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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紫纹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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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骆殊在去古镇的出租车上点开导演的五位数转账,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毕业后第一单生意就做得如此成功,这大概就叫时也运也。不然,他怎么就能恰好赶上小刘去请天师的那一天,还能让他相信自己把自己带到剧组呢?
不得不说,自他逃婚以后,运气着实好了那么一丢丢。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拽出来,老秦已经早早等在了约定的路口,他是个稳重的中年男人,也是这次综艺的现场导演,负责把控整体的节奏。
老秦递给他一个工作牌,“你就是小蒋总说的骆殊吧。”
骆殊接过工牌,和他握了握手,“秦老师好,这两天还要麻烦你多关照了。”
“没事,小蒋总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个位置,你就跟着谢静涵的那个跟拍小组就好。来,我带你去换衣服,顺带签个保密协议。”老秦办事很是利落。
《今天吃什么》是一款户外美食综艺,整体走轻松治愈风格,没有什么台本,基本就是艺人们去很多小镇里一边游玩一边品尝各类美食,展示风土人情。这种节目能有不错的热度,可以说是全靠嘉宾有趣撑起来的。
这次能请到夏明珩来当飞行,整个导演组也都比较意外,因为他基本不会参加任何类型的综艺节目,《今天吃什么》算是他的综艺首秀,整个节目组都铆足了劲想要做出效果。
骆殊换上工作人员的衣服,被当做实习生分到谢静涵的跟随小组,因此倒是没什么活需要干,在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之后,便被告知谢静涵已经快要到地方了,于是他所在的摄制小组便整体出动,去取她到达的素材。
等到机位都安置好之后,摄制组装着Gopro的车便出现在民宿外的小路上,穿着一身名媛风黑色裙装的谢静涵从车上下来,她带着口罩,看见摄制组两眼便带上了笑意,“你们一定要这个时候就开始拍吗?我都没化妆。”
与论坛照片所不同的是,她真人的身材感觉更为娇小一些,造型和羊毛卷发都看上去相当精致,但举止却随性又大方,言谈之间却带着一看就是经常参加真人秀的轻松感,是让人第一眼绝对会有好感的那种明星。
小组长表示:“没关系,我们这个节目就是随意。”
一个年轻男人也下了车,远远跟在谢静涵身后,看着她一路和节目组说说笑笑,向民宿走去。
这人是谢静涵的助理,好巧不巧的,他正好站在骆殊的旁边,骆殊背着装满矿泉水的背包,努力压缩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谢静涵,看上去和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察觉不到。
然而她的命宫却被一团浑浊遮掩的严严实实,骆殊竟完全看不穿她的前因后果。
命宫就如同活人在阳间的身份证,命宫清晰明朗则说明生命力旺盛,阴差不得近身,而像这种黯淡无光的命宫,一般而言只会出现在死人身上。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寸步不离地跟在摄制团队当中,而那个助理就在此时瞄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骆殊赶紧将自己带着的帽子向下压了压。
民宿大门的篱笆后面有一个铺着鹅卵石的院子,正中央放着个大水缸,谢静涵路过时,一下子停住脚步。
“怎么了?”助理问。
她本来有些恍惚,被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走过去,“这里面养的是螺吧?这紫纹螺养的可真好看,我也喜欢养螺,但是每次都会爆缸。”她提了提自己的口罩。
在院子停了一会儿,一行人终于进了民宿,谁知迎面便碰上了另一拨人——
夏明珩在一队摄制小组的跟随下,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最简单不过的白色卫衣和宽松牛仔裤,衣兜上还带着机械猫的卡通图案,往那一站像个学生一样,但这依然无损于他卓然的气质,即便在人群中也能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他先是朝骆殊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收起目光,和谢静涵打招呼:“你好,我叫夏明珩。”
骆殊很是有些无语,怎么这人总能一眼就看见他??
谢静涵一见到夏明珩,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而后者出于礼仪,伸手将她扶住。
由于自己跟着的摄影师已经走到了两人侧面的机位,骆殊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夏明珩的手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间,谢静涵的脸明显苍白了一下。
助理走上去,略显粗鲁地将谢静涵扶起来,然后带着浓浓的敌意看了夏明珩一眼。
“没事吧?”后者似乎没看见他的行为,只是问了谢静涵一句。
“没事,没事,谢谢你。”谢静涵被助理扶住之后,全然失去了之前那种自信的风采,整个人都畏缩起来,只是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匆匆朝自己房间走过去。
“这助理也太不懂规矩了,这让人怎么剪。”跟镜导演嘀咕了一句。
谢静涵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才拍拍胸口对着镜头说:“吓死我了,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夏老师,真的,气场太强了。”算是补救了这段素材。
然而骆殊一眼就看了出来,她这句话说得相当勉强,脸色反而更加苍白了些许。
就这样,民宿内带着看不见的暗潮,一直到了晚上。
等到快要睡觉的时候,骆殊和导演组一起窝在监控室,突然有工作人员过来说,谢静涵不想在房间内安装摄像头了。
一般这种类型的真人秀总会取一点艺人睡觉前的素材,所以房间内除了厕所基本是无死角监控,骆殊看见老秦的表情一下子就有点疑惑。
在他们的对话里他了解到,原来谢静涵之前在业内传闻里,对于拍摄都是很配合的,从来没有这种主动提要求的情况。
那个工作人员出去打了个电话,又回来说:“谢老师说她身体不舒服,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取素材了,明天倒是可以补拍。”
老秦想了想,这种素材虽然要取,但也不算是非剪出来不可,谢静涵又是个蛮有梗的,想来白天可剪的时长不会少,便同意了关闭摄像机。
骆殊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的银链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并不怎么爱看真人秀,但是最近上论坛也接触了不少cut,很多综艺都会把艺人生病片段也剪进正片,不仅内容不空泛,还能刷一波带病坚持工作的好感度,像谢静涵这种惯会引起话题的人,会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深夜,导演组收工回房睡觉后,他便一个人悄悄出了房门。
选在真人秀期间来调查这件事,有一个极度不方便的点,那就是摄像头太多了,即便是走廊转角也有不下四个机位在等着。
这家民宿是一个二层小楼带着一间大院子,谢静涵的房间窗口正好在二楼正中,外面的阳台正对着庭院,虽然是深夜,院内依然点着暖黄色的灯笼,所以那间窗户严丝合缝地拉着窗帘。
骆殊拉起自己的外套挡住半张脸,装作想要出门的模样,闪身进了庭院角落的摄像头死角,谢静涵的房间就在这里的斜对过处。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呼吸声。
骆殊吓了一跳,一转身,对上一张无辜的脸。
无辜,但好看。
“抱歉,我看你太专注了,正在想要怎么打招呼才能不吓到你。”夏明珩说。
“……”骆殊捂住额头,“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庭院一角一个小小的树林,中间铺着石板路,倒是没有点灯,而夏明珩几乎整个人都站在黑暗之中,远处灯光的余晖映亮了他沉静如潭水的眼睛,“出来透透气。”他轻声说。
“大半夜的不睡觉,有什么气好透的。”骆殊放下手,“睡不着?”
夏明珩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第一次住都是摄像头的房间,有点不习惯。”
“你不是不爱参加真人秀么,怎么今天来了?”骆殊一面关注着谢静涵的窗户,一面随口问。
“你怎么知道?”夏明珩突然反问。
骆殊卡壳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内容完全是只有粉圈人士才会关注,而他也的确是在追星论坛里了解到的。
他干咳了一声,“之前接了你们剧组的生意,总得了解一下客户嘛。”
“我是来宣传电影的,欠之前一个导演的人情。”夏明珩并不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谢静涵的窗户,“你这次也是来接生意么?”
“不,我是自己给自己找生意。”骆殊勾勾嘴角,“你说你感觉不习惯,应该不止摄像头这么简单吧。”
夏明珩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夏静涵不是就住在你隔壁,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么。”骆殊冷静地注视着几乎毫无动静的窗口,“她身上有东西。”
夏明珩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好像比我见过所有修习玄学的人都更敏锐一些。”
骆殊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听这意思他见过很多玄学界的人咯?只不过,不知道是作为朋友的那种见过,还是作为医患的那种见过?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是吧,我早说过玄学界那帮人就是不靠谱,以后有什么问题记得直接来找我,我按市场价给你打八折。”
夏明珩:“……”
“好了,先不和你说了,是时候把那个东西抓出来看看了。”骆殊脸上的笑容一收。
夏明珩不等他开口,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骆殊:“……”
倒也不必上道到这种地步。
不过对方的回避确实让他放松不少,右手向前一伸,那细链便自动解开,在空中盘旋。
骆殊在心内默默催动道法,只见一道银光倏忽而逝,一下钻入谢静涵的房间去了。
“可以睁开了。”他对夏明珩说。
后者的睫毛刚动了动,就听见面前又传来一声:“等等,还是别睁开了。”
“咕叽咕叽。”细微的声响自庭院当中传来。
数不清的、像一个手指头那么大的紫色螺壳从白天的那个水缸中冒了出来,如同喷泉一样向上生长,越堆越高,越堆越高,从边缘划下的螺壳带着粘稠的水光,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水缸外围向地面攀爬蠕动,在灯光的照耀下透出某种妖冶的色泽。
“有点恶心。”骆殊解释道。
那潮水一样的紫纹螺很快爬满了大半个庭院。
“咕叽咕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