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鬼养大的孩子》荆雾

2、第二章 人---雪

　　1
　　被作为礼物送给了鬼族的一个贵族，这是我没有预想过的情况，或许我对自己有所误解，我曾经应该是是一个刚好合格的商品。
　　而我现在不再是商品，作为下级送上级的礼物，目的应该是讨好，讨好的前提应该是找到目标。
　　花园的主人应该会在最中心，从树上走直线会比在地上快一些。我衡量之后，悄无声息地在树上穿梭，这得益于孤儿院里常有的捉迷藏游戏，我有自信不从树上摔下来。
　　我透过树叶间看见他背影时，即使没有人和我描述过他，我也从未见过他，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我现在的拥有者，我需要讨好的人。
　　然而，我许久未进食的肚子发出了声响，他向我发起了攻击，为躲避他的攻击，我狼狈地跌落在地。我从他脸上看出了惊讶的神情，即使他带着面具。
　　真是可悲啊，作为一个礼物，居然吓到了拥有者，我继差点不合格的商品后，再次成为了不合格的礼物。
　　令我惊讶的是，他非但没有怪罪于我，而且向我发出了玩游戏的邀请。
　　我欣然接受，并为了讨好他，而放了点水，故意发出些声响让他能找到我。
　　下一刻，我后悔了。
　　没有人说过，鬼捉人这个游戏是要命的。
　　他的手很大，能轻松的把我脖子圈住，然后提起，我拼命的挣扎，我不想死。
　　当我在挣扎中，踹歪了他的面具时，他好像笑了下，我觉得我好像尽到了作为礼物的职责。
　　而后，我就很没出息的闭上了眼睛。

　　2
　　我还是活了下来，躺在这个花园的中心，我能感觉到他在附近看着我。
　　旁边桌上有着我没见过的东西，应该是食物，很香很好看，但我没动那些，虽然我很饿。
　　我作为送给他的礼物，不应该乱动他的东西，我躺着床上，减少体力消耗，直到他来了。
　　他给我带来了可以饱腹的东西，是在孤儿院里常吃的东西，粗糙，没有桌上的精细。
　　他说，桌上那些，是给我的奖励，他喜欢我在游戏最后表现出的反抗。
　　我想，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我会被送给他了。
　　他说，之后还会和我玩游戏的，暂时是不会下狠手的，但需要我听话。
　　我想活下去，虽然我并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但我想活下去。
　　为此，我会乖乖地听从他的一切安排。

　　3
　　他经常过来，有时是闲聊，有时是玩游戏，有时是指点，有时是换装…
　　虽然现在的我过的好像比在孤儿院时还好，但我也能感觉到，我应该是从礼物，变成了暂受喜爱的玩具。
　　他有事就会把我闲置在这里，无事就来摆弄摆弄我，他不会让我踏出这片范围，也不会让其他人进来。
　　我来这应该有段时间了，但我从未见过除他之外的其他鬼。
　　我们不是每天都玩游戏，但每次玩完游戏后，他都会夸奖我，我喜欢这样。
　　可是，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对我并不是很满意。
　　他总是隔段时间就离开几天，回来之后，身上总散发出一种吃饱后的餍足感，这是呆着我身边不会出现的神情，我感觉我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
　　我不想他离开，但我只是个玩具。

　　4
　　跟他呆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他一直都要我乖乖的，但我不知道他所说的乖的定义，我想试探出他定义的乖。
　　于是，我在和他喝下午茶时，请求尝一尝他吃的那份，他没有生气，他答应了。
　　于是，我在他为我打扮时，没有穿上他选的那套衣服，他没有生气，他答应了。
　　于是，我在他想玩游戏时，拒绝了并请求玩其他游戏，他没有生气，他答应了。
　　于是，我在他离开这里时，表达想要一起出去的想法，他没有生气，他答应了。
　　不论我做什么，他都没有生气，还会给我礼物，在他的纵容下，我越发没法定义乖这个词了，也越发没法把自己当做一个玩具。
　　我有时会觉得，或许，他是想养一个宠物。
　　这可不好，我想啊，总有一天，在他眼里，我会变的不乖的。
　　于是，我在和他一起吃午饭时，向他请求尝一下他面前的肉，他好像生气了，他拒绝了。
　　之后的几天，我没有见过他了。
　　食物会由他的仆人送到门口，我定时去拿，但没他的允许，我不可以出去。
　　我想，等他回来我一定会乖乖的。
　　但这一次，他离开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的一个仆人没有听从命令，闯进了这里。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对，我本可以避开它，直到它离开。
　　可是，它毁了他给我的地方，毁了他给我的食物，毁了他给我的床，毁了他给我的衣服，毁了他给我的礼物……
　　于是，在他不在的时间里，我和它玩了一个新游戏，叫“人捉鬼”。
　　我看书上说过，被人捉住的，要么驯化成宠物，要么直接杀死。
　　我是他的宠物，宠物不需要宠物。

　　5
　　他回来的时候，那具庞大的尸体还在那里，我以为他会生气，但他没有。
　　他很开心，看的出的开心。
　　我的身上很脏，但他没有嫌弃，他抱着我去了他的房间，清洗之后，他给我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之后，他几乎去哪都会带上我，他还带我去见了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有着和他十分相像的气息，但我还是喜欢他的。
　　他会让我和他的朋友玩游戏，他的朋友很厉害，但他更厉害，每当我觉得要死掉了时，我都会被他救下。
　　有时，我也能攻破他们的面具，向他们的眼睛进攻，这是我在和它战斗时发现的弱点，这时，他们会更兴奋，下手也会更狠，但还是会被他拦下。
　　他们会去乐园，这是少数他不会带我去的地方。
　　乐园是书中所说的游乐园吗？
　　我问过他，但他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笑了，他的朋友也笑了，我觉得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我被留在了他的寝室，等他们回来后，我们会在一张餐桌上吃饭，我坐在他的旁边。
　　他们吃着从乐园带回来的肉，我吃着他为我准备的食物。
　　他们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但“狩猎”、“反抗”、“美味”，这些词我还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乐园就是狩猎场吗？
　　我问过他，他依旧是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朋友倒是告诉我说，确实是个半野生的狩猎场。

　　6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乐园一趟，我也一直跟着他。
　　他又被他的朋友邀请去了乐园，这次他带上了一个像猴子的鬼，叫普鲁乌斯，可以帮他狩猎的。
　　我依旧是在他的寝室等他们从乐园回来，但这次，他回来后，没有让我和他们一起进食。
　　他们十分兴奋，说是乐园里有个特级产品。
　　之前就听他们说，GF农场的特级带着大部分人跑了出来。
　　我不是傻子，怎么多年了，我也知道，他们所说的农场就是指孤儿院，他们的食物就是我的同类——人，这边所有的孤儿院都是曾经被人类放弃的产物。
　　当时，我还想着特级商品居然能跑掉，他们居然能逃脱命运，他们的妈妈一定很爱他们。
　　但他告诉我，人类现任的守门人并不会接受农场里的任何人，甚至对于货物的逃脱，会比鬼更着急。
　　看来，外面的世界并不好生活，都慌不择路的逃到了这里。
　　他对那个特级——艾玛，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他在对我夸奖她，他从未对我表现这样，也没有如此夸奖过我。
　　他们兴奋到无法等待，没等两天，就又去了农场。
　　这次，我的心很慌，我感觉会出事，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对那个艾玛的敌意。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跟着他们去乐园，虽然我没有去过，虽然他不让我去。
　　我跟着他们，但他们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幸好他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足迹，我随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7
　　我追不上他，森林里栖息着野生鬼，我必须很小心的避开。
　　他前进的方向连绵不断的传来嘈杂的声音，我很担心他。
　　我遇到了普鲁乌斯，应该是他的命令，普鲁乌斯指引着我来到了乐园。
　　我还是太慢了，等我到那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就躺在地上，没有面具，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
　　我听他说过，鬼的弱点虽然是眼睛，但鬼的再生能力是有限的，只要耗尽能量，即使鬼的眼睛没受伤，鬼也会死掉的。
　　我无法言语我此刻的心情，也无法控制自己，我哭喊着，摇晃着他，期待他能醒来，告诉我这是个玩笑。
　　普鲁乌斯也在旁边叽叫着，直到乐园开始崩塌，我才意识到，我应该把他带离这里，我不想他葬在这里。
　　我喊上普鲁乌斯一起，想把他搬离这里。
　　可他太大了，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普鲁乌斯而言，我们都无法搬动他。
　　就在我都要放弃了，都准备和他沉睡在这乐园下的金色池塘里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头，在乐园彻底崩塌前，带着普鲁乌斯和我离开了。
　　他说，在这里我不能喊他大公了，他让我叫他列乌维斯。
　　他询问了我的姓名，我告诉了他我在孤儿院时的姓名——雪。
　　之后的日子里，他常常喊我的名字，但我却不敢喊他，宠物怎么可以直呼主人的姓名呢。
　　直到他说，我是他的人，我不应该有什么不敢的。
　　人，他的人，所以从未救助过同类，甚至无意间有过吃他们的念头的我，还能称之为人吗？

　　8
　　他没有回到他的城堡，只是在他领下的一个小镇定居了下来。
　　小镇里卖的东西很杂，有鱼，有蔬果，也有人的手脚，他会买些东西给我吃，也会买东西给普鲁乌斯吃，但他自己却没吃什么。
　　在小镇里我被他打扮成鬼的模样，抱在怀里，手脚都不会露出来，脸上也带上了鬼的面具，只有在我和他独处，或是在野外放风时，才能下来走动，才能摘下面具。
　　小镇的首领明面上生死不明，提供给小镇的物资越发匮乏，物价也不断提高，小镇里奇怪的鬼越来越多，他时常会从窗户望着他们。
　　他告诉我，这些鬼是退化了，他们没有钱去买人吃，最终是会退化成野生鬼的。
　　他也没怎么买过人来吃，我知道他的嘴很挑，我也有提过让他吃了我，但他告诉我，贵族都喝了邪血少女一族的血，喝了邪血的鬼即使不吃人也不会再退化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忘这一个方向，我不知道那是哪，但我能感到他的挣扎。
　　最终，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他隔开了自己的手，让血流进了镇中唯一的井里。
　　不久之后，孤儿院被解放的消息陆续传来，紧接着，他们的王都发起了暴乱。
　　他选择赶回王都，他明明可以日夜不休赶回去的，但我不行，我就像他的累赘，他的行程因我的拖累而慢下来。
　　等赶到时，他们的女王列古拉瓦丽玛已经死去，他的弟弟连同邪血少女险些被处死。
　　他决定告知民众一直被鬼的上层阶级所隐瞒的真相，然后，他宣布废除农场，并且拥护邪血少女上位。
　　这一刻，我没跟在他身边，我躲在阴暗的小巷子里，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久，又传来了守门人被杀，以及艾玛在七面墙壁前，与鬼的神明缔结新约定，要让所有食用儿童回到人类世界，并且两个世界从此再不互通的消息。
　　当我听见这消息时，我觉得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于是我对他说，“我们来玩游戏吧，至死方休的那种”。
　　我想啊，我拥有的不多，我能给的不过是用尽全力，甚至燃尽生命，为你准备一份你期待已久的美食。

　　9
　　这是我所能给予的唯一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