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1：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 世变真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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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鬼谷谷主当女儿养大的姑娘要大婚了，嫁的人是清风剑派的小徒弟。
鬼谷谷主从私库公库里不知道拿了多少好东西，凑齐了三条街的嫁妆，四季山庄庄主也不知道从山庄扒拉出来多少好玩意儿，又给凑了三条街的嫁妆，曾经被四季山庄老妖怪救回来的高崇、张家父子等人，也兴致勃勃地来添了妆，再加上各位长辈亲人朋友的添妆，硬生生凑齐了八条街的嫁妆给她。
顾湘一蹦一跳的拉着曹大兔子的衣摆，蹦到了周子舒、温客行、林听身边，端着一脸天真可爱的表情，拉着调子在那里喊
“主人～” “周大伯～”“林爷爷～”之类的。
周子舒不乐意，觉得自己也没老到当大伯的地步，她才得意的撇了温客行一眼唤了一声“子舒哥。”
众人皆围在一起嬉笑打闹，成岭也跑过来加入，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平时一副锯了嘴的闷葫芦模样，今日却连他顾湘姐都敢打趣了。
只有一人看上去明明在笑，可那眼神却似乎在哭。
“阿湘，你既唤我一声爷爷，我便送你一样东西，权当是你这大婚的礼物了。”
说着便示意顾曹二人抬起手腕，在二人手腕上各自系了一根红线。
“此乃月老红线，望你们二人从此和和美美，生生世世做一对比翼双飞的爱侣。”
二人听完只觉得欣喜，觉着这声林爷爷果然没有喊错。又是送房子又是给铺子，到头来还送了那么大一份好礼物给自己。
“好了你们先聊着，我第一次来鬼谷，四处逛逛。”
“我也去逛逛，想看看当初我那便宜徒弟在哪蹲守着阿行的。”
周子舒说罢便在近处随意逛着，一面还注意着温客行那边的举动。
林听则不然，他转过身来嘴角就拉了下来，一双眼睛就那么空空洞洞，无悲无喜的直视前方，又似乎是在透过这空气看着什么未来。仿佛刚刚笑着给阿湘小曹带上红线的人，不是他自己。就那么行尸走肉地走进了鬼谷地一处偏僻角落，才终于忍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地咳。
“你到底要如何？”
看起来是自言自语，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只有林听自己知道他是在问天道。
【一月前，武林大会完美落幕，看着多年大仇得报的温客行，望着双目含泪再也不用拖着个破败身子的周子舒。林听满身都觉得是轻松，他想着自己愧疚了这么些年，今日总算让这些愧疚都有了宣泄口。他似乎都看到了在宴会上，他喝多了跟二人絮叨自己的愧疚和道歉之时，他们说
“我原谅你了。”
可谁知到了晚上，林听突然察觉到一阵心悸，想睁眼瞧瞧自己这是怎么了，却被拖入了一处白茫茫的空间。空间里有个光球，光球说自己是此间世界的天道，说林听违反了天道法则擅自篡改他人命运，被判九十九道苍雷之刑。然后就是铺天盖地仿佛要将自己吞噬了的雷电，以及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撕心裂肺的痛。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成岭来喊自己吃饭。本来还在想这是什么梦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谁知道一起身，那熟悉的痛觉又回来了。内力游走一圈才发现自己已然是受到了极重的内伤，内力也所剩无几。体内还有暴虐肆意的能量破坏着自己的生机。
“原来，不是梦啊。”
眼见着成岭又来叫自己，甚至都要推门而入了。林听强压下喉咙中的腥甜，告知成岭自己马上过去，不用等他。而后强行爬起来给自己喂了一颗保命丹药。谁曾想过须臾戒里堆了那么多保命丹药，以前自己还想着都能放到仓库里发霉了，现在却是给自己用了。随后，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拍了自己几下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特地换了身玄色的衣衫，才起身出门。
那天吃饭时，抬手夹菜端碗的功夫衣服就汗湿了大半截，脸色也一瞬间白了下来。温客行嘲讽的说是自己做的饭不和老祖宗胃口吗？自己还强装笑颜的自嘲
“老喽，不行喽，昨儿个啊，喝了太多酒一下子适应不了，现下只觉得腹中疼痛难忍。算了算了还是你们吃吧，我啊回屋找点儿止痛药，再睡会儿。”】
“你到底要如何！”
林听赤红着双眼，咬着牙根又问了一次，面前的空气似乎沸腾了起来，扭曲平静，扭曲再是平静，却终究没得到一个答案。林听索性想着，不管他们信不信，我大不了直接告知他们便是。谁知一直没动静的天道似是听到了这人的心里话，像是警告，林听瞬间被压弯了脊背，愤然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若此时有人，便能看到林听头上的空气似乎扭曲的不正常，这便是法则了。好不容易那股力量散去，林听才得以跌坐在地上流着冷汗喘息。
“小曹，你今天开心吗，要迎娶心爱的姑娘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要说的话是不要相信你师父。】
“阿湘，想不到我们疯丫头也有大家闺秀的一面呀。”
【不对，阿湘你听我说，你今天别跟你主人求情，别让莫怀阳进来。阿湘！】
“阿行，老泰山今天嫁女儿喽，怎么，终于不嫌弃人家小曹了？”
【阿行，莫怀阳不是什么好东西，求你了阿行，听我说啊，千万别让今天变成喜丧！千万别心软！】
“子舒，你说阿行嫁闺女，你是来干嘛的？当丈母娘也来嫁闺女？”
【子舒，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啊！】
“师祖，您怎么流眼泪了？”
“大概是开心的吧。大概。”
林听此刻只觉得深深的无能为力，他曾经以为自己长生不死，在这世上除了离别，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可谁曾想居然遇到了天道，人定胜天哈哈哈哈，好一个人定胜天，不过是心比天高罢了。
眼见着莫怀阳假借送贺礼之名被放了进来，眼见着小曹双目含泪的跪下告诉自己的师父，自己不能负了阿湘，眼见着莫怀阳把手放在了小曹头上，眼见着小曹露出了惊喜的眼神……林听再也忍受不住，身体里仿佛有了一股子力气，他直接掏出药瓶，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药，就一股脑地吃进了嘴里。而后冲了出去，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小曹被扭断了脖子。
“你疯了！这样你会爆体而亡的！”
天道在他脑子里狂吼，但是此刻林听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觉得耳朵里一阵轰鸣，莫怀阳以及鬼谷众人搏杀的声音和动作，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在另一个时空被慢放。这人就这么呆愣在原地，眼睛里的光也似乎都灭了，好像曹蔚宁的死，也带走了他的魂魄。只剩一个躯体，在这嘈杂的鬼谷立着。
“林爷爷，你快救救他啊，您不是有保命药吗？您快救救他啊！”
阿湘哭着跪在地上，怀中还抱着小曹温热的尸体。林听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干涩的不像个人，只像是一个破风箱。
“保命药要在活着的时候吃才行，抱歉阿湘，我……无能为力。”
林听的身体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血液翻涌着从伤口流出，他想还好今天没穿白色，不然就弄脏了。他那么讨厌离别的一个人，却要在今日离别两次。本以为这次会和这两个小孩子死在一处，葬在一起。却突然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倒下去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一心求死。
“曹大哥，你瞧，这不，就成了喜丧…”
“我不是你主人，我是你哥。”
“哥，你替我杀了他，你替我，杀了他。”
“好，哥替你杀了他，哥替你杀了他。”
“莫掌门，在下受人之托，来送你一程。”
“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
“老温！”
半年后，林听从床上苏醒，温柔的阳光刺得他的双眼微眯。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
“是梦！定然是梦！太好了！”
一抬头，就见到成岭通红着双眼，身着素服，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推门而入。
“成岭！师祖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就不跟你说了，怕吓到你这傻娃娃。哎？你哭什么？你这穿的是什么！孝服！怎么会，不可能，肯定是梦，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师祖，这不是梦。湘姐姐和曹大哥死在了…他们的婚礼上，婚礼终是变成了，喜丧。师父找到师叔时，师叔留下了一句话就……师父在山庄里打理好三人的丧礼，将四季山庄庄主之位传于我后，便一去不回。这一觉，您睡了整整半载光景。师祖，怎么办？我又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了。”
林听又一次感觉到了声音在离他远去，模模糊糊的再也听不真切，只觉得气血翻涌，却死咬着牙关，嘴巴都咬破了也没半分痛楚。
当夜，四季山庄首代庄主林听，一夜白头。
“让我长生不死，又让我知晓天命，却让我无能为力地眼争争地看着，看着他们身死。那我这长生不死，知晓天命又有何用？这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他们才多大，正是该在这人世间放肆嬉笑的年纪啊，凭什么，凭什么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却让我这个天下最没用的人活着。没有救得了身在鬼谷生不如死的阿行，也没能护得住身在天窗半生蹉跎的子舒，到最后连自己得后辈都护不住，连那个爱笑的小姑娘阿湘和呆呆傻傻的小曹都死了，都死了。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活死人吗？”
“世变真难料，吾痴只自嘲。”
“苟活啊苟活。我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活得他娘的连狗都不如！”
“阿行，子舒，阿湘，小曹，成岭……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死的好啊，他们死的好啊！不用再受这个鬼蜮人间得肮脏气了。我活该。活该救不下所有人，活该留不住他们的命。活该不配和他们一起死。”
“别等我了，我害怕。我怕你们骂我，问我，更怕你们恨我。我处理完那些害死你们的人，替你们荡平这人世间的罪恶，再自己去十八层地狱下油锅请罪。”
两月后，毒蝎以及天窗众人死于武库外。
三月后，毒蝎以及天窗被连根拔起。
半年后，皇帝桌前多了一份晋王的罪证，同月，晋王被发现死于自己的府邸。身中七窍三秋钉。段鹏举死于天窗大牢中。一双丑陋的肩胛骨被穿了个透心凉。
一月后，林听于一山洞自绝心脉，长眠不起。
另一头
龚老师红着眼大半夜敲响了张老师的家门。
“阿絮…”
“老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1：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