吻他的脸颊，然后把西锦踹出门。他没走多远就会听见他的声音“路上小心”。
他买的青藤椅大小还是不够，得两个人侧着身睡才显得宽裕，每回两人都是相向而眠。
坏笑跟他说：“买这么小的莫非别有深意？”言外之意是他想和自己贴得更近。
他贼贼地笑：“是啊，嫌你胖所以才买这么小的警示你明白吗？以后在宫里少吃点啊！”
手腕上的珠子对着阳光看，还是别有一番韵味的，两人手拉手对着光，都不禁沉迷了……
……
夜还是那么冷，西锦伸手摸摸手腕上的那串珠子，凉更甚。
皇西锦整个人陷入冰冻状态，成为绿色环保无公害大功率电冰箱一台。
他更加兢兢业业——肃贪，大贪诛之，小贪警之，十分严格。弄得朝野之上人人夸赞他战斗力非凡；改革，给国家的发展注入活力；减税，减轻人民负担……国家经济蒸蒸日上。
人民对他顶礼膜拜，但是，那个人呢？
他发出全国范围的寻人启示，但九州之上找不到那个笑靥如花的人。他去哪了？
爱恨成灰 ，心如止水。
偏偏左眷蝶没有好歹，出现的频率有增无减。回应她的是皇西锦真正的大冰山脸。
一次刻意灌醉他，醉了的他蹙紧眉头，抿唇不语，英气逼人。眠着眠着会说梦话，只有两个字——无暇。
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无暇……
她俯身在他耳边问：“君无暇于你有多重要？”
没有回应，很久，他突然很坚定地说：“无暇，我要跟你到天涯海角！”
霎时，她泪流满面，原来，爱能使再聪明的人都变糊涂。如她，也如他。
没有生气的日子过得飞快，秋风开始肆虐。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长安街上寻找那抹白色身影。
突然，一个银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来人生得好是漂亮，他的笑不是温柔的，也不是霸道的，要形容即是“深邃的孩子气”，他问：“皇西锦，你想见君无暇吗？”
心抽紧，面上却冷冷：“他在哪？”
那个人癫狂似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果真很癫狂……
皇西锦说：“我求你告诉我，无暇他在哪？需要我下跪吗？”
那人依旧没心没肺地笑：“好啊好啊。”然后他就看见皇西锦没犹豫就跪下了，人群骚动起来，光天化日之下，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子下跪还是很劲爆的。
银发顽童笑得无邪：“你也真敢……好玩好玩~平身吧~”他扶起皇西锦，“你不怕我是逗你玩的吗？”
皇西锦不会告诉他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他执着地问：“无暇在哪？”
那双银眸玩世不恭：“你先告诉我，你愿意为了他放弃整个江山吗？”
这是一个如诗如画的仙境。
青山连绵，绿水环绕，天空永远蓝澈，天气永远温和。
“银装素裹”的那位男子身份不明，他叫人唤他白银仙人（极度恶俗……），他的能力强大，不然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在世上平白创造出这么个景色优美的仙境。
一片桃花林中，有一间木屋，木屋前有一名男子立在桃花树旁，背对着西锦。
西锦轻轻上前，用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身体一如既往地温热，暖了自己的手，也暖了自己的心，感到他浑身一颤。
西锦无限留恋地吸着无暇身上的香气，手上不断用力，像要把他融入自己：“君无暇，以后不许你再逃离我。”
桃花满天飘，粉得温暖。
不远处，银袍帅锅露出狐狸笑，“嘿嘿，我收集两个帅哥了。”他白银毕生愿望就是赏尽天下帅哥美女~嗯，能收入囊中最好~
刚才在长安街，皇西锦告诉他：“江山并非非我不可，无暇却非我不可。”
白银笑得随意：“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君无暇那孩子一天到晚就是摸着手上那破珠子看着桃花发呆，怎样都不陪我玩，他情以何堪啊我这么爱他！闷死人了！一到晚上就念你的名字，我都吃醋了哦！他这是身在朝廷心在汉！他这是对我美貌的无限打击！他这是……”
长安的夜星满月圆，万点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锦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