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个小将军》禾木之南

13、第 13 章 那么清晰，

　　北祁承元十年。

　　楚景渡刚在自家练武场练完一套枪法，便看见自家哥哥走路带风的往父亲书房去了。

　　楚景渡从自家小厮手中接过来擦汗的帕子，随意的擦了几下便要追过去，他喊道：“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是有什么战事了么？哎呀，等等我呀，哥！”

　　楚明深衣袂翩翩一闪而过，带起路边将将搬到阴凉处的娇嫩的花骨朵，充耳不闻自家幼弟的呼喊声。

　　楚大将军擦身而过，身上带的杀气几乎要将那娇嫩的花骨朵给撞个踉跄，被楚景渡赶紧跑过去接了一下，才堪堪停住它即将走向夭折的命运。

　　“哎！这是母亲种来要送给姐姐的，你都给撞碎了！大将军就不能小心点？！小心姐姐知道后训你！”

　　楚明深听闻，这才匆匆往后瞧上一眼，瞧见花儿并没有事，倒是自家幼弟皱眉瞪过来，这才道：“下次一定！好景儿，父亲找哥哥忙呢，你自己去玩儿哈。”

　　话音还在这边，人分明已经走远了。

　　楚景渡扶着花，等身旁走人过来料理后才敢松手，他垂头叹了口气，慢慢地去追哥哥，嘴里嘟哝道：“有那么忙么？那怎么始终不肯叫我也去军营助你们一把呢……”

　　走到父亲书房，果然看见房门紧闭，外面镶在墙上的机关小兽被人将头拧到里面，像是在闭门死过，那表示他们正在商议要事，不可随意过来打扰。

　　那只小兽还是楚景渡小时候他镶的呢。

　　小时候他趁乳母小憩，自己偷偷跑去找哥哥玩，结果找来找去便找到了这里，看着房门闭着，他也没在意，直接推门进去，结果正好看到父亲同一个老者在说话。

　　两人在他进来后齐齐停住话头，看过来。

　　那老者叫他想起学堂里面严肃的先生，楚景渡下意识地一愣，见那人听见动静看过来，当时的他差点被吓哭，想起父亲还在这，便死死的忍住没有哭出来。

　　可那老者竟格外的和蔼，对着他笑笑，抬手招他过去，却是在同他父亲说话：“君莫，想必这便是小公子了，粉雕玉琢的，多可爱的娃娃。”

　　楚景渡看着父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却见父亲好像苦笑了下，走过来将他领到老者面前，对他道：“景儿，这是何老，何丞相。”

　　楚景渡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犹豫地叫道：“何、丞相好……”

　　那老者一下便笑了，只是脸上仿佛刻痕似的皱纹看起来反而更深了点，叫人竟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那老者伸手捏了捏楚景渡的肩膀，道：“好孩子啊……君莫，你将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楚君莫低头称是，却将楚景渡拉到了身后。

　　那老者瞧着楚君莫的动作也不恼，只是又笑了笑。

　　“明儿！”

　　“在！”外面少年朗声答道，随后便有人推门进来。

　　楚君莫道：“将你弟弟带下去。”

　　楚景渡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那老者的眸子便又吞下去了。

　　楚景渡见过好多老者的眼睛，尊贵如他祖母，即使整日里好生保养着，可那眸子却已经不似从前的明亮了，可那个何丞相的眸子却不仅极亮，还黑的吓人，仿佛像个无底洞。

　　楚景渡还想看，却被自家哥哥拉到了外面。

　　“你去父亲书房干什么去了？乳母呢？”走到一处两人常玩的地方，楚明深一副小大人样的问道。

　　楚景渡抿了下嘴，问道：“哥，那个人父亲说是丞相，他是来干什么的？我看父亲好像并不愿跟他多交流。”

　　楚明深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什么？再说，父亲他怎么会讨厌当今、”还未说完，便想起父亲之前的教导，赶紧住了嘴。

　　只是这可把楚景渡给馋坏了，他急道：“哥哥，你就跟我说吧，父亲都告诉你好多件事情了，却一件也不许跟我说，你就同我说吧。”

　　楚明深转身便走，留楚景渡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

　　“哥哥，你告诉我呗！我保证谁也不跟谁说，姐姐、母亲都不说！乳母也不说，真的！”

　　楚景渡同哥哥差三四岁，哥哥在前面快步走，他只得艰难跟上。

　　楚明深回身用手抵住他的头说道：“小笨蛋，那是这么论的么？好了，不许再跟着我了，也不许问我了，我去找清和背功课，你去么？”

　　楚景渡赶紧跑开，和姐姐背功课一向是他最害怕的事，打死他也不要去，再说，他昨日的功课还根本就没看呢，去了岂不是被逮个正着？

　　楚明深用这一招吓唬了自家幼弟几日，他果然便不问了。

　　不过从那以后，却见父亲书房的外墙上被人镶上了一个丑陋的机关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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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景渡看着眼前的机关小兽，心说：“我不进去打搅，我只听一听。”便身手矫健的跳到书房上面。

　　他蹑手蹑脚的想将上面覆着的瓦片揭开，猛然间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楚景渡！你还皮上天了是吧？给我下来！”，是他母亲的声音。

　　吓得他手一哆嗦，脚下一滑就要从房顶上面摔下来。

　　他作势要调整，然而手脚却像是带头叛乱的兵，一点也不听他调遣，他就这么直挺挺的掉了下去。

　　瞬间，风声伴着呜鸣声穿耳而过。

　　楚景渡紧紧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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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间楚景渡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叫他睁开眼睛。

　　“景儿……景儿醒醒！”

　　是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楚景渡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他喃喃道：“…我不是有意的，父亲……”

　　“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

　　楚景渡睁开眼，先看见了父亲焦急又狼狈的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常胜将军楚君莫，一向威风又潇洒，然而此时却一身血污混着泥土，发髻散乱，盔甲残破，满脸的疲惫。

　　楚君莫看见他醒了，往怀里今紧紧地揽了下他，松了口气道：“臭小子要吓死你老子……”，之后便不知吩咐谁，“撤退！”

　　楚景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是透过父亲疲惫不堪的倦容看向天空，正是残阳将落，如顽童将血撒了满天，还依旧不甘心，贪婪的想将一方世界都要染红一样。

　　云疲惫的舒卷着。

　　“景儿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带你回家。”父亲坚定地说道，只是不知为何声音里面竟有些哽咽。

　　楚景渡刚想问哥哥在哪，便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脸上，随即便有人将他的眼睛遮住了。

　　眼睛被遮住，可是耳朵依旧能够听得见，楚景渡便听见一声破空声，之后是刺穿皮肉的声音，还有远处的模糊的喝彩声。

　　那么清晰，就在他耳边。

　　楚君莫沙哑的道：“景儿不哭，景儿不怕，父亲、在……”

　　可是那双已经褪尽温热的手，却渐渐滑了下来。

　　楚景渡睁开眼去看父亲的脸，然而无论他怎么眨眼却都看不清楚。

　　“哥哥早就死了，父亲，也死了。”他想。

　　楚景渡一下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