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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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
白棠当场石化。
“...我脑子跟不上嘴。你别介意。”
当然，跟别人一起洗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讲个一点都不好笑的鬼故事，现在，在这个双人房间里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不是季星月和白棠，而是季星月，和两个白棠。
因为白棠她，裂开了。
但她发现，季星月，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嗯，没事，不介意。”
季星月这个人，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尴尬到突破天际的时刻，都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依旧低着头往床上拿衣服，保持坐看云卷云舒的淡定。
就好像，她刚才脑子一抽，说的不是“我们一起去洗澡”，而是“我们一起去吃饭”一样，平常。
相比季星月的平平淡淡才是真，白棠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忍不住问：“...姐姐，你不尴尬吗？”
“不尴尬啊。”
季星月看她神色莫名，于是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认真想了想。
“为什么要尴尬？两个女孩子一起洗，好像还是挺平常的。我记得我们高中军训的时候，一个宿舍十二个人，晚上严控洗澡时间，大家都是两个一起，进去洗的。”
...倒也确实。
白棠也不是什么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没跟别人一起洗过澡。
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别说两个一起洗，用的都是那种大澡堂，十几个孩子在一处，共用一个洗浴池子。
看来是她敏感了。
也可能是因为，跟季星月虽然称得上是朋友，但也没有熟悉到可以一起洗澡的那种地步，所以一时口误，才会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心跳加速，慌慌张张的。
释然了些，白棠笑笑。
“姐姐说得对。那我先去洗啦。”
*
浴室里。
潮湿的雾气渐渐漫起，温吞地蒸腾，在光洁的白瓷砖上留下一层磨砂贴纸般的水汽。
白棠坐在浴缸中，轻轻擦擦脸上的水，长睫带着水晶微粒般的水珠，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花洒关上了。浴室里很安静。
舒缓肌肉的起泡浴盐，混着薰衣草精油的香气，萦绕在水面上方的温热空气中，飘飘摇摇，惹人昏睡。
很香。
白棠垂眸，轻轻伸手，从水面上捧起一只摇摇欲坠的彩色泡泡。
其实，确切来说，她并不是孤儿。
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她的父母，依然在世。
只不过，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不要她了。
西元52世纪，世界人口逐步增长，已经逐渐逼近了她所生活星球的上限。这就像斐波那契的养兔问题，最初不过是买回一对小兔，按繁殖期一个月来算，假设大兔不死，那么一年之后，这一对小兔，就会变成233对兔子。
人口基数越来越大，而越来越大的基数，就像一个逐渐开枝散叶的二叉树，就会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口，越来越多的新生儿。
并且由于科技进步，这个星球的人类寿命，已经接近无限延长了。
“大兔不死”，原来只是一个假设，而现在，变成了现实。
为了防止人口爆炸，星球的各国政府在计划往外星球移民的同时，不得不向一个最早提出人口问题解决办法的大国学习，开始实行人口生育限制政策，提倡居民晚婚晚育，一对夫妻只能要一个孩子。
而白棠，就是那第一个孩子。
虽然已经是到了西元52世纪，几千年过去，似乎男女平等早已成为了人类共识，但存在于人类本性中的，迂腐的劣根性，一脉相传，就是如此。
在生下白棠后，她的父母，不顾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与被政府发现的法律风险，偷偷地，马上又生了一个孩子。
是男孩。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是白棠的亲弟弟。
但是以白棠父母的家庭条件，负担不起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用。
于是在她五岁的某天，白棠的父母偷偷带她出去，半夜三更的，趁着夜里无人，就把她丢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并告诉她——你就在这等，乖乖的，爸爸妈妈办完事，就来接你回家。
当然，他们没有回来。
她又饿又困，还很害怕，但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跑。她小声地哭，她想回家，但她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当清晨终于来临，孤儿院的修女出来倒水，发现了躲在门外墙角，瑟瑟发抖的她。
修女姐姐见得多，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叹了口气，就把她带了进去。
她就在孤儿院，渐渐地长大了。
而再次得知自己父母的消息，还是在她已经成年，并且在SLVS公司做出实绩之后。
作为SLVS最年轻的金牌沉浸式演员，还是新人，她受邀去电台节目，接受采访，同时，那会儿公司也在起步期，她会上电台节目，也是为了帮助公司，打出名气。
电台节目征得她的同意后，把她的背景调查得很详细，包括出身哪家孤儿院，在哪读的书，幼年清苦等等。
她倒无所谓。毕竟当你成名之后，所有这些童年的不幸，都会变成他人口中的美谈。你之前有多可怜，便能衬得你如今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有多成功，有多不易。
节目效果拉满。
但很不巧，就是这么个节目，让她当年那对把自己抛弃在孤儿院的父母，再次发现了她。
父母来和她要钱，苦口婆心，什么我们当年丢掉你也是迫不得已，你要理解爸爸妈妈；什么，虽然爸爸妈妈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弟弟没错啊，他现在上大学，考的专升本，急需用钱，将来还要找女朋友，要提前买房买车准备着，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接济接济家里啊，如何如何。
她只能冷笑。
她现在是有钱，很有钱，但除了基本的养老赡养费，她一分钱都不会给这两个人。
父母很生气，说她自私没出息，还给媒体爆料，大放厥词，说，著名沉浸式演员白棠身份作假，明明不是孤儿，还炒孤儿人设，成名之后和家里翻脸，不赡养年迈的父母，整个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孤儿院院长看不下去，站出来，提供了白棠当年的孤儿证明，为她澄清。
而白棠的父母面对遗弃罪，以及超生超育罪的指控，仍在狡辩，试图说明，白棠当年不是他们遗弃的，而是自己乱跑，离家出走。他们说，他们再生一个，也是找了三年，实在找不到白棠，没有办法。
但万万没想到，孤儿院的院长爷爷虽然不富裕，但做了这么多年慈善，年纪一大把，什么人没见过，早就算到了这一出。
孤儿院门口，其实是有监控的。
每个孩子，是怎么来到孤儿院的，他其实都有记录。
院长爷爷拿出了白棠被遗弃那时的录像。
当被人问到，为什么明知道白棠是被遗弃的，还不去联系白棠的父母，而是私自收留了白棠时，院长爷爷直言不讳——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孩子，如果被送回去，只能从她的亲生父母那里，遭受更加恐怖的厄运。
而此时，白棠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也站出来，指控这对夫妻，自己其实只比白棠小一岁，而那个“迟了三年”的出生证明，是父母伪造的。
“并且，自从我懂事以后，就听到他们经常说，‘你将来要有出息，不然就带你去孤儿院，换你姐姐’。”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就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我姐姐，但我也害怕他们，我害怕自己这么没出息，哪天就会和姐姐一样，被他们丢在孤儿院。”
他说。
这件事，当时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仔细清算下来，像白棠这样的孤儿，其实数不胜数。
昭昭天理之下，竟有如此恶行，如此惨案。
有人说是控制生育的锅，但也有人指出，不过是这家重男轻女，不顾自己的经济条件，不考虑能不能养，就生孩子，简直就是把孩子当儿戏，以为自己在抽盲盒一般。
但无论别人怎么说，白棠对于亲情的渴望，也终于是木然了。
她的父母，数罪并罚，面临多项指控，被判终身监禁。
父母被判那天，她没有去。
但她主动要求了照顾没有经济来源的弟弟。
偶尔，她会抽时间去看看自己那个，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本性到底纯良的弟弟。
很不容易了。她想。
毕竟在这种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十几年，竟然还能辨别是非，虽然傻了点儿，但她愿意帮帮他。
弟弟其实挺乖的，异常瘦小，只跟她差不多高，估计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学习其实很努力，就是不得要领。见了她也很拘谨，只会绞着手，挠头傻笑。
虽然现在想起，还会有些难过，但如今这样，倒也还不错。
她也不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水凉了。
白棠把浴缸中的水放掉，将湿漉漉的头发拧了拧，跨出了浴缸。
当务之急就是，好好解决这个剧本吧。
她也只是看起来很自信，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底。
毕竟她如今只是女配。
之前像她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某次一个前辈，被人点了出演女配角，戏份不多，很闲，所以突然玩心大起。
那个配角的设定，是由于空难，意外领了盒饭的男主白月光。
前辈有心想多玩玩，不想太早下场，于是，没上那趟飞机。
但第二天，她在剧本中出门逛街，就差点出了车祸。
第三天，是房间的吊灯突然砸下来，毫无预兆，没由没来。
第四天。
第五天。
于是，那个前辈熬不住这种心惊肉跳的生活，终于放弃了。
那种恐惧，就像是现实版本的，死神来了。
这就是，虚拟系统的自调。
“棠棠，洗好了吗？”
季星月敲门，担忧：“没事吧。”
白棠回神，清脆地应声，然后推门，出来。
香氛飘渺的热雾自浴室中涌出，扑面而来。
“怎么眼眶红了？”
白棠摇摇头，笑笑，耳边湿漉漉的卷发调皮地翘着，滴水。
“没事，刚才洗头，洗发水不小心弄眼睛里了。”
用小说里的话来讲，这，就是天命的力量。
这就是，一定会推着男女主走到一起的，剧情的力量。
这就是，无论男女主怎么作都不会死的，光环的力量。
而现在，她只能趁着未婚妻的角色大限未到，抓紧时间，与这种力量对抗。
“姐姐，给我抱一下吧。”
她突然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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