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做老本行》叶衫烟雨

4、佛了

　　“云先生，这是主事人转交给您的文书。”

　　清俊少年面色无波，仿佛没听见云昭的调侃。

　　云昭懒懒起身，将团扇放下，而后接过文书，对少年作揖，“多谢。”

　　“今日之事，因你几人都在场，故而，还请大家和在下到镇妖司一趟。”少年语无波澜，语气里却分明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息。

　　云昭浅浅一笑：“可以。”

　　赖云清哭丧着脸，语无伦次道：“那……那什么，我尿急，能否等我如厕后……”

　　“自然可以。”少年应声而答。

　　这下，赖云清为难了，能够这么轻易答应要求，肯定是因为赌他根本跑不掉。

　　少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而后稳稳入座，在他静静的注视下，赖云清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而后哆嗦着往茅厕的方向跑去。

　　云昭莫名嫌弃：“啧，一有事就尿急。我跟过去看看，要是他溜了，我不就成了背锅侠？”

　　“不可！”

　　云昭被少年狠狠拽住。

　　“有何不可？”云昭惊了，她使劲，却发现少年的手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地捏住她的手腕。

　　万一真被甩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皇帝哥哥给这损人安排了什么差事她都不清楚，要是赖云清再有迷惑操作，她可是实打实行走的活靶子！

　　“小莲你快去，别让那家伙跑了。”

　　“啊……好的。”小莲犹犹豫豫，但看在公主给了这么多钱又这么着急的份上，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了过去。

　　云昭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消失。

　　只见少年坐回原位，清隽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男女……有别，我设了结界，他逃不出去。”

　　云昭总算稍微安了心，可仍旧有些怀疑，“您可是镇妖司的官差，不会驴我吧？”

　　“自然不会。”

　　云昭这才放下心来。

　　外面的一群妖怪都整编妥当，话痨静静躺在羊驼和老鼠精抬着的担架上，根据左使大人的吩咐，他们得把这个话痨照顾到醒来并恢复正常为止。

　　这虽然很难，但老鼠精心甘情愿，毕竟人是被他吓晕的。羊驼平时闲得发慌，也来帮帮忙。

　　左使一袭黑衣，一摇一摆地走到屏风后，有些迟疑道：“谢兄，还不走吗？”

　　“有人去如厕了，得等会儿。”

　　“那个人叫赖云清。”云昭接话的速度快到飞起。

　　左使哑然失笑，看着云昭的眼神越发好奇，“云先生，您不害怕吗？”

　　云昭眼神湿漉漉，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语气诚恳，“怕。”

　　“怕什么。”

　　“怕你们驴我，怕赖云清那损人真跑了。”云昭幽幽摇晃团扇，忽然想起什么，继续道，“要是赖云清敢带着小莲私奔，我会疯的。”

　　左使和少年齐齐失声。

　　左使面色僵硬，而后缓缓憋出一句，“云先生，您要相信朝廷的办事能力。”

　　云昭：“那是自然。”

　　她倒也想要相信，可惜她太清楚北里朝廷的领头人到底有多么不靠谱，故而……对川月这里的朝廷也不抱好感。

　　长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昭看着匆忙跑回来的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怎么说呢，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若非这多管闲事的少年非得阻拦她，她也不至于这么焦灼。皇室长大的孩子，对这种小阴招实在是太过敏感，她也没办法。

　　“人已到齐，咱们走吧。”

　　左使话音落，少年从袖中取出符箓，手中湛蓝的灵气将符箓徐徐拖住，而后缓缓上升至半空。

　　蓝光乍现，云昭迷了眼，再看周围，只见门口的牌匾上写了“镇妖司”三个大字。

　　老鼠精和羊驼把话痨送到会医所，而后跟着现身过的妖怪们去户籍处排队，等着户籍处给安排新身份，要是还顶着原来那张脸去照顾话痨，怕是这家伙头都得吓掉。

　　云昭和两个呆瓜面面相觑，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平日里她对小莲不错，给的月俸很高，但是不一定能比过赖云清这个损人的洗脑，她还是挺担心小莲一不小心被赖云清这个损人蒙骗，套着话，然后把云昭给卖掉。

　　“愣着干什么，走吧。”左使可不管这几个人心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他还想着赶快审一审，然后回去睡大觉呢。

　　内室里，烛火通明。

　　云昭坐在审讯桌前，昏昏欲睡。

　　“说，你的雄黄和艾草里还加了什么？”左使一脚踩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着赖云清。

　　“这个是我们北里国的国师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赖云清的眼神委委屈屈，“要是知道这个东西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也不会……”

　　左使没说话，准备沉思一下，却被云昭打断。

　　“我记得你在说雄黄和艾草时，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云昭双手捧着脸，“我觉得你肯定知道这个东西会带来影响，就不要狡辩了。”

　　“我……”赖云清欲哭无泪，这个公主怎么回事啊？

　　左使笑了：“你的药材已经被拿去会医所鉴定，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你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隐瞒。”

　　赖云清：“那我还说什么？”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幕后指使人是谁？”

　　赖云清闭了闭眼，平静道：“大家都知道，云先生就是我们北里国的云昭公主，她对贵国试道馆的机台组十分痴迷，奈何次次败北。云先生心中记恨，故而指使我做这件事，用以报复评委。”

　　云昭心中了然，她就知道，赖云清这损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左使沉默，似乎在探寻这句话的合理性。

　　“证据呢？”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突然发声。

　　“所有人在这种情况下都逃了，只有她和她的侍女没逃。”赖云清的眼眸幽深，试图引导两位官差往这方面想。

　　“云先生，您当时为何不逃？”左使转头，紧盯着云昭。

　　云昭：“因为好奇。众所周知，机台组的至理箴言就是‘脱离灵气，去伪存真’，这一理念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故而我才死磕机台组的比试，试图在这一领域获得一席之地，又怎么可能心中记恨？场中突然出现这么多妖怪，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并对妖怪这个群体产生好奇，便试图留下来观察。不是很正常么？”

　　左使紧皱眉头：“是有些道理，但是众所周知，妖怪是危险的，你不怕死么？”

　　“怕，当然怕。可是妖怪的作案动机并不足，如果对吸食人的精气有需求，也应该是化作人形慢慢蚕食，而不是化作原型恐吓令人防备。”云昭缓缓摇动团扇，“这些妖化成的人脸我都混熟了，倘若他们真想害人，我大概早死了一百回。”

　　左使赞许：“逻辑不错，但这并不能证明，你对机台组的评委没有记恨心，并由此指使赖云清做出此事。”

　　云昭懵了：“为何不能？”

　　“你比试败北多次，难道不会对评委记恨？正常人都无法做到吧？”

　　云昭无语，掏出了主事人给她的文书，递给左使。

　　“随便看，我不介意。”

　　“云先生，您的机台初现时，我们评委组就十分满意。您是北里国的公主，政治身份十分敏感，我们愿意相信您诚恳的来意，但为了京都的安全着想，我们评委组被户部勒令，必须将您刷下去。我们知道，这对您十分不公平，也不求您能谅解。相信以一国公主的财力，一样可以成立一个和试道馆一样的机构，以供您探寻这个世界，祝愿您可以玩得开心，永远幸福。”

　　“我觉得，这是评委组的人今日受到了惊吓，才被迫写出来的东西。”赖云清幽幽道。

　　云昭挠挠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看来这个赖云清不管逃没逃，对她来说都是麻烦。

　　她成了最有动机的嫌疑人，且无法洗脱嫌疑。

　　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出现：“赖云清和我说小话时，曾经和我提到过，他是北里皇帝派来的人，和公主没有关系。”

　　小莲的眼神怯生生的，她有些害怕，没想到这个赖云清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连公主都敢污蔑。

　　云昭有些欣慰，看来她给的月俸还是有些作用的。

　　左使无语：“你和云先生的关系太近，证词无效。”

　　清隽的声音突然响起：“云先生，主事人为了掩人耳目，七日前便将文书交给我，想让我转交给你。但我因公务缠身，忘了许久，今日才想起，十分抱歉。”

　　七日前？是她第一次登台那日！？她数次败北的消息传了这么久，这个人都想不起来？

　　只能是故意的。

　　云昭掩不住怒气，快要崩溃：“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下谢空夺。”

　　云昭的拳头紧了又松，而后疲惫道：“这下，我可以排除嫌疑了吧？”

　　左使大人的嘴角抽了抽，想不到啊，这位谢兄这么能拖，要是今日他没提出去解围，岂不是也得坐上七日甚至更久？

　　“可是，您今日才收到消息，您无法证明您在遭到此种对待时，没有恨意和作案动机。”赖云清絮絮叨叨，恍若你念经。

　　“你又如何证明我一定有恨意和作案动机？自己心思龌龊，便要以己度人？”云昭彻底佛了，“难道贵国审理案子的方式只有口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