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竹家 竹舒氏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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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竹枢而言，竹舒氏所言种种实在是老调重弹一般，没有半分新意不说，甚至都无法再引起他什么共鸣，但对于竹檍来说，这一切都是困在襁褓中却又急切了解这个世界的他正所需要的，比起他那位一向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父亲，显然竹舒氏是更好的一位陈述者。八个月的竹檍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汇，譬如父母，譬如兄姐，今日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竹枢才会不经意间透露了他的想法，只是不论竹枢和竹檍都没想到平日这个时辰应该在理事的竹舒氏，偏偏就来了小儿子的屋子，虽说这么想的确是有点不厚道，竹檍还是的确有些庆幸他的聪慧吸引了竹枢的注意，勾出了竹枢心里头的隐秘，不然他又哪来的这等便利，可以一窥世界之貌。但为了不让竹枢把战火引到自己的头上，在竹舒氏进来并且准备训话后，竹檍就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装睡起来，他也不知道如今这具八个月大的身子能撑多久，可为了能多听一些，竹檍也只能是努力的打起精神了，可惜，八个月大的孩子一旦闭上了眼，不论如何坚持也终究是敌不过本能的趋势，到底是慢慢睡熟了过去。
等竹檍从睡梦中醒来，不论是竹舒氏还是竹枢都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竹檍的乳母琴娘与几个常见的下人，看见竹檍醒来，琴娘熟稔的抱起他，竹檍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饥饿，埋首在琴娘的怀中，八个月的竹檍早就过了刚刚出生时的尴尬，毕竟现在的他所唯一能获取的粮食也就只有乳母的奶|||水了。只是今日竹檍明显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睡前从竹舒氏口中听到的一切，这个世界有多大就连竹舒氏都不能说清楚，但他眼下生活的这个大莱朝有多大，竹舒氏却是明白的说了出来，陌生而拗口的地名让竹檍越发肯定这个世界与前世的世界截然不同，而从竹舒氏所言若是一个人从东走到西得走八个月来算，如今他所在的这个大莱朝的面积至少是比他前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要足足大上一倍有余。并且竹舒氏是明白说了，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大莱朝，由此可知，这个世界之大，恐怕远超竹檍前世的认知，正常来说，这样大的世界，本应该是有许多地方是未知甚至寥无人烟，事实上这个世界也的确存在着不少这样的地方，但更多的地方却还是都已经有了人烟存在，原因也很简单，这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与前世古代相仿的世界罢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仙的，不论是大莱朝也好，还是那些大莱朝外其他的王|朝，在他们的君||主背后都是有仙作为依仗的，尤其是大莱朝，不仅是皇|室|背后有仙，朝堂上每一个人所出身的家族背后也都是有仙存在，甚至于有些人他们本身就是仙。从竹舒氏的口中，竹檍得知在这个世界上要成为仙并不算是十分难的一件事，但仙与仙之间也还是有所不同的，最根本的差别就在于是天生的仙还是后天启发的仙，前者的前途一片光明，固然会因为资质的缘故，最终止步之处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可以修成仙身，寿享万年的，可后者却不论如何堆砌资源，却从未有能成功挺过仙劫的，虽也可在丹药的辅助下寿享万载，可与天生的仙不同，他们的万载到了便是到了，绝无延寿的可能，不比那些因着资质不足而未能与天同寿的，便是到了万年，也未必不能有机缘突破，再添寿数，因此天生的仙也被称为真仙，与此相对的，后天启发的就只能算是伪仙了。所以对于大莱朝的每个仕宦之家又或者说是修仙世家而言，确保家里每一代都能有真仙种子，才是家族延续的重中之重，而具体到每个世家之中，又只有保证嫡脉主支能出一个优秀的真仙种子，才是确保家族内部不至发生内乱能够持续兴旺的关键，这也是为什么竹檍的父亲，作为竹氏的少族长会有这般多子女的缘故，尽管竹枢已经被确认是真仙种子了，资质也不算差，但却并不保险，毕竟身为竹氏的嫡长子，竹枢能全身心投入修炼至少也是二三十年以后的事，虽有竹氏这个后盾，虽有竹三叔、竹十二叔可在朝堂上帮衬，但朝堂这东西，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大莱朝的这些入朝之人固然或自身或背后是有仙的，正因为都有，反而与都没有也就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大莱朝的朝堂一样有竹檍记忆中那些历史上的种种朝争，一样有着猜疑，一样有着夺嫡，唯一不同的，或许也就是大莱朝的庙堂不论怎么斗，至少皇|帝|是不会下旨杀人的，可这也并不代表着大莱朝的庙堂中人是不会死的，凡人不能下旨，仙却未必不能暗中|||动手，真仙种子也只是种子，只有真正成了仙，才有了豁免生死的资格。所以竹枢既然是要入朝的人，那竹氏就必须保证宗房有另一个足够优秀的真仙种子作为候选，竹枢之所以起了退却的心思，便是因为竹檍庶出的四兄竹杬已经被确认是有上等资质的真仙种子，在这样存在仙的世界，每一个拥有成仙资格的人都不会愿意轻易的放弃成仙的机会，那么自然的，比起出将入相，能够早日成仙自然会更吸引竹枢。以前竹枢愿意去积极的扬名以期获得足够好的评价举荐，能够顺利参与科举，最终安稳的踏入庙堂，那是因为竹氏除了他没有第二个资质足够优秀的真仙种子，他的姐妹们不论是不是真仙种子，资质是否优秀都不会引起家族太多的注意，毕竟不论资质多好的世家女子，最后都只能成为联姻的棋子而已，她们能够给她们的夫家带来荣耀，却并不会将荣耀留在竹氏。而在竹杬出生前，竹枢虽已有了两个庶出弟弟，且这两个弟弟也的确都是真仙种子，可在资质上都无法与竹枢相提并论，是以竹枢并不担心也并不着急，可竹杬不同，竹杬有着与竹枢不相上下的资质却并不需要像竹枢一样耽搁二三十年再开始全身心的修炼，固然，在这二三十年乃至于现在竹枢都依然可以修炼，但在这污浊的尘世中修炼又如何及得上去仙宗灵地里修炼来的有用呢。
竹枢从出生开始就是被视作竹氏下一任少族长来培养的，所以竹枢对尘世俗务对修炼的影响看的一清二楚，远的不提，只提竹枢的父亲，这一任竹氏的少宗主竹剀，同样是上等资质的真仙种子，但因竹剀身为竹氏少族长，即便是将入朝的担子甩给了同母所出的老三竹剬与继母所出的老十二竹剆，可在修为上到底是比一心潜修的老八竹刯差了一截，甚至于竹刯的资质还略逊竹剀几分。诚然，等竹剀的父亲，现在的竹氏族长竹圭修得仙身退下族长位置而竹剀成为族长以后，他能得到补偿迅速的追上竹刯乃至于超越于他，但在竹枢看来，若是直接就不必经历这样的等待岂非是更能有把握修得仙身，叩问更高的层次，更何况，只是成为少族长尚且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修炼，甚至只仅仅入朝也不是全然没有修炼的时间，可若两者兼具一身，竹枢不敢想象等他离开朝堂的时候，竹杬的修为与他之间的差距会有何等的天差地别。这种恐惧在竹檍出生之后被放大到了极致，所以竹枢在发现竹檍极为聪慧之后自然不免升起了让竹檍替代他进入朝堂的念头，只可惜，这等念头还没等竹枢更进一步的让父母认为竹檍比自己更适合朝堂，就被竹舒氏早早的看破并终止了，身为青州三大仕宦或者说修仙世家竹氏未来的宗妇，竹舒氏自然也不会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竹舒氏出身益州舒氏，与青州竹氏一样，益州舒氏也是益州三大修仙家族之一，但与竹氏不同的在于，舒氏并不十分注重于庙堂，他们家并非没有子弟入朝，却并不是如竹氏一般必须要求，舒氏子弟是否入朝全凭自己意愿，只一条，不论是竹氏也好，舒氏也罢，又或者说是朝堂上其他的家族，都几乎默认入朝的子弟必然是出身主支嫡脉，即便是旁支庶脉出身的，也必然会在入朝前记入主支之下。这一点虽不是什么明文规定，却已经是约定俗成，千百年来也不是没有胆大的或者异想天开的想要挑战这条规矩，但却无不被各大世家背后的仙一齐镇住了，哪怕那人的资质再如何不凡，气运再如何不俗，甚至于修为再如何之高，当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再天才的仙也只能饮恨黄泉，久而久之，便也再没有不自量力的会去挑战这个规则了，毕竟只是记入主支而已，到底并未阻绝上进之路，这对于那些心有抱负的人来说也就足够了。按理说出身益州舒氏宗房的竹舒氏本不应该知道这些，但奈何在她待字闺中时，舒氏的旁支出了一个天才人物舒绰，这个最后成了竹舒氏六哥的人，为了能够获得出仕的机会所付出的努力，彼时尚且年幼的竹舒氏一一都看在了眼里，旁支中的人那么多，资质比舒绰好的真仙种子也不是没有，凭什么就要让你舒绰出头呢？甚至于连舒绰的生身父母也并不同意舒绰去与主支的人争夺这个机会，所以舒绰可以说是从重重阻碍中闯出来的存在，虽然最后舒绰成功的获得了竹舒氏父亲的认可，成为了竹舒氏父亲的六子，但在这过程中他付出的，失去的又岂止是一星半点，所以当竹舒氏长大后问他值得么时，舒绰的回答深深震撼了竹舒氏，也正是因为舒绰的存在，才让竹舒氏对竹枢的逃避更加感到失望愤怒。
竹檍并不知道在他睡着了以后，竹舒氏与竹枢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看起来就很固执的大哥是否能够体会竹舒氏的良苦用心，但这一切都已经不是竹檍关注的重点了，与竹枢一般，竹檍如今的重点全然已经被仙所吸引，这居然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修仙，这个词竹檍并不陌生，但在上辈子这明显是一个幻想中的词而已。在竹檍的记忆中他也的确记得一些所谓修仙小说的内容，里头无一不强调了资质对于修仙之路的重要性，而从竹舒氏与竹枢的对话中也可以得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资质也同样是十分重要的存在，这让竹檍也开始对自身的资质起了好奇心，他并不怀疑自己是不能修仙的，毕竟竹枢都说了，他父亲一共有六个儿子，前五个哪怕是庶出都是真仙种子，没道理他这个竹剀与竹舒氏的亲儿子却是个伪仙的道理。但真仙种子归真仙种子，就如竹枢不愿意入仕耽误修行一般，竹檍在得知了有修仙这条路以后又如何愿意再去走仕途这种明显会耽误修行的路呢，而想要避免成为代替竹枢入仕的那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他比竹枢更适合修仙，不然同是嫡长子，为什么竹剀可以避免入仕，不就是因为竹剀的资质远比竹剬来得高么。
可要如何知道自己的资质如何呢？直接让父母给他测试自然是最快捷的方式，但竹檍却并不愿意这么去做，无他，他并不能保证自己的资质就一定比竹枢高，万一他的资质与竹枢不相上下甚至于比竹枢差，那不论他愿意不愿意都必然会被父母当成代替竹枢入朝的那个人。竹檍是愿意当学霸，在不影响修行的情况下他也的确愿意去体验一下古代的科举与前世的考试有何不同，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不会耽误他修行，可以修仙的世界里不去积极的修仙反而去汲汲营营的入朝，竹檍可不认为他是这等舍本逐末的傻子。所以要如何在父母给他测试之前先知道自己的资质，这就成为了竹檍眼下需要研究的问题了，从记忆里的那些修仙小说中，竹檍也的确找到了一些测试资质的办法，但几乎都是需要辅助物品帮助才能确定，竹檍可以肯定，类似的东西竹家一定也有，而且多半也就是用来测试所用，但这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没有合适的测试之物，或者说不借用测试之物来测试资质的方式难道真的不存在么，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从记忆深处竹檍找到了一个他也忘了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法子，甚至说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法子是否适合于他眼下这个世界，但聊胜于无，姑且一试。这个法子要说简单倒也十分简单，不过就是全然的放空自己，而后调动所谓灵识去接触周围的灵气，若是有资质且资质卓越的，这个过程总是会特别的顺利而且多半是会闹出一些不小的动静的，竹檍并不知道这个时间的修仙修的是什么，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灵识，有没有灵气这类东西的存在，但没有更好的办法情况下，他也只能依着记忆里的方式去试一试了。
闭上眼，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竹檍尝试着让自己不去想什么东西，这对于婴儿来说本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但对于竹檍这个带着上辈子记忆的婴儿来说却多少有些麻烦，不过好在毕竟婴儿的本能在竹檍刻意的引导下到底还是压过了后天的杂思，竹檍开始进入到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他觉得他似乎睡着了，但他又分明能清晰的看见周围有七色光芒交织跳跃，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光芒实际上是由无数微小的光点构成，这些光点小到人眼分明应是看不见的，但竹檍却又能十分肯定且清晰的看到，这些光点跳动着，游动着，交汇着，融合着，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躲避什么。竹檍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却又觉得他应该做一点什么，但具体应该做什么他又不知道，他试探的将手伸进了光芒最盛的地方，他感受到在他的指尖有什么在离开，又有什么在靠近，那靠近的东西给他一种十分亲切且迫切的感觉，他想要拥有它，而它也想要与他融为一体，但他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拥有它，这种认知，让那些原本温顺且喜悦的东西变得躁动。它们开始争先恐后的扑向他，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是绿色的光，是无数绿色的光，深深浅浅的，带着无限的生机，但浓郁到了极致的生机之下却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力量，竹檍不知道那股力量有多可怕，但他却清晰的知道，如果他无法驯服这股力量，那么他必然会被这股力量毁灭，这明明是生机，可当生达到了极点，生也就变成了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竹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