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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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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纯白的房间,明媚的阳光透过纱质窗帘射入窗内,照在了床上男子微颤的睫毛上。
这是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男孩子,纯净而不染凡尘。
他紧闭着双眼,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粉红。
他美好如水墨画,却也如纸张一般脆弱。
白色的被子之下隐藏的是蜷缩着他瘦削的身体,一只挂着吊瓶的修长的手漏在外面,却没有平放,而是紧紧地攥着被子的一角,隐隐显现着青紫的血管。他似乎很紧张,唯有紧裹着被子能带给他一丝安慰。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房间里,一个医生正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着这一切,他看着手上的记录,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叮铃铃”突然电话响起,将医生惊醒。是助手打来的,询问这个时间段在预约表上是空余时间,是否能再添加一个患者。
“不用。”
医生挂掉电话,拿起一旁的名单正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推门闪身而入,这男人拥有着小麦色的肌肤,强壮而流畅的身形,短寸的头发和黝黑锐利的眼睛。
医生认识他,作为军事附属医院,常有战士在任务后来这里做心理评估。这正是这里的常客——秦战。
医生连忙上前拉上玻璃前的窗帘。
但还是晚了一步,习惯性观察环境的秦战已经注视到了隔壁房间的人儿。
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少年瞬间睁开双眼朝这边望了过来,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秦战瞬间愣在了原地。
张医生拉上了窗帘,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又爬哪扇窗户进来的?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军部隶属的医院,可以放心这里的每一个人,不必绕过前台的眼睛进来见我。”
面向医生的呵斥,秦战面色冷漠,仿佛刚才的失神是错觉般,大马金刀地在医生对面坐下来。
张嘴便又要问些什么。
还不待他张嘴,医生道“别问,病人的信息,必须保密。你是来做心理评估的,抓紧时间,你已经迟到了。”
半小时后,秦战将外套往肩上一搭,准备走出房间。
走到门边,貌似不经意地问“你这很忙呀。那边是新病号?”
张医生正对着这评估数据思虑“这数据依然是很完美的,就像是机器计算的结果。这并不正常,也许需要向上级再次汇报一下种情况了。”
被秦战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这不就是你们刚带回来的那一批解救的人质?”
秦战边走边低头思索,按理说这么干净的人,他不会见过而没有记忆,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绝对不会……那就应该是第二分队昨天从那人的老巢里解救回来的人。
秦战坐进车里后,关门的瞬间神情突然一变,平静冷冽的眼神变得阴沉而疯狂。
轻声嘀咕着“不能是他,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但是……万一呢。如果还活着,那他极有可能被关押在那里。”
片刻秦战又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里,隔壁房间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偷偷查看着记录。只感觉心如战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的声音。
秦战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感情的波动了。
对于他来说,自从经历了战友的背叛、好友的死亡之后,世间一切都难以给他带来情感上的刺激,他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完成,他要替他复仇,在潜意识里还不承认他的死亡。尽管看过了他的死亡视频……
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打开记录翻找了起来。
右手翻得很稳,但左手紧紧的握着本子的边角,暴起的青筋凸显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患者
姓名:未知
血型A
已做清创处理
有意识未苏醒,疑似进入心理保护状态。
“是他……有可能是他。”
突然间,身体一震,心好像要跳出来一般,许久徘徊、流浪找不到出口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睛开始泛红。
如果是他……但是,他又不见了。
秦战来到隔壁房间,望着凌乱的床铺“我刚才本应闯进来的,那样早就……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相信直觉。”
他暴怒地发泄似的抬起病床,又轻轻放下,抚平床脚的褶皱。
将头埋进枕头里,努力地呼吸着味道。
消毒水中混合着清冽的香气,这属于他,属于他的肖白。
他情绪越发不稳定。
分裂型人格障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或者说,他已经能很好控制这种情绪很久了,但这一刻终于失控了。
他眼前一片血红,头脑空白,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混着这味道的空气。
弓着的脊背微微颤抖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抑制自己狂躁的情绪。
日落的病房里只能听见他的野兽般的呜咽声。
医生突然推门而入。
“你怎么在这里,这人呢?”
秦战微微一颤,稍微清醒了一下意识,转过身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医生,低吼道。
“这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吧,你们把他转到哪个病房了。”
医生被他野兽般的眼睛盯得动弹不得,一时怔在原地。
护士听到声音跑了进来,“怎么了,张医生。”
“患者怎么不见了。”
秦战一下子慌了手脚,一把拉住医生的衣领将他推开,狂奔出去。
查监控,此事有异。
不是院方干的,明显院方也不知道肖白的去向。
一脚踹开保卫科的门,调出监控。
只见病房的门慢慢打开,一个穿着医生制服的人进入房间。
床上的人听到这脚步声,先是一怔,头也没抬便开始微微颤抖。
男人缓缓地走到病床前,摘下口罩,慢慢俯下身,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秦战看出了他在说什么,他再说“肖白,秦战在看着你。”
这话是说给秦战听的。
肖白茫然地向四周,侧过头向四处听了听,手轻轻颤抖着,想要起身,但被那人的一只手按在床上,虚弱的肖白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在他的钳制下如离开水面的鱼儿费力地起伏着胸膛,仿佛正常的呼吸都难以维持。
他轻咬了一下肖白白皙到透露着红色血管的耳朵。
一把撕开肖白的衣服,随着扣子的掉落,露出瘦骨嶙峋布满伤痕的身体。
他粗暴地扛起他,挑衅般地向监控望去。嘴唇微微颤动“看见了吗,我干的,来找我报仇呀。”
秦战认识他,毒枭“黑鹰”。
是秦战将他的兄弟杀死的。
前不久也是他带领队友引开了他的注意力,让另一只队伍端掉了他的老巢。
作为报复,黑鹰再一次带走了他。
是肖白,是他的肖白。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
肖白和秦战的父亲是战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秦战是看着肖白出生的。
自那以后,部队大院里混世魔王秦战后面有了一个白团子似得跟屁虫。秦战惹祸,肖白负责凭借惹人怜惜的小模样祸水东引,在他身后蔫坏蔫坏地出主意。
后来大人们也不再相信这个长相乖巧的小狐狸,小狐狸也借着秦战的威风狐假虎威地度过了整个童年。
他们一起长大,肖白随其母,眉眼如画、温柔开朗,也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天赋,去了美院附属中学。
秦战,肖似其父,考入了军校。
自此之后便很少再相见。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二人父亲的葬礼上,是的,在一次任务中,敌人的斩首行动成功了,二人双双去世。
自此,秦战为了报仇,进入了父亲生前的部队。
秦战还依稀记得,守灵的那个夜晚。
肖白努力地抱着自己紧绷的身躯,笨拙地安慰着自己,却掩饰不住自己眼里的悲伤。
“肖白太柔弱,他什么也不知道也好。”秦战这样安慰着自己。
后来,秦战回到了部队,很久都没有见过肖白。
再后来只知道肖父走后,肖母得了抑郁症,自杀了。
肖白在美院休学了,据说是去深山寻找绘画的灵感了便自此一无所踪。但秦战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的线索,他铺开了所有线路去寻找他,只知道最后一次出现在云南的深山之中。
在杀死黑鹰兄弟黑鹫那一次行动之后,有队友背叛了部队,将秦战的消息出卖给了黑鹰。
不久,秦战收到了肖白被虐杀至死抛入大海的视频。
秦战疯了,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回归理智,将注意力放到到复仇这件事情上。
自此,他变得理智、冷血。难以产生情感的波动,复仇是他活下去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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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修缮得极其破败的坟地。
在一座坟墓前,秦战见到了黑鹰和一旁柔弱无骨依靠在树上的肖白。
“你明知道这是死局,还是来了。”黑鹰呵呵笑着。
秦战却丝毫不理会他的挑衅,缓缓走向一旁的肖白。
肖白缓缓睁开无神的双眸,望向这里。
秦战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
“终于见到他了。”
接着一声枪响,子弹从背后穿过了他的左肩。
黑鹰明显恼羞成怒了。
肖白被这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
秦战立马蹲下,将他拥入怀中。
“小白,不怕。我在这里呢。”
“是你吗?”肖白气若游丝地问道。
望着肖白无神的眼睛,他看不到了。
“是我,秦战。”
肖白听到这声音,紧紧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开始剧烈颤抖。
无神的眼睛开始流出泪水,小声委屈地呜咽起来。
“这小家伙还会哭呢。”黑鹰嘲讽道“我以为早就被打傻了呢,很久都不会哭叫了。”
秦战此时的状态很不对,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血红,左肩的血已将染红了衣衫。却用喑哑的声音小声安慰着肖白“我在呢,我在,不怕了,小白不怕了。”
眼睛却盯着肖白腹部还染着血的粗糙的缝合线内露出的黑色匣子。
又是炸弹。
这伤口随着肖白微弱的呼吸,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渗血。
秦战慌了,一向冷静的他这次是真的慌了。
将手按在他的伤口上。
他太瘦了,秦战的一只手便能覆盖他的腹部,能清晰的透过他的皮肤触摸到里面的肋骨。
“别动。液态炸弹要保持平衡呦,这可难不倒秦队长吧。”
“你是要一起死吗,黑鹰!”秦战压抑着怒气问道。
“反正我家也没了,产业也没了,兄弟也死了,这种容量,谁也跑不了。还有五分钟,你还能叙叙旧。我和我兄弟临死之前还能看一出好戏。”说着抚了一下一旁的无名墓碑。
“最多五分钟,你要是晃一下,那可就没时间了。”
“我够仁慈了,你当初可没给我留下和兄弟告别的时间。”
接着又是一枪打在秦战的侧腰上,使他猛地一颤。
秦战腰部的血与肖白的融在一起。
染红了秦战的迷彩裤。
秦战静静低头,扫视过肖白布满伤痕的身躯,用温热的唇吻过肖白冰冷的额头。
“秦战……”
“我在。”
“你来晚了。”
“我来晚了。”
“我……看不到你了。”
“你家小白曾跪着求我再见你一面,也是我不小心,毒品注射过量,废了这双眼睛。他这遗愿这辈子也实现不了了。”
黑鹰在一旁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说着风凉话。
“别怕,黄泉路上,我陪你走。”
感受着怀里人越来越凉的体温,目光越发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