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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活、活动与相遇 因为男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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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两天,高一年级学生迎来了他们的秋游。
秋游和运动会,两个日子相互毗邻。
秋游的前一天傍晚,付琪和沈衿然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购置第二天的食品。沈衿然偏爱零食,付琪在心里忍不住疑惑她是如何保持现在这样的体重的。
左转转右转转,很快就饿了。
付琪家里没有人,沈衿然便和她妈妈交代好,两人一同去了一家快餐店。付琪坐在沈衿然对面,一边吃一边静静地看着沈衿然旁边的一大包。
“啊……有一些是平常吃的。”沈衿然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么多,真的不会长胖吗?”
沈衿然努了努嘴,“会啊,你看我似乎是挺瘦,其实体重不轻。”
付琪也耸耸肩,不置可否。静默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
“哎,你……和乔禹,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那么回事呗……”沈衿然转头看着窗外,“三年了。”
你是不是觉得挺可笑的啊,明明没什么希望了,我还是死皮赖脸的。死拧着不放。
“我也这么觉得,也想过放弃。
“但是我不甘心啊,好不容易追一次,怎么着也得,
“也得看他有了人再放下吧。”
付琪吸着饮料,想了半天才说:“加油。”
“沈衿然。还有一些话,我特别想说。
“我看着你们,你,乔禹,张宸希,林至臻。我就特别羡慕。
“我想,无论你们现在如何,结局如何,心里都知道,自己被人念着,或是自己念着别人。
“这样的话,失意的时候,挫败的时候,伤心难过的时候,想到还有一个人,是自己的信仰,或是把自己当做信仰,就会好起来。
“有些我难过的时候,想要撒手不管了。后来想想特别后怕,怕自己真的破罐子破摔。现在还撑得住,谁又能知道什么时候就,就受不了了。
“所以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情侣都要分开。如果不合适,那么当初为何还要在一起。
“还有一句话,虽然我想说的话已经歪了。但是,沈衿然,你别放弃。”
沈衿然的表情很复杂,似笑非笑,似哭未哭。
“不会的。”
沈衿然站起来,一边背包一边说:
“还有一些事,你慢慢会知道的。”
路上,付琪问她:
“什么事?”
“这个——”沈衿然使劲憋住了笑,“不好意思。我不能说,这是个秘密。不过,我觉得,你很快就知道了。”
付琪翻了个白眼,心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衿然突然说:
“不是很坏。”
2-2
公园里的秋寒尚未褪去,红叶片片零落,树下积起了小小的一堆。一叶知秋。林荫道旁静坐着两三把木椅,另辟的小径上是众人踩踏的痕迹。高大的树木一眼看不到顶,枝叶不再似夏日那般繁茂,唯有一片片树叶得以证明昔日繁华的存在。
老师带领的学生队伍纵横走过。很多学生对景色的兴致不高,一路上兀自同旁人说着碎语。
付琪对图像处理感兴趣,此刻掏出相机摄像。沈衿然在旁边静静地走着,一言不发。付琪摄像的时候,沈衿然就停下来看着付琪专注的样子,随后两人一起追上前面渐行的队伍。
时近正午,学生开始自由活动。大部分人开始四处闲逛,找一个地方玩手机,吃午餐。付琪和沈衿然一起去湖边。湖面平静光滑,像一面一尘不染的明镜。湖周还没有很多学生和游人,沈衿然被付琪带进这无限的静谧中。看着湖光与山景,沈衿然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洗涤,摆脱了喧嚣与烦恼,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好想一直这样啊。付琪突然说。
然而学习才是我们的根本,摆脱不了。
那就这样吧。
一时无话。两个人都静默着。
湖很大,一眼不见头。渐高的太阳为湖面镀上一层日光。对面的树林遥相呼应,偶尔有鸟雀在丛中扑闪着飞过,弄出窸窣的声音。在最遥远的那端可以隐约看见大山。
“嗨——”
付琪回过头去,看见了林至臻走过来,一旁张宸希拎着大大的纸袋。周围的许多学生纷纷回头看他们,付琪稍微感到一些不自在。
“一起吃个午饭吗。”林至臻转头看看大袋子,“我们去安静的地方。”
“噢,不了……”付琪觉得这样打扰他们不大好,语无伦次的想要拒绝“我们还不想吃。”
林至臻笑了一下:“没关系,先去别的地方走一走。好看的地方还有不少,这里人越来越多了。”
“你来过?”
“没有,张宸希来过。”林至臻侧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我来的时候是春天,这里开了很多花。”张宸希走在最前面,稍稍偏着头,“前面有一个峡谷。漂亮得很。”
四个人偶尔一起说一些话,多数的时候林至臻和张宸希聊天,付琪和沈衿然静默。
她们走在林张两个人的后面,感到了一点拘束。又不好中途打道回府,只好硬着头皮一起走,偶尔问一些琐碎的问题。
沿途付琪一直在摄影,直到她看到了那样的景象,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停下了脚步。
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付琪突然想到了这些词句。
“峡谷呢?”沈衿然忍不住问道。
“在这后面,走一段就到了。但是老师不会让咱们过去的。”
林至臻探身去看侧边,有一两个看守的人。虽然不是老师模样,虽然没有一点老师模样,但还是会让学生望而却步。
“我们就在这里吧,我带了野餐垫。”
四个人便把包聚集在餐垫的中央,靠着书包坐下。付琪瞥眼看见林至臻和张宸希两人合装的纸袋鼓鼓囊囊,又不自觉想起自己的香肠面包,沈衿然的各色零食,叹了口气。
付琪一边吃面包,一边查看自己拍摄到的照片。不知道是谁的手递来一盒寿司,拿了一个说谢谢,然后塞进嘴里。
又有人拿来一包薯片,付琪想这一定是沈衿然的。
“诶,你们也来了呀——一起吃吧。”
付琪闻声看去,一些女生与一群男生,有些左顾右盼,有些玩着手中的平板。女生的眉目里尽是英气,常年和男孩子混迹的结果。
付琪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些地方。因为不认识,所以无话可说,只好独自看照片,随手又拍了几张。嘴里的味道难闻,翻开包发现自己忘记带口香糖,于是伸手想戳沈衿然,结果碰到了空气。回身看,那群人在分什么东西,沈衿然也去凑了个热闹。
过了会儿沈衿然回来,付琪问她:“你认识?”
“嗯,女生认识,男生知道几个,初中时候见到的。”沈衿然拿着两袋进口的零食,递给付琪一包,“给,他们带太多吃不了,正在发呢。”
“我居然没见过。”付琪一边接一边说。
“有一次跟林至臻出去玩,认识的。在林至臻的初中上学,所以你应该没见过。”沈衿然说完看了看那些人,“那个头发很长的,叫郑萌萌。背着黑书包的是甄真,以前二班的那个。”
“嗯……”付琪心不在焉地应答,“有点高调。”
“是挺高调的。”沈衿然撕开包装,“咱们也管不了。”
“也是……”付琪把零食收进包里,看到那边一群其他学校的人,穿着好看的校服。一些人在朝付琪这边看,可是没有一个是付琪认识的,也不再多想。
在这个地方休憩了一会儿,付琪想要离开,和林至臻打了招呼。收拾好东西与沈衿然一起去爬山。正午刚过,太阳斜在头顶,热得很。站在山上,登高望远,周边的环境也看得清楚。沈衿然坐在亭子里乘凉,付琪兀自站着。
静默的气氛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就看到一群男生说笑着上来。付琪稍稍偏头看去,沈衿然已经呆在了那里。
乔禹转过头来,一边谈天一边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乔禹旁边高大的男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停顿了一秒钟。不一会儿一众人便熙攘着去了旁边的凉亭驻息,付琪在这边说不出什么话来。过了好久她才坐下,坐到沈衿然旁边,满不在乎似的问她:“刚才那个男生,他好像笑了一下?”
“嗯……好像是吧。他不是本校的。”
付琪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似乎还真的没有见过。“乔禹的人脉真是可怕。”
“是啊。初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男生女生在他面前似乎都是自来熟,他自己也是,我也是。可是后来我们的话少了,不知道是我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
“但你们还是好朋友,这样也挺不错的。”
“嗯。”
“他人也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初一的时候我们班考勤表被风吹到了地上,他帮我捡起来的。其实不算什么,但是我当时比较天真。后来就——就——就这样了。”
“我也好想天真啊。”付琪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弄的沈衿然莫名其妙。“啊?”
“啊——啊?哦,没什么……”
“好吧……”
……
“两点了,往回走吧。”“好。\"
沈衿然特地选了经过那一座凉亭的路,很明显的别有用心。付琪没有那么多念想,起身之后检查了一下没有遗落什么东西,一路目不斜视地走了。
走出去好久,她说:“沈衿然,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在看我。”
“是不是错觉啊,天这么热。”
“嗯,或许吧。”
“老看人家干嘛啊,”乔禹推了他一把,“有意思?”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他打了个哈哈,“我怎么觉得那女生对你有意思呢。”
“哦,这个,已经是事实了。但是我现在对她们不感兴趣。”
坐在一旁的一个女生做恍然大悟状,“哦——乔禹,没看出来啊——”
“哦——”
乔禹哭笑不得,“哎不是不是不是……哎呀,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挠挠头,抬手看一眼表,“快到点了,我们走吧。”又对那男生挥一挥手,“再会了。”
“再会。”
2-3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沸沸扬扬。付琪和沈衿然一起,拎着大包小包早早地到了学校,躲去卫生间换衣裳。
卫生间挤着许多一同更衣的女生,十分热闹。付琪缩在隔间里艰难地换好,用手稍微提着裙子免得拖到地上,然后攥着手提袋去找沈衿然。
初冬的清晨十分干冷,付琪稍微蜷了蜷,用胳膊抱住肩膀,依旧有些哆嗦。周围热闹得很,转头看看,每个班的服装都别具特色。林至臻作为领舞穿着奇特的衣服,在她身上却显得很好看;操场一头闪过几个身影,仔细琢磨了一下才认出是郑萌萌和甄真那几个。甄真穿着学校礼服,非常可爱。郑萌萌英气依旧,说不上别扭,但仍觉得哪里怪怪的。操场上尽是奇异服装的身影,花哨的颜色有些晃眼。付琪呼一口气,使劲搓着手:“嘶——真冷。”又不知是谁在后面悄声说了一句“诶,你不去给人家捂捂”,却还是被付琪听见了,转头想去看看是哪个人,体育老师又过来指挥队伍,只好不了了之,权当没有听见。
终于等到开幕,付琪在的班级走在所有队伍的最前面。经过主席台,队长发令,整个队伍唰地做转法看向主席台;主持人介绍的话尾音稍存,广播喇叭放起音乐,付琪和一众同学举手晃身,满是排练了多次的动作。
付琪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可能是害怕出错,更可能是自己班级设计的动作这样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更何况主席台上还有那么那么多校领导,不好意思的很。
等到走过去后在草坪上站好,刚好看到三班的表演。音乐活泼甚至有些浮夸,一众女生跟着林至臻起舞,姿容娉婷。付琪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四周甩着花环的男生中,又特别想到了张宸希的想法。突然觉得一阵寒颤,马上遏制住自己不再瞎想。
三班过去,四班过来。又忍不住侧目沈衿然。她的神态不用看就能够想象出来了,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视界,里。稍稍探了探头寻找,中度近视的自己没有戴眼镜,谁都瞧不清。只能看到一群人穿着各色纯色的T恤,挥舞着道具表演。
最让付琪耳目一新的是高中一个班的表演。穿着各色似乎奇异的服装,前排后排的几个人头上戴着彩色的假发,使劲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他们扮演的是自己曾经追过的动漫里的一个人物。付琪眼里学姐学长高冷的形象被刷新了一遍,四周也隐隐发出议论和赞叹的声音。
直到开幕式结束了,众人都去卫生间换衣服,付琪的心里依旧激动的要死。
学校里居然有这么多同好——!
付琪没有报什么项目,唯一参加的是八百米跑步的替补成员之一。到了学校才想起自己的包里只装了一瓶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好和沈衿然一起观赛。
到了男子一千米的项目,起跑令发出,跑道上的人都飞快地蹿出去。付琪很想知道他们在后面的里程中会不会疲惫到想要放弃,但是又看了看那阵势,没有一个甘心落后的,于是默默放弃了那样的想法。
“付琪——!!”
付琪闻声回头,好多女生在后面叫她。“你是八百米的替补吧?卓妍参加不了了,你去吧,马上就要检录了。”
付琪暗暗骂了一声,赶快拿出水喝了一口。旁边有人拍了拍她,是沈衿然递来一块巧克力。付琪接过来吃掉,又使劲喝了两口水:“谢谢你。”
“没事,加油。”沈衿然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付琪和另外两个报了这个项目的女生一起走去,经过许多悠闲自在的学生,嘈杂声一片。检录的老师很着急,付琪见过她,记得是一个很好的老师,现在俨然变了一个样子。那个老师给她们分好组,付琪很不荣幸地在第一组。组里另外三个女生都很严肃认真的样子,似乎已经训练过多次。
觉得自己要输。
“A组听哨。预备——”付琪心里砰砰跳,神经绷得很紧。哨声一响,付琪立刻拼尽了力气向前面蹿。自己在最里道,看起来吃了一点点亏,尽管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跑出去几十米,付琪逐渐跟上脚步了,从第四拼到了第二。第一圈刚过,心里的负情绪就在作祟,体力又不支,怎么样都不想跑了。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付琪想,如果不是比赛,我一定立刻停下去。
最后是和第三人一起冲过终点线的。付琪感觉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包血,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儿,两腿发抖。因为过往的经历又不敢坐下,站着很累,这时候的感觉很痛苦。
站着停留了一会儿,付琪喘几口粗气,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上。沈衿然在跑道旁边等着她,看人来了递出水,搀扶着人回去。“我们走一走,能好一些。”沈衿然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点着头表示答应。
从一班走到十班,从十班走到一班。
从一班走到十班,从十班走到一班,再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
男体委突然过来,攥着一大块巧克力。“这个是老师奖给运动员的。”付琪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谢谢,接过来直接收进了书包,随后弯下身子闭目休息。体委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离开。
付琪的体力恢复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去了看台和沈衿然一起观赛。乔禹跑过的时候,沈衿然张了张嘴分明想说什么,却没说。
付琪觉得她想给他加油。
2-4
付琪困极了。
昨晚没有睡好,现在还要使劲撑着疲倦看数学老师在黑板前叨叨叨叨。黑板上画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函数图像,老师手速太快,自己的笔记本上已经潦草成一团。
付琪脑子里几乎是乱的,一不小心就走神了。看起来眼睛紧跟着老师,那些合时宜的应答声不过是敷衍的恰到好处罢了。
听说上个周末,林至臻和张宸希一起去看电影了,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运动会上张宸希扭了脚了,是林至臻搀扶着他去医务室的。
上课前看到体委给一个姑娘讲题来着。
感觉这两天沈衿然和乔禹聊得很合得来的样子。
……噫!不对!想什么呢自己。
该给狗狗打疫苗了。
历史卷子还有一道题没有改。
昨晚西餐厅里那首歌真好听,回头去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叫什么。
想换一个手机,不过估计爸妈不会同意的吧。
自行车该打气了。
想啊想……下课铃声响了。
付琪突然楞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居然下课了。自己是漏了多少东西没有听进去。
幸好这个老师不会点名叫人回答问题,不然自己就惨了。
转头看别人的笔记本上好像密密麻麻的样子,似乎这次走神有点厉害。决定晚自习借谁的笔记抄补一下,现在就把东西收拾好,再喝一口水,准备下楼上体育课。
回过头去找沈衿然,语文课代表在通知她什么事情。沈衿然脸色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告诉付琪先下楼,不要等她。
楼道里遇见刚刚上完体育课的林至臻,一绺头发耷了下来,脖子后面的汗水埋湿了碎发。看到付琪她使劲笑了笑,停下来对付琪做了一个加油的表情:“我们练了一节课跑步,还跑了八百米,加油。”付琪听完只觉得天地都黑了,挤出一个苦笑来回应。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男生和林至臻寒暄的声音,夹杂着对她这样狼狈模样的好奇和隐约的关心,付琪此时此刻不想说什么。
看见这样一个楚楚动人的人笼罩着这样一个模样,谁都会忍不住想关心的……吧……
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领悟,但付琪的心还是重重地痛苦了一下。
体育课上老师给他们分成了男女混合的小组,互相比着跑100米接力,虽然付琪数不清是9x100米还是10x100米了。付琪很不巧地和沈衿然距离最远,却又很幸运地和体委一组。这样看一下,付琪甚至觉得自己跑最慢都无所谓了。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持续了一瞬,看到别人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付琪不敢再放轻松。
虽然只是一次练习而已,何必呢。付琪想。
付琪看着那人拼力地跑来,和其他队里最慢的人整整差出一米。
眼瞧着她越来越近。
付琪的心已经要跳出来了。
接过棒来,付琪使劲奔跑。目光来不及照顾旁边竞争的人,一心只想着快跑,快跑,再快一点。如果旁边有一个摄像机,付琪想,自己的形象一定会毁于一旦。
再跑过一人,到体委接棒。余气未消,付琪的气儿还没有喘顺,就看见体委从操场的那头,硬生生把旁边的人超了过去,这一队终于领先。付琪只觉神奇得很。
比赛结束,最慢的一队被罚做蹲起。自己的队伍由败转胜,每一个人都欢欣雀跃。付琪的心情很明朗,找到沈衿然准备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了,突然又看见体委招呼的声音。体育老师的哨声尖厉得吓人,只好赶快过去。
“啊——??!”
付琪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心里衍生出不好的感觉。沈衿然问旁边的女生:“怎么了啊?”
那人脸色难看得很:“女生跑800,男生跑1000。”
付琪的心里“轰”的一下沉了下来,什么话也不想说。转过头去看一眼体育老师,她正在和一些人攀谈。说了几句就呼唤女生到跑道上,随手拿起了秒表。站到跑道上,旁人都在激烈地聊天,付琪感觉很不踏实。哨声出其不意地响了,靠前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想要退缩的人也没有继续畏惧的余地。
跑过将近300米,付琪感到体力不对了。心脏跳动愈发快,比往常也更有力了一些;腿上灌了铅一般,一绺碎头发随风飘着也无暇顾及。
随他去吧。
都随他去吧。
前面的三个人跑得太快了,追不上啊。
沈衿然就在自己的后面。
迫于巨大的压力,付琪不敢停下来,也无法停下来。心里开始有意识地播放曾经听过的喧嚣又激烈的歌曲,久一点,似乎缓解掉身体的一些痛苦。
距离终点线还有二百米。依稀看见形形色色的男生和体育老师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个恐怖的秒表。又突然想起运动会上的场景,当初自己也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强迫去跑800,还好最后跑下去了,似乎还得了第四名的成绩。这样想了一会儿,更有点冲刺的动力。
跑过终点线几米才停下来。胸口似乎堵着血,眼前昏花,喘不上气。嘴里弥散着腥味儿,身子不是自己的身子,世界也不再是生活着的世界。感到微微眩晕,停下来踱步,险些摔倒。沈衿然在她后面一个跑完,勉强支撑着过来搀扶她。彼此都很不容易,尤其是刚刚跑完步的时候。付琪握紧了沈衿然的手。
大家又按照名次排队站好,听老师一个一个地公布成绩。三分十七,这是付琪的成绩,在班里排名靠前,她仍然不是很满意,毕竟不是自己的实力。心里很难受。
下课之后,付琪和沈衿然一起去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虽然入秋,却浑身发热。洗完用纸巾擦干,感觉神清气爽。
回到班里,整个人浑浑噩噩。课代表刚刚下发许多卷子和书本,桌面乱成一团。信手整理,忽然看见一块巧克力。
付琪愕然了。
拿着它,向四周看一圈。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谁也没有顾及她;也没有人吃巧克力。
付琪认为冒然收下别人的东西不好,却又无处可送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恰好沈衿然过来,付琪问她,她说:“应该是他给的吧。”付琪寻着目光看去,有些讶然。旁边两个女生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后来问他,事情属实。看着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付琪不忍心拒绝,只好说:“噢——这样啊。谢谢你了。”
傍晚回到家,心不在焉地写完作业。随后开始想事情,发生的和未发生的,经历过的和没有经历过的。想来想去,只觉得感慨,又觉得不可思议。又翻看以前写过的日记,笔尖与纸张接触,留下颜色迥异的墨迹,呈现出不同的笔画形状。还有各种涂改,两笔划掉的,或是涂成一团的,似乎在极力掩藏一些东西。字里行间流露出想表达又想隐藏的情绪情感。
曾经有那么多想要隐藏的东西,现在只觉得无所谓。再有一些事情实在想不起来了,那个时候却给自己无限影响,情绪喜怒哀乐无常变化,都是因为它;现在则是彻底被埋藏起来,空气中嗅不到一丝一毫往事的气味。
曾经有那么多人和那么多事给自己影响。现在最常惦念的,是当下的事情。每一个人都像是路途的行者,长途跋涉后,休憩在一个地方,开始沉迷与这里的美丽;或是走过乌云停驻的地方,淋一场雨。或好或坏,或喜或悲,早晚都会经过。而最影响自己的,是当下。
付琪开始提笔写一些东西,写生活中最近发生的故事,写最近所有的经历,写一些想法,也写一些胡思乱想的话。这些日子里封锁在内心的故事,此刻全都喷涌出来,像一篇声势浩大的日记。
“最近发生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地方,只是我过多思虑,给自己增添了许多负荷。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真的很简单,但是由于我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件事情复杂化了。
“只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想法。然而它不过如此。”
“希望很久以后,我想到的,推测到的,猜想出来的事情会变成真实。或者干脆就不要有,这样缥缈无际,起码好过遗憾。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点点小情绪就引发起这么大的波纹,何况还是猜想出来的东西,是没有确定的东西。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
付琪越想越感到怅惘。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付琪洗漱完休息了。
躺在床上,抚平心绪,尽量不去想白天的事情。
要是换做林至臻,她恐怕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突然这样想。
不知道为什么。
月光愈发亮了些。付琪沉沉睡去。
2-5
十一月份。
Y城进入了深秋,是秋冬交接的时候了。早晚的空气都冷冷的,尤其是夜晚来自遥远北极的风吹过,更添了一层寒霜。付琪穿了厚外衣,围巾、帽子和大衣把她包裹起来,只剩下一个脸露在外面。
付琪所在的第五中学有一个校乐团,她偶尔见到过几次,招募新人的时候没有去。据说是很厉害的队伍,能被选拔进去,也是十分的不容易。她时常想过自己是音乐生的情形,可能——会抱不动大提琴的吧。
小时候短暂地学习过钢琴,可是那时家里装不下这么大一个物件,于是潦草学习了一阵就放弃了。搬进新家后,妈妈问过她想不想要钢琴。那时自己沉浸在幼稚的情绪中,世界是灰暗的,对乐器也就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付琪与音乐的接触就此作罢。
学校在一个星期五举办了文艺节。那天上午的第四节课是英语,所有人的心情都像天上飘忽的云一样轻,被风轻轻一吹就会飞到不知道哪里去。在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大家好像紧绷的弦突然断掉,“咯嘣”一声,没再有被迫学习上课的压力和紧张感了。
付琪和沈衿然一下课就跑去第二食堂的三层了。据说这层的饭好吃也不贵,总是会推出新奇的菜品。只是人向来很多,甚至听说有人排队太久导致下午上课迟到的情况。这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哪怕已经入学好几个月了。
两个人是刚下课就蹿出去的,谁想到气喘吁吁跑到三层,队伍已经开始长起来了。心里有些惊,不过也瞬间接受了这个事实,两人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突然在斜前方队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后者刚好转头,目光停留在付琪身上。是程严,他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来到付琪的身边。
“怎么才来?”
“没有啊,明明一下课就跑来了……”
三个人都笑了,付琪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窘困。
“我快排到了,帮你们买吧。想吃什么?”程严的问题让付琪愣了一下,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于是把饭卡递给他,千恩万谢之后拉着沈衿然去找位置了。看到不远处的一桌,有孙泽,还有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原来是程严今天来跟他们聚餐。付琪他们班下课还是晚了些,只是那些人来得早,给他也提供了一个便车。
名不虚传的,二食堂三层的海鲜焗饭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付琪和沈衿然各自安静地吃饭,没有说话。但是与程严四目相对、随后对方向自己走来的那个场景,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旋。
进入艺术楼顶层的剧场后,灯光慢慢暗了下来,老师也在管着自己的学生让大家噤声。第一个节目是校弦乐团展演,弦乐器的声音相互交错,把付琪带到了新的梦境。她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叫什么,也忘了主持人报的名字。只是心里稍稍有些悲伤的情绪,一下子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悄悄瞟了寂静黑暗的四下,大家都很安静,看起来也很平静。沈衿然坐在她的旁边,余光里的她专注认真,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想起很多事情,初中的,最近的。昏暗的环境让她有些昏沉,小提琴的弦声在跳跃,也揪 惆怅的气氛随着更多节目的表演渐渐消散了,在流行歌曲的表演到来之时彻底消失,观众冒出了沸腾的前奏。三两个歌手上台,付琪有些眼熟,又说不上来。随后是林至臻,穿着黑色的小礼裙,皮肤白皙,身材窈窕,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她目光中流转的神采。她是这个节目的钢琴伴奏。付琪不禁想起运动会的表演,无论林至臻是作为表演的主力,还是并非主角的配合,她都是最显眼的。耳边传来不远处窸窣的讨论声,隐隐约约听到了林至臻这三个字。又觉得惘然了,生活向来没有聚光灯打到自己身上。哪怕并不喜欢名声大噪,也无法适应,但心底依旧有一个声音呐喊着:看看我吧。自己活在只有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渴望他人的关注,又无法诉说。
要是自己当初学习了钢琴,把这个爱好坚持成为特长,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她这样想着,随后又否定了自己。想要成为林至臻,并不是靠一个钢琴就行的。她是她呀,是在出厂设定上就与自己不一样的人,这是短暂几年努力所无法逾越的鸿沟。生来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不要妄图改变了,命运早已注定。
“想什么呢?”
付琪猛然回身,是程严在对她说话。演出进入了中场休息的时候,稳定的气氛开始躁动起来,身边是快要沸腾起来的说话声。想得太入迷了,都没有发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刚刚走神得眼睛都直了,好可怕的。”程严在她身旁坐下。原来旁边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灯光没有完全亮起,只有前后几盏不亮的灯在给大家照明。程严的眼镜在黑暗中有些发亮,总是让付琪忍不住看到。
聊了些细碎的天,多数是程严在讲,付琪在认真听。她不是一个能带动话题与气氛的人,有时候自己很不喜欢这一点。终于两个人话题中断,陷入了沉默。付琪把局促掩埋在心里,后者似乎也不太在意,只是偶尔看了看表。
“我要走了,”他站起来,“一会儿有我们的节目,记得好好看。”
“会的。”
二人道别,付琪目送他走下楼梯。灯光渐渐昏暗下去,直至几乎完全的黑暗。她把自己也沉浸在黑暗里,只让心事慢慢发酵。
2-6
自那天起,付琪总感觉自己和程严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尽管座位安排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心里是这样感觉的,起码付琪这样想。体委看她的眼神多了点笑,偶尔付琪在回应他的目光时会给予微笑。
课余时间,各自做各自的事。没有互相干扰。
班会课的时间,老师讲了关于社团的事情。付琪于是很积极地对文学部报了名,只等待通过。
几天来,付琪总是能在书桌里发现一些简单的小惊喜。有时是自己一直缺少又没有时间买的文具,有时是在体育课剧烈运动后需要的糖,甚至有一天她收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书。
付琪的文学社报名顺利通过了,这一天她前去报道。在那里看到许多精致优秀的女生,让付琪觉得压力很大。沈衿然安慰她,说,起码你还有程严。
是啊,我还有程严。
付琪和程严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一个透明的秘密,也许一班人皆意会而未言传。这很好,付琪想。她不喜欢林张那样的风格,也不习惯。
接下来的日子顺风顺水,甚至让付琪感觉到不可思议。
直到期末考试。
付琪攥着成绩单,硬生生地想要将它撕扯开。
她习惯性地转过头去看向程严,却看到程严正在同另一名女生说笑。她看到那名女生使劲捏了捏他的脸,而程严没有避开。
他没有避开。
付琪的心一寸一寸地下沉,直至跌入谷底。她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这时前桌池瑛忽然转过头来,递给她一块糖。
“谢谢。”
“不客气。那个,我给你讲一件小事情吧。”
“好。”
池瑛担忧地看着付琪,长久才说:“你一定要冷静。”
“好。”
我跟程严是一个初中的,他从前一直很浮夸。没有什么贬义,只是说他是那种,燥热的人。以往他就很喜欢招惹女生,而他自身也招女生喜欢。所以总是有很多人会粘到他身上,最后掉下来,不断换人。
……
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这些在他眼里是理所应当的。十分正常。你吃的这块糖,也是他给我的。只不过你的气质比较吸引他,于是他给予你的也就多些,便被我们自然而然地误会了。
……
对不起,我起初以为他开始认真了起来。
付琪恍惚着听完这些话,内心如同被撕扯一般。
她愣了很长时间,只是说:“不用自责。”
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臂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数学课代表走了过来,说。
陈老师找你。
付琪看着成绩单上刺目的数字,叹了一口气后径直向数学办公室走去。
“付琪啊,你看看你这次……考得像个什么样子……平时上课我就见到你有些走神,有时候作业也出了一些问题……”
“……寒假多些一份作业,开学交给我。你不是那种成绩会给班级拖后腿的人啊。”
是。
是是是。
她接过一摞题后这样想。
期末考完试后的众人都无所事事,彼此面对面谈着开心事。唯独付琪渡过一次次泥沼,遭受风雨的袭击。于是在她拿着一摞书本和笔纸在转角被一名高大的男生撞倒在地上时,她终于忍不住一边捡拾一边哭了出来。
那个人稍稍有些惊讶,蹲下来帮她收拾地面上飘散的纸张。他双手递给付琪,稍微抬起头来看到她的脸,说:
“别哭啦。你看,都收拾好了,没有什么的。”
付琪惊讶于对方温和的声线,并且在内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她说不出来话,于是只好点头;恍惚间看对方感觉有点眼熟。
放学之后,沈衿然留在语文办公室帮老师忙,付琪一个人独行,耳机里放着one direction的What\'s makes you beautiful。付琪听着那旋律,心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氛弥漫开来,却又十分模糊。
程严从她身旁经过,手琼过付琪的头发,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付琪回以一笑,想,是自己想多了吗。
下一秒她就看见程严到了他的同桌身旁,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甚欢。
于是她想。再见了。
接着她加快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经过两个人。在校门口,通往车站的熟悉路口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好巧,他还没有走吗?
上一秒这样想着,就看到对方抬起头来正对着付琪,向她摆了摆手。“咦?”付琪向他走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手中红色的吊坠吸引了目光。是付琪的U盘,当初挂在上面的红色小猫只剩下一半,惊讶压过了困惑,让她哑然。
“这个是你的吧?”他递过来,“对不起,等你走了我才发现它在地上,捡起来发现你已经不见了。”
“啊,没关系……谢谢。”她拿过来。
“今天没有骑车吗?”
付琪的内心隐隐注意着程严,眼角掠过他瞪大了眼睛走过的身影,又向前走一步距程严又远了一些。“没有,今天我爸爸送我来的。”
“喔。”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骑车?”
“诶?”男生笑着对她说,“我看见的呀。”
“……好吧……”
“我去给你买一个新的吧。对不起,今天不是有意撞到你的。”他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一家文具店。跟我来。”
付琪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扶着车向前走了,不给她一点儿余地。
两个人同行,路途上聊了许多事情。多数是男生在说话;付琪作为一个倾听者,感觉两个人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经过一名男生,听见那人跟他打招呼,“嘿,宫权。”
“嗨。”
宫权。
付琪记住了。
宫权转过头来对她说,“其实我们见过的。”
“什么?”
“郊游的那次。你和一个小姑娘经过我们一群人,她看到乔禹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哦——”付琪笑出了声,一瞬间感到有一丝悲哀,“她叫沈衿然。据我所知,她——呃——已经——”“我知道。”宫权转过头来看着付琪,“乔禹都跟我们说了。其实我觉得,她挺好的,不过的确不是乔禹的风格。你也许应该劝一劝她,不然她就可能得孤单一辈子了。”
付琪使劲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同走进文具店中。
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林致臻。但是,身边不是张宸希。
是另一名付琪不认识的男生。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停顿几秒后,是宫权打破了冷场。
“孙泽。”
“权哥。”那个叫孙泽的男生向宫权挥了挥手,接着宫权又和林致臻打招呼,而付琪和她相视一笑。四个人都很默契,没有提到张宸希的事。
“你们认识啊?”林致臻站在那一端问道。
“刚刚——呃,差不多是刚刚才认识的。没想到你们也认识。”付琪慌乱地说。
“是啊,世界真小。”孙泽连忙回复。
“那么,我们先去逛啦。”付琪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等到付琪和宫权出来,便是夕日欲颓,薄暮破云的时候了。宫权想要替付琪结账,而付琪悄悄先一步给自己付了款。
“喜欢吗?”宫权指了指付琪手上新的吊坠,小小的,是透明的粉。“如果那个红色小猫对你很重要的话,我可以在别的地方帮你看一看。”
“不用不用,之前那个……碎了就碎了吧,原本只是随便买的而已。”付琪把粉色小猫放在眼前晃了晃,折射出淡淡的光,在宫权的脸上飘动。“这个很好看啊。”
“那就好。”宫权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是我弄坏的,最终还是让你自己买了。”
“啊啊,没事的。你的手……好了吗?”
“嗯,已经不疼了。”
在书店里,付琪总觉得宫权的手有些不自在。原来是两个人撞到时,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却一不小心挫到了。
真是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