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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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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棠现在,很烦。
时至今日,她总算意识到了来自剧情的强大力量。
以前,她一直都顺着剧情走,是个恪守本分的好演员,几乎从没注意过系统自调本身的强大。
而眼下,虽然她昨天截胡了季星月和男主的初遇,刚才在电话里又急中生智,及时止损,但她是万万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风仁苑,到底还是要去海洋往世书的剧组,进行所谓“探班”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和她一起去“视察工作”,顺带对外界宣布,这是一场“甜蜜度假”。
他刚才来打电话来,其实就是为了通知她这件事。
虽然在电话里没说成,但就在去餐厅的路上,他又给自己发了短信,并表示,这也是两家商讨的意思。
风仁苑的话术了得,男主光环也强大,面对白家的不满和质询,把自己从今早的事件里摘得一干二净,都归因于有人心怀不轨,陷害自己和秘书。
他已经迅速发布了声明,甚至还给爆料的媒体寄了律师函,极其之义正言辞,表示自己先前面对那些绯闻不闻不问,只不过是宽容所致,觉得大家都不容易,不必较真。他说,但是如今这种事态,已经严重损害了他与自己未婚妻之间的感情,所以他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会查清事件的真相,然后依法起诉造谣者。
白棠简直为之绝倒。
然而绝倒归绝倒,最烦人的不是这个,而是为了平息这次绯闻,接下来的几周甚至几个月,风仁苑为了赢回白家的好感,必定会像个苍蝇一样绕在她身边,兢兢业业地扮演一段时间“洁身自好”的深情好男人。
孰轻孰重,风仁苑还是拎得清的。
这就很麻烦了。
如果只是单纯要风仁苑不去剧组,其实倒还好办,因为他想要腻在她身边,扮演深情好男人,那只要她不去剧组,风仁苑必定也去不成——可以换别的行程,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那都是一样的。既然他一定要绕着她表演野蜂飞舞,她倒无所谓,毕竟她尝试过的剧毒剧本,接触过的奇妙男主多得是,早就已经产生抗性了。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是必定要去剧组的。因为季星月要去远处的海岛拍电影,不亲自看着,她不放心。
她既要避免季星月和男主碰上,又几乎不可能,不同时出现在这二人附近。
“小姐,您怎么不吃。”
助理小心翼翼地出声叫她,她回神,才想起来现在是用餐时间。
菜都上齐了。
小安助理和季星月坐在小圆桌对面,眼巴巴地看着她,谁都没好意思动筷。
“...你们吃吧,我不太饿。”
说完这句,白棠突然顿住。
然后大为震撼。
她竟然有一天,会愁得都不想吃饭了!
季星月看她一眼,秀眉微颦。
“小棠上司,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点点头,咬了一阵叉子,终于下定决心,白棠道:“...小安,回去准备一下,我下个月要去往世书的剧组。”
小安猛地噎住。
她抬头,先是愣愣地瞪了白棠两三秒,然后视线缓缓侧飘。
落在了淡定喝茶的季星月脸上。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几次,助理轻轻吞咽了一下。
“您放心,我回去就收拾行李。”
她住脑,她啥也没有想,她啥也不知道,她啥也不会说。
“......”
白棠:“...是家里的吩咐,叫风仁苑跟我一起去,再炒点恩恩爱爱的假新闻。”
“啊,这样。”
助理瞬间明白,但不好乱讲,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问:“那小姐,您是怎么想的?”
白棠一推面前的碟子,直白道:“我想去剧组,但我想让风仁苑去不成。”
助理:“......”
季星月微顿,擦擦嘴,礼貌询问:“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没事,你不用,反正你也是我这边的人。”
白棠点点桌子,不甚在意。
“关键就是,我们要怎么做呢?”
助理小安放下刀叉,非常专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沉思。
虽然她也想不通,小姐这两天到底抽的什么风,突然要开始对付风仁苑,但是。
作为一个专业的名门助理,最基本的品德就是——完美地解决问题,而不是总去问上司“为什么”。
“或者,像这次一样,爆料之类的,给他制造一点麻烦?”毕竟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小安脑容量不太够。
“不行。”
仔细考虑片刻,白棠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参考这次,即使能找到像今天这种劲爆的猛料,也只是小打小闹,没能伤到风仁苑的根基,更确切地来说,其实好像还有些适得其反。
并且,经历了这次的事件,风仁苑那边必然会警觉不少,提高防备。就算她还想故技重施,在风仁苑干坏事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从可行性上来讲,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距离开机的日子,只剩下短短一周了。在如此局促的时间里,很难再寻到风仁苑的什么错处,然后再去找茬。就算要这么做,风险实在太大了,也很可能会被别人发现,那就不太美妙了。
她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发挥“剧组最大投资方”这一点,努力不让风仁苑像剧本原计划那样,加什么爱情戏。要是实在不行,季姐姐被暗示得太成功,真就看上他了,如果看情况过于不对,她会去当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强行将二人分开。
就目前情况看来,她和季星月,到时候会在剧组跟风仁苑碰上,那就是肯定的了,无法避免。
但在这之前,至少她得确定,在到达剧组之前,季星月不会出事。
现在,她的目的就是,在帮这个降了智的季姐姐规避伤害的同时,尽量搅乱原来的剧情线,偏移得越厉害就越好。毕竟,她现在人为切断了与技术部控制台的连接,要想离开剧本,就只能靠季姐姐自己醒来了。
否则,两个人都会因为留在沉浸舱里的身体日渐衰弱,而死在这里。
由于客户和演员在沉浸式剧本执行期间,不光不能自主进食,也不方便打开舱门,进行辅助喂食,所以为了能在短时间内维持人体所需的能量,以及演员与客户的基本身体健康,当演员执行剧本达到两天以上时,SLVS公司会为演员与客户双方进行营养针剂的注射。
但针剂到底也是针剂,只能提供一个成人维持生命的基本能量。而人体所需要的不仅仅是营养,就算靠输液维持生命的植物人,也是需要护工或者家人陪在身边,由外力帮助病人进行一定的活动。
人体其实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如其它许许多多的机械会生锈一般,若是长期不活动,肌肉组织就会慢慢坏死。
而演员与客户都身处沉浸舱中,如果还未终止剧本,就强行打开设备,那么就会对设备中之人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如果没有当场死亡,幸运些,就会陷入沉睡,真的醒不过来了——就算能醒来,多半也会非痴即傻。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堵上性命的游戏,但自始至终,她都相信着季星月。
她相信她强大的心智,她不为外物所染的坚实自我,她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沉浸式虚拟剧本,就像一个忘忧泉淌过的伊甸园,令人沉醉,使人流连忘返,一不小心,就会在虚假的幻梦中迷失了自我。但她知道,角色扮演固然好玩,然而最重要,也最不能忘记的,那就是——你是谁,你的自我在哪里。
确切地讲,她也只能提供辅助作用,因为认识不过短短几天,虽然全心信任,但她也不敢说完全了解季星月这个人。她不能帮季星月去找到自己的定义。
站在她的角度望去,于她而言,季星月可能是个外冷内热的温柔姐姐,是个心智坚毅,但多少有些懒于反抗的被缚者——还是个她愿意去相信,甚至能为了救她,不惜搭上性命的人。
但这些标签,都不是季星月本来的样子。
没有人能比季星月自己,更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清楚自己要到哪里去。
季星月此时的命运,就像一叶在暴风海域上飘摇的小船。迷雾重重,鬼影森森,白棠现在能做的,就是做一只称职的舵,带她避开湍急洋流下,心怀不轨的暗礁。
至于迷航中的灯塔,以及最终目的地,只能由季星月自己去寻找,自己去决定。
她不好插手,也爱莫能助。
季星月颔首品茶,白棠咬着叉子沉思,餐桌上的氛围忽然死寂。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尴尬地推推眼镜,助理咳了两声,试图引起注意。
“季小姐,您看呢,到时候去开机仪式,到底是带小姐跟着您的行程走,还是您坐小姐的专机去?”
季星月微微一愣。
白棠想了想,放下叉子。
“没有关系,不用专机那么麻烦,到时候我跟着季小姐的行程走。”她清清嗓子。
毕竟舆论如刀剑凉薄的寒锋,而刀剑向来无眼。
要是季星月坐着她的专机去剧组,到时候飞机一落地,知名影后从神秘富豪的私人飞机上下来,还不知道会被娱记编排成什么样。大的公关天启有能力做,但泱泱众口到底难堵,有些消息一旦被放出,即使是捕风捉影的事,也会被人谣传,曲解,甚至放大无数倍。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再加上季星月身份惹眼,还不太会做人,树大招风,人们也总有点喜欢围观高岭之花跌落入泥的恶趣味。季星月不是风仁苑。
风仁苑是破罐破摔,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根本不在乎别人私下会怎么说他——虽然另一方面,客观来讲,这种帅气多金的风流贵公子四处猎艳,大多时候只需一句轻轻的“风流”便能就此揭过。
但这世界对女子的恶意与苛责,便要大了许多。
一个虚无缥缈的眼神,一个无心的笑容,就是勾引,就是不检点。很多人一边打着性别平等的旗号,一边又从潜意识里,否定那些成功的女子自己的努力。
所以当这种女子身边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男子,他们就会觉得,啊,谜题解开了,就说她能有今天的成绩不可能靠的是自己,你看吧,她也没什么厉害的,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她不过是傍了一个强大的男人。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男人,但她到底也是季星月的顶头上司,在世人眼中,处于明显强势地位的人,就是她。出演这次电影的机会,是季星月自己争取到的,白棠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埋没了一丝一毫她付出的努力。
等到了剧组,她其实也不打算表示自己认识季星月。虽然她们就算同进同出,也只是两个女孩之间的亲密关系,没有那么容易让媒体想歪,就算被有心人报道出来,如果没有蒸煮的出柜石锤,也没有几个人会信。
她所厌恶,并且担心的是,如果她说季星月是自己的好友,届时风仁苑的不少牛马朋友可能都会“打趣”,并且自以为很幽默:你小子好啊,找了一个未婚妻,相当于找了俩啊。
除了相当地恬不知耻和令人作呕,她也不希望季星月会和风仁苑因此扯上这种关系。
风仁苑其人,就像粘在地面上脏兮兮的口香糖,你一个不小心踩到他,就可能脏了脚。万一被他沾上了鞋底,那更是走到哪烦到哪,四处都是黏黏糊糊地,不得清净。
更何况,季星月现在,还是女主这种事故型体质。
三个人刚出了餐厅,风仁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白棠示意其余二人噤声,接起,不耐烦:“喂。”
刚刚经过了早上那事儿,就算现在听出了白棠语气不耐,风仁苑的态度还是相当的好。
“棠棠?吃过了没?中午吃的什么?”
白棠:“......”
风仁苑不觉有异,见她不说话,于是直接一个自信的宠溺轻笑,继续对着麦克风输出:“也没别的事,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下周去往世书的剧组探班,我们什么时候走?你想坐飞机?还是坐船去?我现在就去订?”
白棠“哦”了一声,平静道:“不用费心了,你订你的就好,我打算自己去。”
风仁苑大惊。他都已经如此该死地温柔了,这个女人竟然不吃这一套!
他刚才的一通暴力输出,仿佛是在给棉花刮痧,半点作用也没起到。
他试探道:“...怎么了棠棠?你该不会是,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
“......”
白棠牙酸。
她咂咂嘴,缓解了片刻快要被酸掉的牙,试图听起来心平气和:“我其实无所谓,不过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兄长,都还是非常生气。是他们让我自己去的。”
没有关系,她也不怕穿帮。
一来风仁苑刚刚犯了事,在事态完全平息前,应该没有那个脸,跑去问问白家父母和两位哥哥,她说的这话是真是假。
二来,她眼下的这个角色,风仁苑的未婚妻,作为标准的后期黑化型恶毒女配,标配就是——过分溺爱与骄纵女儿的父母,以及无论“妹妹做啥都对”的二位兄长。
经过今早的事,就如白棠所想,白家已经非常不满,觉得风仁苑抹黑了女儿的名声,差点就要退了这桩联姻。
就算风仁苑被男主光环冲昏了头脑,还不知道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真的去问了白家这事,那他除了能得到白家兄弟的一顿胖揍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风仁苑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真情实感地表达着他对白棠的歉意,大嘴叭叭叭的。
白棠听得不耐烦,重重清了下嗓子,打断了他的深情小演讲:“不用说了,我其实没放在心上,我还忙,如果没事,我就先挂了。”
“棠棠,等等!”
风仁苑猛地刹车,顺着电话线一个滑铲。
“你还有什么事吗?”
思索片刻,风仁苑总觉得今天的白棠,不太对劲。
半是出于探寻,半是出于隐晦地提一提“你也在外面找了人,所以我们扯平”的心态,他笑道:
“怎么今天这么急?是在外面玩吗?和中午那个‘金翅大鹏’小姑娘在一起?”
自觉这是开了个极具威慑力又绝妙的玩笑,他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帮你把把关?”
...狗皮膏药。
白棠眯眼,嗓音清透,语气发寒:“风先生,在这之前,我觉得你有必要弄明白两件事。”
“第一件事,金丝雀也好,金翅大鹏也好,她都是属于我的,不需要你来把关。”
“至于第二件呢,我劝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因为,我没有跟别人共享恋人的爱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