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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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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冰雪笼罩的北域之中,一人顶着风霜缓步而行。
从天而降的白雪落在她的头发,落在她的眉眼。
一个眨眼的时间雪已化成冰晶坠在睫毛之上,像是镀了层银妆,称得那双平静淡漠的双眼更为刺骨寒凉。
往下是隐隐发紫的嘴唇,偶尔飘出一缕带着热意的白气。
袅袅的白气在这冷意弥漫的北域转瞬即逝。
一阵风吹来,踽踽独行的女子抬手拢了拢白色狐裘,挡住脖颈间的凉意。
她望着好像没有尽头的路程,随意地甩掉头上的积雪,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她不认路。
更没有人知道,她除了这身衣物一无所有。
她调动着体内还不熟练的灵力,时不时为自己暖一下血液流动迟缓的身躯,以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嗯?我运气真不错,竟然这么快又遇到一个“猎物”。”
伴随着一道男声,一袭黑色身影从天而降,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异常显眼。
声音的主人全身尽是黑色。
黑衣、黑发、黑鞋,是墨泼出来的颜色。
它敛尽一切黑暗,遮蔽一切肮脏。
然而,它也是雪地中的异类,是白到无尽之中唯一的一抹黑。
但是他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不同。
——他当然不用隐藏自己,因为他是“猎人”。
一个专门狩猎“猎物”的“猎人”,为什么要掩饰自己?
黑衣在这里是标志,也是威慑。
所有的“白”见到都需要逃窜,亦或是抵抗。前者运气好会取得一线生机,后者只不过是延长去见阎王的时间罢了。
女子抬起僵硬的手,在唇边哈了一口气。
伴着那些微的热气,她搓了搓手,随后抬眼看向黑衣男子:“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那声音平淡如水,没有起伏,就像平静的海面,不会泛起波澜。
黑衣男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其他‘猎物’见到我都会拼命逃跑,你倒是有趣。”
身为“猎人”的自大,让他忽略了女子所说的那个“也”字。
女子歪头,似是不明白他的答非所问。
“我只想知道,是与不是。”
男子皱眉,死在他手上的“猎物”很多,有些千里奔逃最终也没能脱离既定命运,有些奋力抵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但他们看见他,没有一个会是女子这般表现。
淡定,冷静,漠然,甚至还有心情询问问题。
他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闷气,那气自胸口上升到喉咙,噎得他无法说出一句话。
黑衣男子烦躁地伸出藏在右手腕上的利爪,神情一改之前的调笑,森然地舔了舔银光乍现的爪子。
“本想多与你玩玩的,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一时间,天地间又只剩下女子一人。
她再次抖了下身上积蓄的白雪,耳迹的琉璃坠在她的动作下轻轻晃动,蓝色的光华如镜般透彻。
白衣女子向身侧伸手,状似不经意地动了动手腕,指尖便抵上一个尖锐的事物。
随之浮现出来的是黑衣男子身影,以及他惊愕的目光。
“你……怎会?”
未尽的话语后是一道躯体坠落雪地的沉闷声,呼啸的雪霎时扫过,将黑色与红色半掩。
女子将手上的犹在细微跳动的心脏扔到男人身上。
“这就是不听我话的下场。”
她再次向前方行走。
手上的血色痕迹被一道温和的白光包裹,随之恢复原状。
深浅不一的脚印被再次卷过的风雪掩埋,连最后的一丝黑色都消失殆尽。
这片雪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传闻北域有一神秘部落,他们只穿黑白二色衣服。为了在神秘莫测的北域中生存,这个部落每隔五百年,就要举行一场比赛,赢则生输则死。部落的资源有限,他们认为强者才有资格享受部落提供的一切特权,败者不需要存在于世。
漫长的时间过去,原先制定的规则早已面目全非。
黑色成为了至尊至贵的存在,白色则是卑贱的象征,每五百年一次的狩猎游戏自此诞生。
被部落抛弃的人需穿上白色衣服,被黑衣之人狩猎。
黑衣人被称为“猎人”,白衣人被称为“猎物”。
白衣只要能在比赛中生存一年,就有一次不参加狩猎的机会,表现优秀者更是有获得穿黑色的机会。
然而,这是一个不平衡的规则。
因为只要对黑衣人造成伤害,白衣人就会受到自灵魂而来的惩罚。
他们反抗,他们绝望。
终于有一天,这个延续几千上万年的规则被人打破,这个到处充斥着残忍与血腥的部落被人摧毁。
那个乌发白衣的女子站在族长门前,手拿一把生锈的铁剑,仿佛一折就断。
但是那锈迹斑斑的铁剑上,无形的剑气撕开剑身周围三寸空间,恐怖的裂隙无规则地闪现。
女子手腕一动,道道剑气分散而出,将被迫跪在门前的族长与长老们斩杀殆尽。
自此,黑暗中诞生出光明和希望。那是“白”的颜色。
常年备受压迫的白衣人一开始无声落泪,再之后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一年轻女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持剑的女子。
她容貌秀美,眼神清澈,脖颈上几道红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瑰丽而诱惑。
她在族中人的鼓励下,忐忑地问道:“你好,我叫沅,请问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持剑人久久没有答复,只是拿出一块手帕擦着手下的剑刃。
沅认出那手帕是女子衣服上的一块布,上面还有着撕裂的线口。
尽管女子动作很轻缓,那满是锈迹的铁剑却早已不堪重负,剑身脱落一层渣滓,落在地面即将干涸的血迹上。
沅极有耐心地等着女子擦剑,从剑刃到剑柄,锈迹一层层脱落。
最后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把与破旧完全搭不上边际的剑。
这把剑银光湛湛,璀璨耀眼,它比太阳更温暖,比月辉更夺目。
沅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自己,眼神带上几分失落:“是我打扰仙子了。”
她正要转身,却被那把已经擦完的剑拦住去路。
白衣女子没有看沅,而是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空,道:
“……我名,云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