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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寿宴 (终) 赏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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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搞的是什么?”
宋夫人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问向苏锦。
“母亲,后厨院里出事了,我前天差人去买的寿桃被有心人搞乱,都被耗子糟蹋了,这是童娘子急促想出来的解救方法,没辙了,都是在短时间内赶出来的。”
“什么!后厨出——”
“嗯。模样倒也算精巧,又是那鬼丫头的注意吧。崔妈子,你给切一块递来我尝尝。”
宋夫人眉头已经蹙起来了,她没料到后厨出了这么大事故,刚想发话责问,旁边宋老太太原先紧绷的脸缓和了,笑颜微展,沉吟侧身对着崔妈道。
苏锦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在那红枣发糕上,很松软的一大块被崔妈妈按照桌上的人数切开成等分,之后又很小心谨慎地搁在宋老太太碗中,再切成大小可刚好入口的小块状。
红棕色的软绵糕体,上头点缀着碎坚果仁,有淡淡的咸味解腻,底下是清甜的香,入口之味,极简却精,着实要比平常一成不变的寿桃要来的好些。
宋老太太细细咀嚼了一小会儿,咽下不堵喉,口中还留有红枣的余香。
“蜂糕要数奉元城的最好。”
众人都在等着宋老太太发话,苏锦听着这句,心都凉了一半了,刚想再起身辩解几句,那边的人又发话了,“不过这个也算得上上等水平之作,出在我们府里,倒也算有幸。”
“老太太意思是让大家也尝尝!难能大家都聚在一处为老太太贺寿,何必为这是寿桃还是蜂糕坏了情,不都是讨个吉嘛!”
崔妈妈亦是个会观眼色的,她深知自家老太太是个愿通人情面的,宋夫人却是个性急严苛的,稍有不顺都得直着来。但今日是寿宴,出了纰漏是宋府内部的事,说出去就是旁人家饭桌上的闲谈杂话了,此等状况,属实没必要兴师动众将事情闹大。
气氛缓和,所有桌子上的人都开始动筷,面上恢复了刚才的喜气。蜂糕本寻常,但毕竟出自这耳闻的“童大厨”之手,即使一开始出现了心理落差,但最后还是会看在情面上多偏向于褒奖。
这场宴席终于就此告终。
*
“如何?”
“什么如何?”
“那寿糕啊?”
苏锦顿住脚,回身看向童依,面若痴呆状道:“不如何,老太太满意也不满意,我辨不清她的意思。可是罪责我是躲不掉了,不管是不是有心人使坏,那都是我的过错失误,寿桃本是贺寿的最重要象征,别的任何菜出事了都成,唯独这个不行。但你放心好了,你是我请来的客,宋夫人怪不到你头上。”
穿堂风彼时刮过,两人此刻心下想的什么都是未知的,只干站着,互相没再说话。
急匆匆的脚步声此刻从两人身后传来。
“少夫人,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是于妈,神情很严肃的于妈。
苏锦连忙白了脸色,刚刚才担心的,这会子就来了,真是该来的都会来。她望向童依,颇有壮士兮一去不复返之态。
童依发呆思考的神绪顿时被拉回。
“等等。”在面前两人刚走出几步时,她也跟了上来,“我随你们一起去,也该是抓人的时候了。”
前院。
宋老太太坐在上座,宋夫人和宋老爷并排坐着,众人都在等着苏锦。
“天爷啊,老太太怎么也在呀?”
苏锦穿过抄手走廊时,瞥见了屋内那位雍容贵气的老妇人,低着头咬牙低声含糊叹着。
“少夫人这次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老太太在是好事,不然仅夫人在可得罚你不轻。”于妈慢下脚步,回了苏锦这么一句。
下一刻,三人已至正堂。
“儿媳,请老祖宗、父亲、母亲日安。”
三方都拜了一遍,苏锦立马很乖巧地站在大堂中央一动不动。童依很识趣地站到下首,觑着眼细细打量这一家子人,这种等级森严的时期,大家庭真是哪哪都是低气压。
宋老太太喝了口茶,鼻子里轻哼哼了一声,对茶的口感似乎很满意,接着又细细尝了一口,这才发话,“知道喊你来是为何事吗?”
苏锦还未等老太太说完话,就先“扑通”跪地了。
“知道,孙媳做错了事。”
此番举动不仅惊着了童依,连宋氏夫妇也险些没坐住。而且此刻才发现,在隔间屏风后面,还藏着一号人物。
——宋公子。
他正探着头紧盯着媳妇,刚刚应是想上前,却被小厮给拦住了。
不过对此,宋老太太倒是没多大反应,她还是沉浸在了茶盅里小半会儿,这才抬起眼帘,身子后仰靠在早已垫舒坦的软引枕上,沉声道:“你是有错。可你错有二,其一是看管不严,用人不周,那其二,你可知是何?”
苏锦顿了一下,立时头摇成拨浪鼓。
童依嘴角也是一抽。不应该啊,按照于妈给的情报,她别的菜也都还过关啊,不会硬要鸡蛋挑骨头吧......
“这其二,就是你知情不报,将你的母亲和你老太太我,蒙在了鼓里。”老太太不再打哑谜,直截了当缓声继续道,“你必是觉得,这是你母亲第一次给你这么大的机会,给你权利去承办这么大的事,出了差错就可以有所隐瞒了。那你这般,将旁人都蒙住,是想让他们在事态发生后处于两难境地吗?今日是走了巧,没了寿桃,换了个次的寿糕来撑场面,那日后呢,你还是要一声不吭地自作主张吗?你的母亲,平日里是待你严苛了些,但她应该是你的知情人。”
童依起初不解,但后来是慢慢嚼出味了。这大户人家,权利都是一层层拨下去的,苏锦虽得了一定的暂时代理权,但终究不是主位,知情不报,有所隐瞒便是对高级领导者的鄙夷。这是在指责她主次不分,有了事竟只来与她这个外人小厨娘商量,而不汇报上级领导就擅作主张,改了做给宾客的回礼。
可是这事,她也有错。
童依念及此就上前,学着一个四不像的叉手礼道了万福,方道:“此事也与少夫人无关,是我让少夫人先莫要声张,一是为了节省时间好寻解决之策,二也是为了打草惊蛇,好抓捕贼人。”
老太太慢慢转动眼珠子看向她。
“你就是那个小厨娘。胆子倒是不小,蜂糕上摆个寿字以此充作寿桃也是你想出来的吧。”
童依点首。
“是个精明的,就是太过于谨慎,这人在宋府里,抓她易如反掌,何来打草惊蛇一说。崔妈,把人带上来。”
一声令下,童依、苏锦对视一眼就立刻转头看向门外,不多时,就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别连拖带推的带了进来。
正是那洪福娘子。
“人,在你叫派人跟着的时候我就给抓回来了。”宋老太太对着惊讶的苏锦说道。
“老太太,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求您不要把我撵出去,不然、不然我还怎么在桥楼待下去啊!”
刚被人押着跪到了地上,被绑着双手的洪福娘子就跪爬着到宋老太太面前,涕泪横流地讨饶。
老太太还是面色稳如神,神情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越发的懒散,最后盯了她半晌,才道:“唉,洪福小娘子,你早知当初又何必呢,事情酿成了,得了恶果知道悔了,你向我讨情面不责罚,可那是菩萨的事,我不是菩萨。”
够狠。一句话,洪福娘子如抽魂般的瘫坐在地。
“我原想念在你是猪油蒙心,起了妒意,只是想毁了那寿桃给新来的厨娘使使绊子,谁知你之后不仅没悔改,甚至还偷了童娘子的秘方酱料。你是真心不想让我这个老婆子安心过个寿啊。”
什么叫用最慈祥的面说着最狠的话,且针针见血,童依今儿个算是真见识到了。果真是大家族里的胜利者,多少年风雪加持才历练出的境界。怪不得平常喝三道四的宋夫人都被吓得坐直身板噤声了。
此刻洪福娘子已经被吓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顾不住摇头。可惜之后她没能再哭嚎求原谅,因为老太太已经闭眼摆了摆手,人下一刻就被拖出去,一会儿都没再多待。
“苏家丫头,看到了吗?可学会了这管教下人的方式?”
苏锦下意识的摇头,但又连忙疯狂点头,大气不敢喘一个。
“府上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你要服侍公婆,对此还想要管理好这些人,就得狠。决绝一点不是坏事,规矩立起来了就无人敢再犯。给你多大的权你就行多大的事,小不得大也不得,莫要再忘了。”
“孙媳谨遵老祖宗教诲,我会受好规矩。”
宋老太太点点头,闭上了眼,旁边站着的嬷嬷立时明了,上前道:“老太太累了,我扶您回屋歇会儿吧。”
老妇人点首,在起身那一刻,却点了宋夫人。
“你跟着我一道回屋,还有这位童娘子也留下,不要急着回。其余的人,该散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