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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栗子歌 ...

  •   “这就是一直折磨我们直到今天的诅咒。”于真元看向秦司兰,“秦小姐,你一定早就发现了吧?”
      我和赵影来也看向秦司兰,她只是点头,并不说话。
      于真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护家仙诅咒我们于家,生生世世,只生男子,男身女心。”
      “只生男子,男身女心?”
      “是。所以那些人找上门来说那两个女婴是玄机的女儿,我就知道他们在说谎。我们于家,自于彻被诅咒以来,再无女子出生。而所有于家男子,都是性别倒错之人——不怕你们笑话,我本人,也是如此!”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那,所谓龙阳之好指的其实……”
      “龙阳之好?”于真元笑了,“表面看来确实如此啊。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位古稀老人轻轻低吟着这两句戏文,那张满是皱纹且严肃的脸上,恍惚出现了一张痛苦的女性化的脸。
      我看向赵影来,他微微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祠堂的耳房里。
      秦司兰被赵影来问得不耐烦了,板着脸点头:“我看到的和于真元说的基本相同。他说的比我更详细。你们有什么不信的?”
      “但,代代都是如此?那……”
      虽然赵影来难以接受,但我觉得这个说法是合理的。不然无法解释为何接连几位于家男人与自己的妻子貌合神离——于真元的母亲是个例外,但据于真元说,在他的印象中父母与其说是夫妻,更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是!于右危不一样啊。”赵影来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如果要说于右危也是男人身女人心,那他和李艺呢?难不成李艺是男人心女人身?”
      秦司兰猛地顿了一下,将视线错开。
      我感觉她隐瞒了重要信息,立刻拉住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一定知道!”
      司兰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开口:“其实昨天我就注意到,通过于右危找不到于玄德的下落。”
      “这又怎么了?”我问,“这不是因为,今天是于玄德的生日,联系更深吗?”
      “那都是骗他的说辞。咱们是来找栗子的,能早一天完成任务我何必拖一天。但是,我看不到于右危和于玄德的联系。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于右危很可能并不是于玄德的孩子——”
      “连这件事都被你发现了啊。”
      一个陌生的,故意被压低的声音传来。我们回头,却只看到一个陌生人。
      但这人身边的姑娘我们却见过,正是李记栗子的李艺。

      祠堂正中的木桌上堆满了红纸,音阿姨已经写了几张对联,李艺他们是来送廿四团,顺便拿春联的。每年,栗子店的春联都出自音阿姨的手。
      而李艺身边的人,正是于右危苦苦寻找了多年的于玄德。
      却不是他的父亲。
      我也很难将眼前这人与照片上那位贵公子联系起来。因为他一举一动都是个毫无破绽的女性。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灯芯绒长袄,盘起的长发间夹杂了几缕银丝,五官柔和没有棱角,不听声音,就是一位端庄的中年妇人。可他千真万确就是于真元失踪多年的儿子,于玄德。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何离开家,又为何就住在离家不远的李记栗子店,李艺又是谁?
      这些谜题还没有解开,但于真元不想让我们牵扯太多。
      他带我们去看了“栗子”。
      我们也明白了于真元和于右危的意思。
      这个所谓的栗子,并不是某个板栗,而是于家一位先辈留下的一首童谣。

      西木子,木子西,八千女鬼镇胡姬。孤儿渡川带弓行,误入歧途中奸计。佛堂点灯无灯芯。

      流传下来的童谣只有几句,诞生时间不清楚,意义不明确,作用,更是无从知晓。
      更奇怪的是歌谣的位置:它被写在一幅画的背后,而这幅画并不是画在画布或纸上的,而是画在一块薄薄的木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于家杂物间里,音阿姨寻找装饰画时翻出来,就在前厅的墙上挂了小半年。后来于真元说这画太陈旧,找一个装裱师傅重新翻新,这才发现了写在后面的童谣。
      可惜时间太久,画也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已经找不到了。
      难道我们要找的“栗子”就是这个?
      秦司兰皱着眉头问:“这几句童谣和栗子有什么关系啊!”
      “童谣就叫栗子歌,大约是用的拆字法。”音阿姨指着她在红纸上写下的童谣中的前三个字,说,“西木上下合起来就是栗子的栗。”
      “就这?”司兰撇嘴,“早知道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我才懒得管你家的事!”
      音阿姨笑而不语,我和赵影来也觉得不值得。
      再问海月,果然没那么简单。
      “着什么急啊。你梦里的场景可不止这些。更何况,栗子是找到了,可还没有找到放置栗子的位置呢。”
      对,这首童谣该放在什么地方?
      难道,是要找回那副画?又或者是刻在石碑上?写在书上?这范围也太大,要求也太抽象了吧!
      “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不然赵影来也不会这么处心积虑了。”
      “你什么意思?”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海月闪烁其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明白。”
      “海月?你在说话吗?”赵影来看向我。我忙解释:“我在问系统,不过没有收获。”
      “你这个系统真是小气。这要换了是我的系统,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咳咳咳!”
      司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音阿姨立刻叫人送她回宅子里休息,我也觉得祠堂太过阴冷,加上于真元、于右危与李记栗子店来的那两人都已经离开这里,于是也跟着一起回了宅子。

      趁着司兰休息时,我和赵影来整理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最初是原本埋葬我母亲的棺材里多出了一个身份未知的男人的遗骨和一件戏服。根据这件戏服,秦司兰带我们到了一座建筑,这座建筑就是如今我们身处的于家祠堂。
      之后,我在梦中看见自己跪在祠堂的牌位前忏悔,被一个穿着连衣裙的男人掐死。
      再之后系统开始任务,我们回到了十七年前,通过于右危进入于家,并逐步揭开笼罩于家数百年的诅咒。
      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找到“栗子”,秦司兰利用通灵的能力,查出于右危的父亲于玄德其实就住在离家不远的李记栗子店,而于右危并非于玄德的亲生儿子。
      栗子的真面目是一首残缺不全的童谣,任务的另一半要求是将这首栗子歌放在恰当的位置上。
      那么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两个大问题:第一,栗子歌要放在何处?第二,我梦中看到的场景是什么意思?
      “这个穿连衣裙的男人,会不会指的就是于玄德?”赵影来灵光一闪,“你看,他现在是女人打扮,但生理结构上还是男性。”
      “未必。”我摇头。
      “未必?什么未必?”
      “他未必生理结构上还是男性。”我摸着自己的喉咙说,“你看到喉结了没?”
      “没——你是说!”
      赵影来和我的想法一样:于玄德很可能已经通过手术变成了一个完全的女性。现在,应该用“她”来称呼。
      “但这不妨碍你在梦中将她刻画成一个穿着裙子的男人。”赵影来坚持自己的看法,“还有,他为什么要杀你?”
      “那未必就是我。”我说,“过去我也常常以他人视角做梦,甚至以上帝视角观察自己。”
      “你的意思是,这个男人掐死了另一个人,而你以被害者的角度经历了整件事?那你是谁?”
      “不清楚。”我摇头,“而且我不知道这件事与栗子歌的位置有什么联系。”
      赵影来点点头,给我面前的水杯里又加了一点热水。
      身后的床帏里,司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上前查看,却见她脸颊通红,伸手一试,居然额头滚烫,明显发烧了。
      “这次怎么这么严重?”赵影来赶紧去找音阿姨拿药,我也想离开,突然被司兰攥住了手腕。
      那个瞬间,我可以确定和我说话的人不是司兰本人,更像是一个灵魂借助她的身体与我交流。
      “跟你的外公回去,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不要和这里的人联系!任何人都不要相信——”“你是谁?!”
      秦司兰的声音沙哑得好像含着沙子在说话,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对,正要追问,音阿姨和李艺一起推门而入。
      “呀,得赶紧想办法退烧!”
      两人忙成一团,我默默退出房间,看到站在廊下避雨的赵影来,他正透过窗纱观察李艺。
      “你该不会是觉得李艺才是……”“看来,我们想的一样。”赵影来冲我微笑,我知道我们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再见到于真元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威风八面的一家之主。
      空荡荡的前厅,能容纳十余人同时进餐的圆桌,因为天气寒冷而显得格外诱人的饭菜,反衬出我们三人的凄凉。
      中午在这里用餐的只有我们三人:于真元,赵影来与我。
      不等我们开口,于真元就问起秦司兰的情况。
      赵影来说:“她是通灵过度,休息一段时间,烧退了就好。”
      我暗道秦司兰当真是至情至性之人。通灵是极耗费心神的一件事,之前看秦司兰那么轻松,我还以为就像呼吸喝水一样容易,却不想秦司兰每次通灵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她本无需这样做。
      不过赵影来对此有不同看法。他觉得秦司兰未必是为了帮助于家,只是她本人感兴趣,不搞个水落石出就不罢休。若是她没兴趣,就算天王老子让她通灵她也不干。
      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提醒自己,以后要留意司兰的状态,不可让她透支身体。
      于真元放下调羹,慢悠悠地说:“三位要找的栗子,已经找到了。若是没有其他事,待秦小姐休息好之后,我让阿音亲自送你们回家?”
      这就要下逐客令?想来也是,儿子与孙子的事还是关起门来好好处理更好。
      既然司兰暂时丧失战斗力,而任务只完成了一半,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我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若是和凶案扯上关系,我们也不好解释啊。”
      “凶案?”于真元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赵影来有点担心:“你这么直接说,不太好吧。”
      “是我失言了。还请您就当没听到。”
      这欲擒故纵之计,不晓得对于真元有没有作用。我端起汤碗,小心翼翼撇去油脂,抿了一口鸡汤,抬眼悄悄观察于真元的反应。
      他慢条斯理得咀嚼着半颗虎皮鹌鹑蛋,过了一会儿,终于沉不住气。
      “升小姐难道在暗示,于家要发生凶案?”
      我放下汤碗,点头道:“与司兰不同,我不能通灵,但梦境会告诉我将要发生的事。就在于家祠堂里,将有一个人——”
      “于家爷爷!”
      前厅的走廊里突然冒出一个藕荷色的影子,一路惊慌失措狂奔而来:“快去祠堂!祠堂出事了!”
      于真元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我,从他的眼神之中,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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