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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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麻烦你把头转过来，开始打麻药了。”是助手的声音。
陈菡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将头转过去，慢慢睁开眼睛。
她张着嘴，看着注射器尖锐的针尖慢慢逼近自己的脸，内心的恐惧感慢慢开始堆积，就在针头快要伸进嘴的那一刻，陈菡猛地一扭头，避开了。
陈菡侧着脸，硬生生忍下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尼玛，太丢脸了！
她已经不想再面对这个世界了。
助理显然没有想到有这一出，有些错愕而又无奈地抬头看着许凡。
其实许凡刚刚一直在观察陈菡，他两只手扶着陈菡的肩膀，见陈菡躺在那里，有些不安，面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越来越紧，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
“先等一下吧。”许凡站起身，脱了手套，往门口方向走去。
见许凡离开，陈菡又羞又窘。
被她气跑了？
她会不会是他遇到的最难搞的患者？
许凡绕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上的音乐软件。
轻柔的音乐瞬间充满整个治疗室。
“我来吧。”许凡再次坐下来，重新换了双手套，对助理道。
助理赶紧将注射器寄给许凡，仿佛那注射器烫手。
陈菡想，助理肯定在心里吐槽她矫情，说不定许医生也会这样认为。
“对不起，许医生，我有点害怕。”陈菡感到很抱歉。
“没关系的，很多人对拔牙都有或多或少的恐惧心理，这是正常现象。”许凡的声音低沉温柔，语气里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不知道是因为有音乐的缘故，还是许凡的声音，陈菡心安了不少。
“我来给你打麻药，刚开始扎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疼，不过一会就好了，忍一忍。你放心，我不会扎到你其他地方的，麻药生效了拔牙的时候才不会疼。”
许凡像哄小孩子一样，“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好吗？”
陈菡深呼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开始吧。”
助理两只手固定着陈菡的头，许凡开始注射麻药。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果然如许凡说的那样，有一点疼，不过还好，陈菡觉得，就跟小时候跟赵嘉琪一起玩大蚂蚁被夹到的感觉差不多。
“很好。”许凡不忘夸赞陈菡，像是把她当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陈菡心里软软的，忍不住想，像许医生这样温柔的人，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吧。
对了，她一直在犯花痴，都没想过许医生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了。
内心突然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难过和酸楚。
她这是怎么了？
几分钟过去了，许凡用器械探了探打麻药的地方，问陈菡疼不疼。
陈菡只感觉到打了麻药的地方木木的，并没有疼痛的感觉，摇了摇头。
“那我们开始拔牙了哦，你不要乱动，如果中途有任何的不舒服想要停止，就举左手示意我，好吗？”许凡在陈菡耳边轻轻地说着，声音柔得不像话。
陈菡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过电了一样，从头皮到尾椎骨都酥了，乖巧地点点头。
许凡朝助理点头示意，开始拔牙。
陈菡闭上眼睛，感觉整个头都被许凡温柔地抱在怀里，周围萦绕着许凡的气息，松柏的味道，清香，温暖，让人觉得安稳。
尽管整个拔牙的画面血腥又有点暴力，但陈菡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反而觉得安静极了，这一刻，世界仿佛不存在……
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好想就这样，被温柔包裹。
有一种，被好好疼爱着的感觉……
脑海中突然闯进一张脸，是蒋逸尧，记忆中那样熟悉的一张脸。
那个她默默爱了七年的男孩子，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是默默爱着，可是大概除了蒋逸尧外，那时候他们身边的人应该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了吧。
爱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藏得住，说不定连蒋逸尧自己也是知道的，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毕业欢送会后的那天晚上，一群人吃过饭后各自三三两两的散去，陈菡和蒋逸尧的宿舍在同一个园区，自然就一起回去。
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行人，路旁的灯光努力撩开厚重夜幕的一角，两个人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一路无话。
终于，陈菡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兄，你陪我走到墨池，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陈菡用一种故作玩笑的语气掩饰着语气里轻微的颤抖。
她又一次叫他师兄，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师兄了。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跟班上的几个同学来找他，希望他指导她们的大创实验，那时候的她有些腼腆，话不多。开口问问题的时候脸红红的，总是要先叫她一声‘师兄’，然后才抛出自己的问题。
后来慢慢熟悉起来，她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相处越来越自在，‘师兄’这个称呼就慢慢被‘蒋逸尧’取代。
蒋逸尧看了看她，微微一笑，不说话，继续往前走着，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耳朵红红的。
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园区，但男女宿舍还是隔了好远一段距离，沿着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再往前走大概100米左右，就到了通往男生宿舍的岔路口，再往前走一段，才是陈菡口中的墨池。
墨池位于一个Y型的岔口，其中一条虽然也可以通往男生宿舍，可毕竟要绕一些。
陈菡记得有一次做完实验一起回宿舍，同行的还有隔壁实验室的另一个师兄，他跟蒋逸尧住同一栋楼。
在走到通往男生宿舍的岔路口的时候，蒋逸尧同往常一样自然地朝那边拐去，同行的那个师兄问他，晚上了，你不送送你师妹吗？
蒋逸尧没理他，仍然径直往岔路口走。陈菡赶紧对他们说了再见，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陈菡还为此伤心了一段时间，最后她给蒋逸尧的行为找了个借口，他可能是不好意思。
两人很快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见蒋逸尧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拐过去，陈菡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同时也越来越紧张了。
眼看墨池就在眼前了，陈菡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她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
就这一次，做个告别吧，告诉他，她喜欢他。她已经不再奢望什么了，他已经跟肖瑜在一起了，但她还是想给自己近七年的暗恋做个告别。
“到了……”陈菡在墨池边的路灯下站定，转过身来，正对着蒋逸尧，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亮的。
“……”蒋逸尧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对的，就是这样的表情，三年前的那张脸跟此刻脑海中的脸重合了起来。
“那个……”陈菡鼓足勇气开了口，这样的场景在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排练了很多次，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还是没那么容易。
“继续走吧。”没等陈菡再开口说下去，蒋逸尧便打断了她，继续往前走，“我送你到寝室楼下。”
对她口中的秘密丝毫不感兴趣。
他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所以，她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吧？也许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不去回应而已。
他不爱她，又要他怎么回应呢，既然没有开口说破，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就这样，还能假装自然地相处。
可是，他真残忍，连最后的告别也不肯给她。
悉心计划好的事情就这样被打乱，陈菡再提不起那样的勇气了。
在爱而不得的人面前，我们总是有些卑微的，对方只要表露出一点点的拒绝，内心好不容易筑起的那点点自信就会溃不成军，甚至慢慢腐朽，变成嗔怨。
陈菡有些赌气，这算什么呢，对她的一点补偿？还是要在最后展现一下他的绅士魅力？
总之，最后陈菡没让蒋逸尧送她，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陈菡就安排了自己的毕业旅行，一直到现在，她没有一点他的消息。
没有告别，也无所谓告别。
那么现在呢？这一张脸再次出现的脑海里，是时候真的告别了吧。
就在几天前，赵嘉琪还问过她，是不是还没有放下。
尽管陈菡内心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每次她相亲的时候，总是将对方和蒋逸尧在心里暗暗比较。
曾经，陈菡很喜欢陈奕迅的一首歌——《葡萄成熟时》。她以为，她对蒋逸尧的爱迟早会有一个结果的，她的爱情，最终也会如歌里唱的那样，酿成醇厚的美酒。
然而，她细心浇灌守护的爱，最终却荒芜在时光里，变成了一地的枯枝。
书里不是写着这样一句话么，“爱也是一种试探，看我们能付出多少不求回报，看我们能坚持多久不问结果。”
她坚持不下去了，她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伟大，做不到一直不求回报不问结果地爱一个人。
也许，是时候真正放下了，她爱了他七年，用她最好的年华爱了他七年。
陈菡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蒋逸尧的脸慢慢在脑海里模糊，消失……
这样不对等的爱，就像这颗智齿一样，时不时地让她痛一下，只有彻底地拔除，才能好起来，尽管这个过程疼痛而残忍。
想到这些，泪水不自觉从眼角滑落……
助理很快注意到了陈菡的异样，她抬起头朝许凡看去。
其实许凡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陈菡的状态，又怎么会没有发现呢，他用眼神示意助手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从事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患者没过，有些患者对麻药不敏感，中途麻药失效痛到哭的不是没遇到过，一般是赶紧补一针麻药。
但以许凡的经验来看，陈菡不属于这种的情况，从开始拔牙到现在，她的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是痛，也不像害怕，那是什么呢？
陈菡始终闭着眼睛，被泪水浸湿的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像是被晨露打湿了翅膀的的蝴蝶，扑棱棱地，一下一下地撞击在许凡的心坎上。
微微有些酥麻的感觉自心脏的地方传来，涌向指尖，许凡连缝合手术创面的动作都轻柔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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