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生辰 六岁的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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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檍的生辰上，竹檍见到了被竹坴带走教导的竹枢，这些年在竹坴的身边，竹枢至少看起来的确是比离开前长进了不少，面对竹檍的时候也能端起温文尔雅的笑容，做足了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但至于说心里头是不是真的这般认为，只从面上也的确看不出来，而竹檍也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竹氏的基业他并未放在心上，既然知道自己日后必然是顶级仙门的弟子，那么求仙问道不比做劳什子族长更好么？当然这也是因为竹檍并不知道竹枢之所以对他有敌意，就正是因为竹枢知道竹檍不用负担竹氏，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家族重任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除非那些毫无前路可言的，否则大多是宁可清心潜修也不愿多涉红尘。竹枢前路未绝，却要担起家族与庙堂双重的责任，而偏偏他的父亲并未给他做一个好榜样，而是直接将庙堂的责任甩给了他的叔叔，这很难不让竹枢有心模仿，也亏得竹剀及时发现了竹枢的想法上的不妥，并将他交给竹坴去教导才总算是将竹枢的念头扭过来了些，但就如竹剀不曾去为竹檍开解心结一样，若是日后竹枢不能真正的自己想明白，这样的扭转也只是暂时的，最后竹枢竹檍这对兄弟会如何，还是得看天意了。
只是眼下竹枢的表现可以说得上是完美无瑕，他温和的与竹檍说话，和气的帮竹檍接待那些陪着家里孩子来的同龄人，并且为竹檍介绍那些他并未见过的孩子，还将那些同龄人中的友人介绍给竹檍认识，若是竹檍不知道竹枢曾经对自己有怎样的敌意，他也会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认为竹枢实在是一个好兄长。竹檍并不在意竹枢今日的举动究竟是为了打消竹剀的忧虑，还是被竹坴所威胁，又或者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职责，既然他给了竹檍面子，那么竹檍也并不介意回报他一些，而就是这么一来一往间，却让竹侠略找到了他的机缘。
对于竹侠略也好，商氏也罢，竹枢都并没有什么愧疚的感情可言，甚至可以说竹枢对他们母子都充满了厌恶，这些年被竹坴教导下的竹枢并非全无进展，至少他已经明白竹侠略如今之所以能坐实了竹氏子弟的身份，就是因为商氏的筹谋算计，商氏这个女子并不能因为她只是个凡人就小瞧了她。她能把南里侠迷惑的将她从注定会没命的皮囊变成仆婢，到最后甚至怀上了南里侠的孩子，所倚靠的绝对不仅仅是美貌，更有她的算计，只可惜不论是竹枢也好，竹剀也罢，在这种事上到底都是少了些历练，竹剀因为素来谨慎，加上本就是个清冷性子，故而倒是阴差阳错避开了这些，反而是竹枢，不仅年轻，性子上也比父亲浮躁了些，这才轻易的被商氏得逞。虽说大莱朝庙堂上的人不是自身是仙就是出自修仙世家，但并不代表凡人之中就没有世家，就没有士子，商氏就是出身一个凡人世家之中，身为世家庶女的商氏本就是看着生母与嫡母以及其他庶母之间的斗争长大，商氏之所以会被南里侠带走也是因为她在与姐妹之间的斗争中输了，才被嫡母拿到了把柄送给了南里侠。所以商氏在怀上了南里侠的孩子并被南里侠抛弃之后，就一直在谋划着怎么让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而竹枢就是按时候入了商氏的眼，竹枢曾经一直认为他遇上商氏是偶然，但事实上从他云游道商氏住的那个镇子里落脚之后，一直在寻觅合适人选的商氏就盯上了他。
那时商氏倒是不知道竹枢是竹氏少族长的身份，她只是从为她打听消息的消息贩子那儿知道那个新来的竹大夫衣着不俗，瞧着还有修为在身，必定不会是寻常人，关键是他姓竹，商氏虽然不是修仙世家出身，可跟在南里侠身边一年多也自然知道青州竹氏的名号，南里侠之所以会与她说起竹氏就是因为竹氏曾经救过一个被香巫教下手的人。那次香巫教也的确出动了不少人企图覆灭竹氏，但最终却是在竹氏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被狠狠的打了回去，这也是为何竹侠略明明与香巫教有关，竹氏上下还能对他这般轻易的忽视的缘故，就如竹檍与竹舒氏讨论对竹侠略处置方法时提过的，竹氏并非打不赢香巫教，但没必要。而商氏会将目标放在竹枢身上也正是因为竹氏并不害怕香巫教这个事实，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个富裕安稳的生活，那么必然是修仙世家才能实现，还必须是不畏惧香巫教的修仙世家，而竹氏不仅满足这个条件还是个医药世家，医者本就心地善良，这就让她的计划更有成功的可能。而且即便日后她的孩子不是竹氏血脉的事实被发现，就凭着竹氏上下多是医者这一条，她也相信她的孩子不会轻易的就没了命，毕竟医者仁心，医者从来都是心慈手软的，到时候她的孩子早就被那位竹大夫抚养多年，没有血缘总是有感情的，竹大夫作为医者又怎么能忍心害了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呢，即使因此日后她们的日子可能会没那么舒坦，但她的孩子是竹氏子弟的身份总不会轻易被剥夺，同样出身世家的商氏很清楚，对于世家来说脸面是何等重要的一件事。
只不过商氏毕竟是凡人，所以她并不知道对于修仙世家来说，孩子一出生就能分出是不是这家的血脉，尤其是她这样带着身孕入家门的，更是会被格外注意，她也不知道对于修仙世家来说，凡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家门的资格，而凡人想要顺利的生下真仙种子后还能活命，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即便再是神医，也只能用药勉强吊住一两个时辰的气，到最后还是会子存母亡的。所以等她知道了这些之后，她的计划就改变了，那时候她已经骑虎难下了，所以不论是蛊惑竹枢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纳入家门，还是在入门之后深居简出，诱使竹枢出于医者的责任时常去为她诊脉造成竹枢宠爱她的假象，甚至最后被黎氏冲撞早产都只是她对竹枢，乃至于对竹氏的算计。这些算计竹坴这些老一辈的都是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都是有数，只不过在他们看来这正是给竹剀和竹枢这对父子上一课的好机会，方才默契的都没有出手阻止，而是任由下面的儿孙族人对竹剀发难，任由竹枢被商氏玩弄于鼓掌之间，若非是最后竹枢的一系列决策会有让商氏的所有谋划彻底实现，让竹侠略这个与香巫教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孩子真正成为竹氏的族人的风险，大概他们还是不会出手。所以竹坴教导竹枢明面上看是竹剀的请求，事实上即是竹剀没有主动的察觉不妥并主动的请求竹坴出手，在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竹坴也是会提出要让竹枢接受老人们教导的要求的，这一切对于竹剀来说倒是早就明悟，但对于竹枢却是等他被竹坴带走以后，方才慢慢的猜测到。
竹檍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竹枢在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心情是如何，竹剀同样也不知道，不仅不知道，竹剀甚至连关心都不曾关心，在小儿子的生日宴上，竹剀只是与那些世家及仙门的家主掌门们坐而论道，不论是竹枢介绍朋友给竹檍认识，还是竹檍与那些孩子们交往，在他看来都是孩子间的交情，直到竹檍身边的侍从进来请他出去，他才意识到今日这场宴会怕是要出些事了。站起身看了下屋里的人，竹剀本身的记性不能说如竹檍一般过目不忘，但在修为的加持下倒也差不离了，更何况那个离开的人本就容易让人记忆深刻，不论那人雌雄莫辨的身段容貌与声音，就他那一身如火一般艳丽的红衣，就没有几个人能把他忘记的，竹剀自然也不例外。
“拜黑耶，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那些家主、掌门们一起跟着竹檍身边的人走到竹檍的院子，果然，那个一身红衣的男人正在竹檍的院子里，双手举着一个孩子的腋下面相太阳，看清了那个男人手里的孩子是谁之后，竹剀不免沉下了脸，虽说不论是他还是竹枢都对竹侠略并不待见，但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容许别人在竹氏的领地里随意的摆弄他，尤其是竹剀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对他的举动就更加不满了。
“竹先生何必生气呢？”那个叫拜黑耶的男人听到了竹剀的声音，也听出了竹剀的怒意，却毫无被人发现之后的惊慌，反而是微微偏头看向他们，继而笑吟吟的将竹侠略抱到怀里，方才转向那些人，依旧是笑着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鄙人觉得这个孩子与我圣|教有缘，所以准备带着孩子回绯云宫，方才这孩子已经受过曼钮大神的圣光洗礼，如今就已经是我圣|教的人了。”
“拜黑耶，你今日不请自来，竹某本着来者即是客，对你好生接待，怎么，你竟是要来竹某家中抢人的？”拜黑耶的话让竹剀的心不由一沉，事实上若是换一个大莱朝原本就有的仙门掌门或是那个仙门中哪位真人与他说这件事，只要不是邪派仙门，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偏偏这个拜黑耶所属的绯云宫却是竹剀万万不能轻易答应的，原因无他，实在是这绯云宫不仅是从西境才来大莱朝没多久，更重要的是绯云宫行事正邪莫测，大莱朝的仙人们至今都没给绯云宫一个定论。竹侠略的生父南里侠本就是邪派中人，若是竹剀同意让竹侠略跟着拜黑耶去了绯云宫，那么日后绯云宫一旦被定义为邪派，对于竹氏的声誉总是一个打击，尤其是现在对于绯云宫的定位其实多半已经有数了，就凭绯云宫的理念与行事，被认定是邪派也不过是早晚问题，对此事并非不知情的竹氏自然不能点头让自家子弟加入绯云宫，哪怕只是个挂名的子弟也不行。
“就是抢了，又能如何呢？”对于竹剀的想法拜黑耶并不难猜到，拜黑耶从来就不是守规矩的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从西境来大莱朝自立门户了，原本他在西境也是宗门中手握重权的堂主，甚至是被视作下一任教主的候选人之一，可偏偏他的离经叛道让他不仅失去了手下的拥护和师长们的庇护，甚至在宗门中都到了举步维艰，不得不出走大莱朝的地步，但他却始终没有想要改一改他的性子。他看不惯很多事，他也对很多事充满了迷惑与好奇，所以他在将他的迷惑，将他的不解稍微得到了解答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他的想法究竟是否正确，但他的验证包括他的答案都让他的师长同门无法接受，所以他只能在大莱朝建立他自己的基业，并积极的寻找适合验证或者适合一起追寻答案的人收入门下，而竹侠略正是被他认为可以一起追寻答案的人。若只是适合验证，又或者竹剀的态度与他客气一些，拜黑耶或许都会因为考虑到他如今的实力还有所不足，而选择放弃，但偏偏竹侠略是被他认为可以一起追寻答案的人，是他难得生起收徒念头的人，而竹剀和那些仙门掌门对他的态度又的确让他不痛快，几番叠加之下，拜黑耶即使知道他今日若是把这孩子带走，就会被世人认定为邪派中人，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带走了竹侠略。抱着竹侠略，在所有人的面前拜黑耶的身子渐渐变淡，他的面上依旧带着从容不迫的笑，甚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化作了一阵红色的风从所有人面前消失了，而竹剀在拜黑耶消失之后脸色亦是变得异常难看，因为在拜黑耶消失前，竹剀听到了拜黑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反正，他本就不是你们家的人。”
“竹前辈，可要晚辈派人去绯云宫把那孩子抢回来？”面对拜黑耶的嚣张，在场的世家表现的倒是出奇一致的平静，仿佛是他们早就意料之中会有这样一件事发生一般，良久之后才有一个看着颇为年轻的仙门掌门出了声，这年轻人也是实在没办法，在场的都是老狐狸，只有他年岁小，辈分也低，他的门派也不是什么大仙门，而是依附于云氏的一个小仙门，这时候云氏的族长示意他出面，他又如何能拒绝。
“不必抢了，他并非没有逃回来的能力。”竹剀尚未开口一个稚嫩却平静的声音从所有人背后传来，所有人回身看见今日的生辰宴的主人公竹檍正在一个穿着紫袍的万花弟子陪同下走了过来，面对一群长辈，竹檍镇定自若的行礼，面上却始终是一派平静淡泊，甚至连双目之中都没有半点波澜，加上他精致的面容，虽说年岁还小却平白给人一种凌绝苍生的感觉。
“檍儿，你此言何意？”看见小儿子出面了，竹剀自然不能不给儿子面子，同时他也的确对儿子所说竹侠略有逃回来的能力感到震惊，要知道拜黑耶虽说来到大莱朝的时候不算很久，但对于他的实力所有人都是承认的，能从无到有造起绯云宫，并建立了赪殷教，拜黑耶靠的从不仅仅只是他的容貌。虽说拜黑耶的确生的足够美，平时的行为举止也的确风流，说一句雌雄莫辨都不算冤枉他，可他的实力也同样如他令正派君子不喜的做派一般令人不安，拜黑耶出身西境的顶级仙门查拉图教，那本就是个亦正亦邪的存在，若非因为历史悠久，拥趸众多，只怕早就被划入了邪派范畴。所以对于出身查拉图教的拜黑耶，在稍稍了解过拜黑耶曾经在查拉图教的地位后，就不会对他的实力再有什么怀疑，这也是他的赪殷教可以顺利发展起来的主要原因，谁也不确定如果把拜黑耶逼急了，是否会引来查拉图教的人，所以竹檍说在竹侠略手上会有能从拜黑耶手中逃脱的手段时，没有人是不充满好奇和怀疑的。
“两年前孩儿从师门得过一套子母符篆作为生辰礼物，那两枚符篆本是让孩儿日后若是遇上困境时逃生所用，自孩儿得了符篆之后每年生辰宴时皆会将这符篆中的子符交给那孩子，若他遇上什么事，只需将子符撕毁便可逃回母符所在之地，但若子符被他主动毁去，母符亦会自动损毁。”对于竹檍给出的理由，在场的人倒是没有怀疑的，万花谷虽说在阵法上不能说出类拔萃，可在传送阵上的确是有一套的，因此万花谷有一种不论在什么场合都能逃生的子母符篆这件事在仙门之间也不是秘密，偏这符篆除却被所有人主动毁去以外，外人想要毁去不付出一些代价几乎是做不到的，这就导致万花谷弟子的难缠程度直线上升。如今既然竹侠略的手上有竹檍赠予的子符，竹檍也同样将母符拿了出来，那母符看上去就是一枚不起眼的玉佩，竹檍之所以敢明白的将母符拿出来便是因为他知道，万花谷的这个子母符，母符的形态永远不固定的，因此若有人真以为母符必然就是玉佩便以此去对付万花谷的弟子，那多半是要吃大亏的，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枚母符。竹檍连这等保命的东西都交给了竹侠略，外人实在难以再说竹氏对竹侠略疏忽不上心了，而至于竹侠略是选择跟拜黑耶走还是回到竹氏却是竹侠略自己的选择了，六岁的孩子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还小，但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该懂的事也都懂了，只看竹侠略最后会做出如何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