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万众 ...
-
离封山一战过去,突厥连续七日未曾有过什么动作,安静的不像话,像是整整几十万大军一时间都死寂了一般。
“真是麻烦”,江缔轻喘着气,将剑放在边上歇息“之前好歹还知道派探子来探查情况,现在倒是装死了”。
陆迟靠在她半米的地方,额头上挂着轻汗,不紧不慢道:“探子信了阿史那孚可不一定,若是他故意假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这倒是”,江缔看着陆迟轻松的样子,幽幽的道:“所以这就是你明明说好了陪练结果变成切磋的理由么”
陆迟不善长兵,于是江缔陪他一起练,反正只是单纯练习,江缔拿着剑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而后结果就是如此,江缔被陆迟打的手忙脚乱,马上都要入冬了,愣是弄出一身夏天的汗来。
笑话,长兵对剑,简直就是针对人。
“有么”,陆迟把自己的兵器藏到身后,满脸狐疑的看着江缔:“你错觉吧”。
错觉的江缔:“……”
“行”,江缔无语摊手,“是我错觉了,回去就叫槐歌大肆宣扬你陆眠晚的大名”!
陆迟皱眉。
陆迟震惊。
陆迟妥协。
“行,是我的错觉”。
江缔叉腰好生快活。
苏槐歌,苏府小姐,大理寺少卿夫人,京都话本大户。
看多了难免自己手痒,而陆迟一众人就成了她“迫害”的对象。
至于内容,江缔没看过,陆迟大概也没那个心思去看。
不过某种意义上,江缔算是小小的报了仇了。
“对了,说起槐歌,眠晚可知为何哪日护船的官员突然就全了”?营帐里面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还是有些闷热,索性就坐在外头休息谈话。
“是槐歌干的”。
陆迟想想也该知道是苏槐歌。
不过究竟苏槐歌是怎么舌战群儒的,这就无从而知了。
“但不光是槐歌吧”陆迟看向江缔。
江缔浅笑“是这么个理”。
她果然没看错人。
半月前
护船一事说险倒也不是死局,说万无一失却也无法保证一帆风顺,可无论如何,粮船不能没有朝官的护送,有异心,有顾虑的皆是大忌,不然成帝一声令下,船队早就启航了,哪里还轮得到都水令犹犹豫豫。
说到底,过不去的只是自己心里对没有把握的退缩。
当然,也不都是如此,那都水令的长子,前任的新科榜眼,便是例外。
又或者,不应该出现在都水令府的苏槐歌。
都水令上头接了皇帝圣旨,可眼下却无人可去,愁的连胡子都白上三分,也只能在这里跟一众官员唉声叹气。
“槐歌”?
老实说,都水令一辈子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在看见苏槐歌叉腰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震惊了。
一屋子人瞪眼的瞪眼,干愣的干愣,只有被大理寺卿排过来“关心同僚”的甘元第一个反应过来到苏槐歌身旁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苏槐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苏槐歌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是何人?敢擅闯官员府邸?!”
上首的都水令震惊到连胡子都开始颤抖。
苏槐歌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拱手道:“打扰大人了,臣妇乃是苏家长女,大理寺少卿之妻,苏音”。
苏槐歌明明生的花容月貌的,今日的衣服也并不艳丽,一身天青色流光裙,双鬓各一支青鸟戏水簪,但这一串门户报下来却给人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世道变了。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想到。
前线带兵的将帅是个小姑娘,现在闯进来的也是个小姑娘,成何体统!
“胡闹”!
都水令狠狠拂袖道:“此处卫兵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甘元自知暂时拉不动苏槐歌,既然没法坐着,那就陪她一起站着。
“臣妇心系我朝大事,与都水令大人有事相议”。说着,从门口一步步走到中间位置,直视都水令——或许,是别的人。
“既受朝廷诰命,边关战事吃紧如何心安,自然就来了”。
她是怎么进来的?
无人知晓。
但能确定的事,她一定是名正言顺进来的。
虽然只是个诰命夫人,但耐不住苏老爷子威望高,现在也不深追她是怎么进来的,她要做什么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罢了,甘夫人,你要做什么”?
苏槐歌眉眼轻挑,看上去气定神闲,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道:“臣妇请愿,随船护粮”。
这回好了,又是一屋子大眼瞪小眼。
“荒唐,甘夫人,你是女子,如何做的这种事”?边上有官员开口道。
“如今前线的江将军也是女子,我是女子又怎样”?
工部的官员面色复杂“但也还有陆将军不是”?
“她是女子出将 ,跟副将是男子有什么干系”?苏槐歌有些无语,说女子就说女子,偏要扯上男人作甚。
又是一阵寂静无言。
“我翊朝难不成是无人可用了,要你一个女子冲锋陷阵”?!都水令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人拉住,止住了话头。
“既然有人可用”,苏槐歌的眼神突然尖利起来,直直刺入人心“那诸位现在又在这里犹豫什么,难不成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甘夫人休要胡言,我等追随都水令大人多年治理水患,怎么会是贪生怕死之人”!
“我等一心为国,甘夫人莫要信口雌黄”!
“……”
苏槐歌轻笑,缓慢的起身,身后的甘元适时的递上一把椅子。先前她站着,众人坐着,现在坐不住了,该她来了。
“各位大人说的好啊,只是这么久了,我翊朝的好儿郎呢?怎么只见粮船孤零零的呢”?
“不如还是叫董公子说几句”?
苏槐歌看着眼前的青年悄无声息的向她点头,苏槐歌轻敲手指回应。
“董公子”?
下首众人看着缓慢起身的董添,一时间竟然忽略了久不发言的都水令。
“无话可说”,董添面色淡然“只知道边境的粮田耗不起”。
没有人耗得起。
内患未除,外敌来犯,翊朝耗不起,百姓也耗不起。
“说的好”,苏槐歌装模作样的鼓掌,声音显得尤为清脆。
甘元立在苏槐歌身后道:“大人觉得董公子和内人的话,有无差错”?
他早就注意到苏槐歌从进门开始的小动作,她想做什么,甘元也多多少少料到了。
“从京城到平阳关,数日路程,粮船不动,大军就没有把握即刻出征,若是耽搁了时辰,到时候怪罪下来,岂不是有损诸位大人忠义之名”。
甘元顺着话头道,都是在官场做官的,一屋子的人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分,忠义有么?自然是有的,敢赌么?老谋深算的狐狸,自然不敢放手一搏。
“你……”
还有人想反驳,但董添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多亏甘夫人提醒,我还有一事未言”。
说罢将一封早已拆封过的信送到都水令手上,最后停在每一个官员手里,不出一盏茶时间,所有人都会知道信上是什么内容,都会知他们的优柔寡断,不如一个被评判的女子。
“今日擅自闯进来,是臣妇之过,望大人海涵,臣妇他日必定上门请罪”。
话到如此,多说无益。
苏槐歌本来想直接一走了之,但是脑中忍不住回想起信中的内容,背身道:“若我有诸位的先机,这世间早有我一番天地”。
可惜无人愿分我一杯羹,那就叫我自己去争,既然山不见人,那就逆风而上。
“父亲,孩儿告退”。
董添无数次的深呼吸,依旧平定不下内心的跌宕。
“大人,下官有一言……”
“大人,下官请命……”
“……”
虽说是告退,但两人还是在小巷子里见面,甘元不妨碍她二人,便就在巷子口等着。
“董公子好生威风啊”。
苏槐歌手中是一朵被吹落的花,脏是脏了些,却花瓣未残,风韵犹存。
董添站在苏槐歌一米远的地方,垂眼不语,拱手才道:“甘夫人谬赞”。
“不是谬赞,今日之事,多亏了董公子”,苏槐歌本就要来都水令这里闹这一遭,但谁知江缔先手准备,虽然不是坏事,但也确实让她惊讶。
“不管我事”,董添摇头,“望甘夫人哪日若是见到将军,带我一声对不起”。
苏槐歌欣慰摇头,果真孺子可教也,她将那支花别在头上,虽从地底而生,依然在高山之巅“董公子不必介怀,江将军既然给你这封信,便说明她早就不念了”。
“也说明,她信任你,”苏槐歌走过董添身旁,轻声道“很高兴,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说罢,苏槐歌错身过董添,向甘元走去。
董添回忆起那日之事,当时所说句句话语皆如封刀一样割着他现在的血肉,那掉的肉叫偏见,流的血叫世俗。
他长舒一口气。
“谢谢”。
董添,还是甘元,实际上并没有帮什么忙。
苏槐歌笑着问道自己的花可好看,得来的是可定的赞许。
从始至终,都是所谓女子,如那朵花一样,争艳,却百花齐放,能互相帮助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