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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愿白首 ...

  •   花致远原是花家旁系的庶子,幼年便父母双亡,恰巧正房一直无所出,花老太太做主过继到正房,接到身边养了三年,第三年时正房太太便生了一双儿女,同年老太太西去,他便被养在偏院无人过问。

      十岁那年,花家嫡子突染疾病去世,花相这才想起来偏院里有花致远这一号人物,便开始教其读书认字,启蒙虽晚但其天赋异禀,识文断字不比同龄人慢。

      又五年,一举高中,官拜吏部员外郎,那时说亲的人可谓是踏破了花府不知多少门槛,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同年花相因劳累过度,暴毙家中,花致远自行守孝三年。

      如果说花致远与林早园的相识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么他会将她带回府邸养在身边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早园入府那年才刚刚三岁,是花致远守孝一月后第一次出门,在三桥湖的下沿的街边买来的。
      那人在三桥湖的下沿站着,眼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出价也越来越高,毕竟是个漂亮女娃,就算是长大了再卖出去也是不亏的,眼见着价格直奔五两去了,这对于一个普通人家算上是半年的吃用了,那人却无动于衷。

      眼见着看见花致远骑着马朝这边来了,拉着女娃走出去便拦住他的马驹,脆生生喊道:“公子公子,漂亮白嫩的女娃,瞧一眼吧。”那人对着花致远谄媚地笑着。

      花致远看了看那贩子,又看了看他拉着的那个女娃,明明是才学步不久的年纪,却乖巧的异常,任那人贩子拉着不哭也不闹,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见丝毫胆怯。方才围在一边的人见他是有所图,一哄而散了。

      “谁派你来的?”花致远才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心情十分不错,现在耐心十足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被戳穿也不怕,还略有些猥琐地笑了:“听闻公子府中缺侍候的,这娃娃虽小但胜在好调教,拿这娃娃给您抵罪,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前些日子在您跟前犯事的姓林的那个孩子。”那人这么一说,花致远想起来前些日子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在花府中手脚不干净被打断了双腿,此时还正扔在花府后院的柴房里呢。

      “她是你什么人?”

      “不瞒大人,他是我那不孝子……。”

      “我问她。”花致远打断那人的话。

      “这是小女,早园。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人物,她母亲还是…。”那人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

      “我买了。”花致远在此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丢到地上,伸手一捞,孩子便坐在了他的前面。“那个孩子晚些你去后门接吧。”

      看着如同物件一般被摆弄的早园,并非于心不忍,只是像是看到了早年间任人摆布的自己。

      走远后,花致远觉得手背略有些湿润,抬手一看,发现是身前小孩的泪水,对方一直忍着没有哭出声。

      “你想回去?”他突然这样问她。

      那孩子浑身一僵,猛地摇头哭着,磕磕绊绊地说着谢谢和不回去。

      他愣了愣神,鬼使神差地便将她带回了花府。

      为了以防万一,他派人查过这个孩子的背景。下人来回信时还带回来一块玉料,那玉料通体为绿,扁平不已,看出来只做了个型还未曾细细的雕琢打磨,说是那个孩子的信物,可在她娘亲死后便被那人给当掉了。

      回信的下人还直道可惜,说那孩子的娘亲早年在江南可是云义楼的小少主,可惜识人不明,嫁了个败家的,没几年便将家底败光了,后来连药都吃不起活活病死了。

      花致远拿着那块玉牌若有所思,或许他真是捡到宝贝也不一定呢?他思索着之后是否要用这个孩子来跟云义楼谈些条件,让他们为他做事。只不过这个想法很快便被他否决了,一个连自己女儿病死了都不看一眼的江湖帮派何必指望他们还知道有这个孙女的存在。

      后来的事情告诉花致远,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并非云义楼不搭救这个“小少主”,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小少主”生病的消息,后来早园会写字的时候才传书回去告知娘亲已然病逝的消息,云义楼的楼主凌紫竹得到消息后命手下连夜快马加鞭赶入太原城将那对父子生擒回江南。

      后来听说一个被一拳打死,一个做了阉人,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花致远将早园的底细调查了清楚,便将其安置在自己院子的偏院内,只不过后来因为公务繁忙,早出晚归,没多久便将她遗忘了,是从什么时候重新注意起她的,他自己都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或许是无论季节如何变幻,每日都会出现在房门阶前的花,或许是花致嫣出嫁时一闪而过的衣角,又或许是偏院里常亮的那一盏油灯,还是发现房里变着花样的点心,池子里的锦鲤明显肥了,院里突然多了许多花的时候?

      她从不在花致远眼前久待,因为知道他公务繁杂怕惹他心烦,只有他有心去看他的时候才能勉强看见正脸,不然平日里都是一片衣角和一抹背影。

      她似乎无处不在,又像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仿佛一伸手便会散去。

      从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话的小孩变得落落大方的少女,在他心中种下除了仇恨以外的种子。

      她一日一日在他眼前长大,日复一日地愈加珍惜,时间越久他便越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放手。

      无所谓,她本来就属于他,就算是陪他永坠地狱,也是愿意的吧。

      可他的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内心深处,他似乎并不愿意让早园陪他一起走,不愿意让那个孩子看见自己身上的污垢。

      于是,在早园十五岁这年的冬季,花致远假意,为她谋划了一桩婚事,他自认为不错的婚事,可托付的终身的亲事。

      不出他所料,听到婚事的早园,生平第一次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但他内心却十分喜悦。

      他想让早园心甘情愿地在这地狱里陪他走下去,无论结果如何。

      那一夜,早园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的前半生虽然曲折,但好歹想要的都得到了。

      要说唯一后悔的事情,便是没将花致嫣和那个女人赶尽杀绝。

      早园成婚后才开始学习当家主母的诸项事宜,虽十分忙碌却比之前的日子充实,过门不久后,林家听到了消息,那对父子便来撕闹,目的是为了想谈些钱财,全然忘记这个女儿是自己卖出去的。

      早园与那人本就没有父女情分,加之每日府中事宜实在繁多,还要照顾花致远,对方一直不厌其烦来扰,实在是惹人厌烦。她拉不下脸去赶人,本预备着拿几两银子打发就是了。谁曾想第二日便没了踪迹。

      他们倒也不想想,堂堂相府岂容他们这等泼皮撒泼。花致远见早园不忍下手,便派人私下里将那父子二人迷晕后断了双腿丢到了城外的破庙里。

      但两人再醒来时却不是在太原城外,二人置身于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十分颠簸,双手被绑住,双腿随着颠簸传来一阵一阵剧痛,口中也塞了好大一麻布,也不知走了多久,二人头晕目眩之际,他们顶上的盖子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出现在林为的眼前。

      “你们,你们是谁?”林为勉强咽了口唾沫,开口的声音嘶哑难听,额上的冷汗如同雨水一般往下滑落。他实在太疼了。

      那人手里拿着一块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此人还有这么好的精神头有些遗憾:“等会儿走快些,留口气就行了,说话的力气就别留了,省得说什么不好听的出来。”说完扯咬了一口手中的饼。

      他自己或许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一个队伍中,这支队伍里其余人都是骑着马,只有两名车夫分别拉着两个大木桶,而林为和他的儿子正是被绑在这两个木桶里被这支队伍“护送”着前行。

      “你们是什么人!什么人!”林为用头撞击着木桶内侧,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那人只瞥了一眼,无动于衷。“我儿子,我儿子呢?”他似乎终于想起来晕过去的时候是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的。

      “不用担心,你们很快会重新见面的。”那人站在拉着木桶的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护卫重新将其的嘴巴堵上前,林为还在不停地胡嚎叫:“我,我女婿是当今的相国,你唔唔唔。”
      那位年轻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走向自己的马匹,此人正是云义楼现在的少主——凌祁。

      此行是特意到太原城将这对父子抓回江南给义父泄气的,为了不惹人耳目,一行人便装扮成了普通拉酒的商队。

      本以为将这两人拐出城会有些麻烦,未曾想刚到太原城外便捡了个现成的,还是瘸了腿的,凌祁想着估计是仇家太多遭人报复了,也没深究将两人塞进空酒桶里便踏上了返程。

      再过三年,早园怀胎之际,花致远名义上的嫡母裘氏仗着女儿做了皇后,自己得了诰命便开始目中无人。

      她以早园母子二人的性命做要挟,要花致远扶持她女儿的孩子为太子,做皇后背后的助力。

      花致远表面应承,但背地里将裘氏身边的人换了个干净。

      早年裘氏无子,便用计将他们一家害死夺子,只可惜那时花致远已然记事。

      他既然能用计将他们的嫡子杀死,将花相害死,现在也不在意是否多一个裘氏。

      但这终归是无休止的,杀了一个裘氏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裘氏。

      他心中清楚,只有脱离出这个地方,才能得到永久的安宁。

      于是他在杀了裘氏之后将早园的孩子送走,娶了两个带有身孕的姨娘,表面上开始有意地疏远早园,因为相国的府中如果只有一位夫人,那就太容易成为显眼的靶子了……。

      他的软肋只能他自己知道,借着这件事……还可以让宫里的皇后坐立不安。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可以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而又不露出破绽的时机。

      要皇帝足够忌惮他,无时无刻不想扳倒他,要他的门生信任他到足以交托生死。
      幸好,在有生之年他等来了。

      太子长大成人后第一次办差就离开主城去了河西赈灾,多好的机会,让三皇子压太子一头,扳倒皇帝的心腹之患,而花家一倒,太子势弱必定会被处处压一头,一想到花致嫣会为她儿子还能不能坐稳太子位而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他就高兴。

      即便这个结果,这条路,会走在很多人的头骨上。

      这些事情一了……他也就可以跟早园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共度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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