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人》柚子想静静

2、奶奶离世

　　第二天早上，花顾未醒来时已经八点了。

　　“奇怪，这时候奶奶应该早就醒了呀。”花顾未有些奇怪地来到奶奶的房间门前，推开门想进去看看今天怎么起那么晚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走进房间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太安静了，奶奶往常睡着时的鼾声没有了。花顾未心脏狂跳地走近，床上的奶奶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颤着手指去探鼻息，没有。

　　花顾未保持着探鼻息的动作看闭眼睡得很安详的奶奶，久久之后，才抖着收回手。

　　猛地直起身，花顾未险些站不稳，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又开始疼了。嘴唇都咬出血了，花顾未才强逼着自己恢复些许理智。

　　噩耗带来的巨大的悲痛，压得花顾未走的几步路，都像被灌了铅。好不容易，才敲响了邻居李大伯家的门。

　　来开门的刚好是李大伯，刚开门，看到的就是脸色奇差无比的花顾未，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原来花顾未在来敲门前，早已泪流满面。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大伯没有废话，立马跟着花顾未回到了屋中。

　　李大伯来到花家看到沉睡的花家奶奶，叹了口气，把被子拉盖过头顶，对花顾未说：“花家孙子，你在这守着你奶奶，我去叫乡亲们来帮忙。”

　　花顾未被李大伯压着肩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谢谢李大伯。”

　　李大伯：“你看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先坐下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做。花婆婆对我们整个村子都有恩，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很快，李大伯带着一大帮乡亲们回来了，有几位大婶来安慰花顾未。他们也才发现，花顾未现在正浑身发烫，显然是发烧了。

　　几位大婶你拿杯温水，我拿退烧药地给花顾未吃下。还劝说花顾未，说花婆婆说不定还没彻底走，你说她的乖孙，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花顾未接过退烧药吃下去了，奶奶的遗体还在这，他不能病倒。

　　祠堂门口一只白灯笼，里面两边各一条长长的白蟠。以花家祖祠作为的临时灵堂，就这样布置完成。

　　李大伯和其他乡亲们合力一起把花婆婆已经盖上白布的遗体连床抬到灵堂，头朝外地放置在中间。然后在其床头摆上老旧的火盆，烧倒头纸。

　　完事后，在左边摆上蒲团，花顾未跪坐在上面开始守灵。

　　花婆婆已经87岁了，走之前无病无灾，理应是喜丧，还应该大办葬礼。但是现在却是在祖祠挂上两白蟠一白灯笼，再没其余布置，一切都是静悄悄地进行。

　　开始守灵后，村里的人都来吊唁。为花婆婆烧几张纸，然后静静看几眼就到下一个。李大伯走之前，跟花顾未说他和乡亲们三天后再来。大婶们说她们会给花顾未送来一日三餐，还说会看着他吃下去。

　　花顾未对这一切的安排没有任何的疑惑，早在他开始上高中后，奶奶就时不时会说起。说她的葬礼一定不要大办，要悄悄地进行。不摆酒席，不请道师，仅在祖祠挂上白蟠。

　　其实在昨天的那番话中，花顾未就已经意识到奶奶已经在交代后事了，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到来。

　　十月中旬，在南方正是炎热的时候。但是在祠堂里面，很是凉爽，呆久一点就该感到冷了。

　　花顾未动了一下，发现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正是昨晚奶奶连同传承一齐交给他的那本看不懂的旧书。

　　但是，现在花顾未看懂了，看懂了封面那几个字——《花家的传承》。

　　与其说这是一本旧书，不如说这是一本手札。前两页说的差不多是花家的历史，花家的祖先因为与地府合作抓住了恶鬼，才开始在地下和人类的天师府中有了地位，才有了这所谓的传承。

　　第三页之后的，花顾未又看不懂了。明明都是同一种文字，但就是看不懂。

　　所以，这本手札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花顾未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在。

　　三天后，李大伯如约到来了，还有其余的乡亲们。所有人在头上系上白布，扛起花婆婆的遗体，就这样朝着已经选好的丧葬地点出发了。

　　不止是花顾未，花婆婆就连村里的人，也预先告之了自己死后的安葬方式。

　　花惜然是村里的神婆，村里的人都尊称她为花婆婆，花顾未这一切都是因为奶奶是走阴人。所以对于这样不同寻常的丧葬方式，他们不会感到奇怪，也不会去询问。

　　天空黑沉，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一轮半月高高挂在黑色的幕布上。正值夏季，山间田野有虫鸣蛙声，还有密密麻麻的走路声。

　　送葬的队伍顺序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来说，走在最前的一定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但是花婆婆的亲人就只剩下花顾未了，所以是花顾未捧着三根燃烧着的香走在最前头，李大伯抱着红冠公鸡走在后面。

　　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花顾未勉强能看得清路。小时候花顾未没有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就喜欢自己一人跑到后山玩，所以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花婆婆的下葬地点在一座不高不低的不显眼的山的半山腰，高高撩起的火焰，成为了黑夜中唯一的光源。没几分钟，这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花婆婆的骨灰收集起来后封进骨灰瓮里，以鲜热的鸡冠血从瓮口的黄色封条处滴下，再埋进土里。回去的路上，也是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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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家孙子，今晚记得不要随意出房门。”离开前，李大婶嘱咐道。

　　花顾未谢过李大婶的好意，目送她回李大伯家。今天是奶奶的头七，这天晚上，准备好一顿饭后，亲人就要回避，避免回魂的之人看到阳世的人会有留恋，耽误了投胎的时间。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即使是夏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奶奶下葬后的四天时间，花顾未都在研究怎么看懂那本手札。同时，也在网上查阅关于走阴人的信息。

　　最后深深看一眼祠堂上摆着的属于奶奶的灵位，花顾未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夜，花顾未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忽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翻身下床来打开窗。看到窗外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奶奶！”

　　“哎！乖孙。”窗外的身影正是花婆婆。

　　“奶奶，你是来看我的吗？快进来。”花顾未看到奶奶膝盖以下的脚，已经变成了虚体。可这又怎样，那可是他最爱的奶奶，怎么可能会怕。

　　面对奶奶的那种亲近感，花顾未很确定这就是他的奶奶。

　　“不了，奶奶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进到你房间会留下阴气的，对现在的你不好。”花婆婆拒绝了，忽然拍一下自己的手，“瞧奶奶这记性，差点又忘了。”

　　“嗯？”花顾未疑惑。

　　花奶奶掏出一块乌黑的木牌递给花顾未，木牌上面印有一个字和一朵花：“这是咱们花家的令牌，神木制成的，独一无二。你将来到特殊办事处领取收纳囊，得凭这块令牌，那天晚上忘记给你了。刚好特殊办事处就在乖孙的学校附近。”

　　“还有这枚玉佩，随身佩戴，就算洗澡也不要摘下来。还有那本手札，乖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到特殊办事处问。看在玉佩的份上，他们会帮你的。”

　　“奶奶现在在地府当差呢，乖孙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到奶奶的。所以不要再哭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乖啊。”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花顾未已经泪流满面了。

　　“奶奶，可以不走吗？”即使奶奶安慰自己还会有机会见面，可花顾未还是想要奶奶留下来。可即使不可能，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花婆婆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一直陪在孙子的身边。她去了之后，她的孙子就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奶娘保证，只要乖孙能看到并学会那本手札里面的东西，就能再次见到奶奶了。”花婆婆到底是心软了，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明知道就算是阴差，也不能轻易上到阳间。

　　“时间不多了，奶奶先走了。”一阵阴风飘过，奶奶的身影渐渐远了。

　　花顾未赶紧大喊：“奶奶等着我！”

　　抹掉泪水，目送奶奶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才关上门。花顾未手握着令牌，带着能再次见到奶奶的期盼入睡。

　　手中的令牌浑身漆黑，前面是个花字，后面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材质厚实，表面圆滑，有木的纹路，摸着却更像块玉。

　　第二天，花顾未回归了久违的校园生活。令牌、旧书和手札也一起打包带走。

　　花顾未回到宿舍时，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舍友都不在。一看课表，军训结束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怪不得都不在。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加上路程的奔波，花顾未很快就睡着了。在梦中，花顾未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世界。

　　鬼门关？我这是死了吗？花顾未茫然的抬头看着印有鬼门关三个大字的牌匾。

　　光线昏暗，四周弥漫着阴冷的雾气，前方只有一扇大开的门，两边有恶鬼把守。这里很安静，两眼无神的鬼魂排着长长的队伍，恶鬼守卫硕大到几乎要掉下来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入的鬼魂。

　　我也要进去吗？

　　花顾未这般想着，眼前景色忽然快进，然后就发现已经进来了。转身看，门外的恶鬼守卫没有动静，难道我真的死了？

　　转念一想，他也死了话，是不是可以见到奶奶了？

　　过了鬼门关后，花顾未走了很长的路。这路很荒凉，路上只遇到过几只零零散散的鬼魂。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很多鬼魂排队的，怎么进来后就基本看不到了？花顾未没有回头，一旦踏上了黄泉路，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那本旧书里面说过的。

　　走了好久，还是看不到尽头。就在花顾未以为没有尽头时，看到了前方有一大片的火红色，像血一般地红。

　　不由得，花顾未被吸引过去了。

　　这一地的赤红，远看如血般的美丽。近看，每一朵花都开得很大，娇艳欲滴。在阴冷的的雾气环绕下，显得神秘美丽，有种迷人的危险。

　　花顾未已经被吸引得走到了中心位置，周围都是绽放着的彼岸花，随着时不时走过的微风扭着自己纤细绿色的腰肢。

　　彼岸花摇摆着，丛中缓缓升起火红色的点点，像漫天的火红色萤火虫，点缀了地狱中寂寥的景色。有朵彼岸花飞起来了，在火红色萤火虫的簇拥下把自己送进了花顾未的手中。

　　彼岸花映红了青年的白色卫衣，花顾未眼神温柔，“送我礼物，你们这是在安慰我吗？谢谢，我很喜欢。”

　　花顾未能感觉得到，彼岸花们对他的喜爱。它们看出了他的悲伤，用这种有些笨拙的方式安慰他。

　　花顾未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经过三生石，忘川河等地方。微凉的空气，扑在脸上很是舒服，路上看不见一个鬼差。

　　看来应该是见不到奶奶了，花顾未有些失望地想。时间可以治愈一切，这么多天过去，花顾未已经没那么伤心了，更何况现在已经知道再次见到奶奶的方法......

　　准备转头回去时，花顾未忽然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让他想去一看究竟。

　　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花顾未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偏偏本人没什么感觉，花顾未现在只剩下潜意识的反应了。

　　还没跑多久，花顾未感觉自己撞到了人。来不及反应，惯性让他抱住了被他撞到的人。

　　“哪里来的小家伙，怎么一进来就投怀送抱？”低沉好听带着笑意的嗓音，从花顾未上方传来，头同时被一直大手按住。

　　男人的手很大，也很冰冷，体温低得不像活人的温度。男人的一只手按着他的头慢慢把他往外推，另一只手绕到后面分开花顾未紧抱着他的腰的手。

　　“嗯？”

　　只剩潜意识的花顾未顺着被拉开动作，迟钝地看向阻碍自己前进的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