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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第一层梦境 从小就是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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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就是父母掌上明珠的江梦被母亲精心打扮后带去了酒店的一个包厢里,一路上江梦一直问着那个有着南方特有的温柔性格的母亲,询问着目的地。但母亲始终只是笑着卖关子,即使带着她进了包厢也始终没有告诉她来这儿的目的。
四岁的小江梦已经很懂得该有的礼貌了,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懂事的向包厢里的叔叔阿姨们挨个问好。
没多久,包厢的门被人打开,父亲推着餐车走进,餐车上只有一个大大的蛋糕。
2006年5月13日,这一天是小江梦的四岁生日。
女孩眼里掺满了光,却不知这是她幸福的尽头。
母亲温柔的笑,父亲准备的生日派对,阿姨送的紫色仙女裙......这成为了她最后的快乐。
生日的第二天晚上,电视里放着她喜欢的动画片《阿童木》的碟片,父亲摸着她的小脑袋,告诉她,她的父亲即将远走。
江梦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感的抓住了父亲的衣角,最后叫了声:“爸爸。”
电视机里的阿童木是飞行的样子,眼前即将离开的父亲蹲下|身嘱咐她,以后她就是个大孩子了,要乖乖听妈妈的话,不要让妈妈担心。江梦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父亲松开了她的手,此后的十年她再没能见父亲一面。
梦里小小的她勉强记住电视机里刚好播放到飞行着的阿童木,父亲的容颜已然模糊不清,她只能一直逼着自己,装作已经长大,乖乖听妈妈的话的好孩子。
江梦拿回家的奖状数不胜数,参加各种比赛得到的第一名都没能换来父亲再看她一眼。
江梦六岁那年的一天,父亲和母亲终于商量好,决定告诉江梦,奶奶其实早已过世的事实。奶奶早在她出生的前一个月就已经过世了,她也从未见过照片上的奶奶。小孩子并不知道奶奶长什么模样,却知道悲伤难掩,于是放声大哭。
大抵是觉得在悲伤时听到坏消息也不会更难过吧,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父亲一直不回来的真相。
“爸爸一直不回来,是因为在你两岁时我们就已经离婚了,只是你爸爸等你四岁了才离开我们。”
“我们之所以离婚,是因为你爸爸染上了赌|博,欠了很多钱。”
江梦知道赌|博是不对的,欠了别人钱不还也是不对的,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而离婚呢?
或许是因为终于把真相说了出来,母亲一改从前的温柔,性格大变后的母亲开始会每天打骂小江梦。
小女孩每天都很小心翼翼,不敢做错一丝一毫,那一下又一下的棍子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在父亲不知道的日子里,从小体弱多病的江梦感冒刚好却又立马复发,母亲买了昂贵的中药,在回家的路上恶狠狠地对江梦说:“你要是再敢生病,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小声地说着对不起,但却在那以后不管大病小病都没敢再说出口。
刚熬好的药倒进了玻璃杯里,母亲规定她要在晚饭前喝完。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江梦很着急,但滚烫的药还腾腾冒着热气。
下定决心后,江梦想要闭着眼睛憋着气一口喝完,滚烫的药水烧过她的喉咙,玻璃杯掉落在瓷砖地上,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药水溅开。
女孩急忙地拿着纸巾擦掉药水,碎片划开了她的手指。小孩子天真地以为只要掩盖住了痕迹就不会被大人发现。正当她即将收拾干净的时候,母亲推门进来却看到垃圾桶里的碎玻璃,抄起衣架冲着小女孩的腰背上打去。
她的嘴里满是求饶和认错,泪水糊了一脸,却始终没能让暴躁的母亲平息怒火。
梦外的江梦看着那个无力阻拦的小江梦,流下了眼泪。
那个记忆深处有着江南女人般温柔的母亲,去哪里了呢?
母亲的工作越来越忙,江梦并不能被很好地照顾到,甚至加班到夜里,江梦还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母亲下班。
那天乖乖吃过饭的小江梦开始坐在床上看着电视,许是年纪太小却固执地熬了很久,胸腔仿佛被狠狠挤压扭曲着的难受,头昏眼花的她终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却没来得及跑到垃圾桶旁,全吐在了自己的身上和床上。她不知该怎么办,害怕母亲回来看到这一幕会打骂她,又怕会弄脏别的地方导致错上加错而不敢乱动。
思虑许久都没想出办法,倒是等到了回家的母亲。母亲出门上班后她就锁上了门,无法开门的母亲终于让江梦下床活动。她庆幸那晚她只是被母亲指责了几句,没有殴打,身上也没有新的伤痕。
兴奋不已的她特地给母亲说着今天看到的猫和老鼠的剧情,母亲在她的念念叨叨里睡着了,她放轻了声音说完了故事,也终于累的睡着了。
她以为这就是母女关系的好转了。
她以为。
小姨是超市的收银员,工作时间很固定,不同于母亲的早晚班随意倒。母亲选择送江梦去小姨家里,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来接她。
印象里的小姨是个很毒舌的女人,连带着表姐也是个一句就能噎死人的,江梦很害怕小姨一家,但她不能给母亲添麻烦。
小姨的嫌弃、表姐的嘲讽,让江梦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她要懂事、要听话,要长大。
晚上和表姐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不敢乱动,怕惹得表姐不高兴,闭着眼睛装睡。
洗过澡的小姨夫正准备进房间,却看到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女孩,蹑手蹑脚的靠近。江梦以为是要检查她们有没有乖乖睡觉,紧闭着双眼。可小姨夫却脱下了她们睡裙里的那件“小衣”,江梦把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男人并没有察觉到,一旁的表姐也没有丝毫的动作。
男人用手指沾满了口水,尖锐的指甲划过女孩最脆弱的地方的嫩肉,男人虽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下得去手,但表姐却始终没有动作。江梦却被那长指甲划了好几下,痛得差点叫出声,小孩子面临着这些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不断翻身躲避那只大手。
小姨在房间里大声叫着男人赶紧进去,男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又舔了舔手指,这才放过女孩们转身离开。
灯熄灭了,江梦小声叫着表姐,问:“小姨夫怎么会这么做?”
本以为表姐真的睡熟了,自己得不到回应,黑暗中的表姐始终闭着眼,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每天晚上都会这样。”
“可你不觉得他这样做是错的吗?”
“习惯就好了。”
女孩暗暗心惊,为着表姐的麻木和对姨夫的纵容,她真的害怕极了,甚至想要立刻逃回家,可她又是无力的,深更半夜又怎会有人来接她、带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趁着小姨给江梦梳头的时候,她把昨夜小姨夫做的事告诉了小姨。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做梦梦到的,都是假的。”
她一次次地坚持说,那不是梦。却又被一次次地否定。
母亲一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母亲证明自己,可小姨却推开她。
“小孩子就爱撒谎,都说那只是你的梦。小孩子说的话,姐姐你可不要信。”
她大吵大闹,她疯狂叫喊,她只是想证明那都是真的。
她以为母亲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
可母亲却皱起眉头,“我不是告诉过你,撒谎的孩子是坏孩子吗?”
那一刻,她闭上了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向她涌来。倘若那时的她没有六岁,倘若她那时已经长大,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想出解决的办法?是不是就可以看出小姨的隐瞒?或许她能再早点懂事一点,她再聪明一点,也该知道可以回家之后再跟母亲提这件事。可那时的她只有六岁,无力,又没有任何办法。
江梦知道,那天以后,她眼里的光,“啪”熄灭了。
她终于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出了真相就会有人信的。
哪怕后来被几个比她大许多的男生拉走,威胁她不让她回家,却在傍晚时终于放了她。家里人出来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是“去哪玩的这么晚也不知道回家,让那么多人等你,懂不懂礼貌?”她也沉默着不开口解释。她知道家里的哥哥姐姐不喜欢她,不知道那几个男生又是听谁的排挤才把她带走不让她回家。她不认识那些人,知道没有证据,也知道她的话不会有人听信。
她“懂事”,她“听话”,她不再做多余的解释让自己体会多余的无力感。
她终于“沉默”。
四岁那年的江梦,失去了可以保护她的父亲,没有了温柔的母亲,她不再奢求那零星点点的父母的爱意,她始终听话,她终于长大。
街上人来人往,父母怀里抱着可爱的孩子。她看过别人一家幸福的模样,她却连一家全家福也得不到。
梦被蒙上了厚厚的雾,她再也想不起来四岁以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那是她做梦也回不到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