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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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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桥东七巷。
巨大的火焰被苏东流带来的乐魂师扑灭,他指挥着人将围过来的民众疏散,随即走进了已经被烧成焦炭的院子。
院子里有五个人被反手绑在凳子上,其状态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虽然他们被放置在空地周边没有火源,但依旧被大火侵蚀。即使这样,也能清晰地看出他们生前曾被残忍地拷问过。苏东流不是没见过巨神格里森的手段,但是眼前这种惨状比他见过的所有巨神格里森的都还要暴虐。并且这几人全都是巨神格里森给他的高级乐魂师,不仅轻轻松松被杀,还毫无还手之力。
苏东流来时没有碰到那群人,他不知道这样的拷问手段让他们吐露了什么信息,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身份,目的又是什么。
什么也不知就造成不知道应该从何应对。
只能这样做了。
他招招手,让部分人退下,就留了几个心腹在这里,然后召出乐魂器——一个陶埙。陶埙被吹响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股黑烟从陶埙里出来进入那五具尸体里,不一会儿五具尸体全都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有的喉管被割破发不出声音,有的舌头被割掉发不出声音,还有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脑部被破坏所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唯有一个还正常,但是因为死去时间正在慢慢变长舌头变得僵硬,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清晰,但是总归能听懂。
只听苏东流问:“杀你们的是什么人?”
“中央、神殿。”
听到中央神殿,苏东流怔了一下,而后又问:“中央神殿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曲牒。”
曲牒?苏东流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那几个小小的骨牒造成的现状。他虽然知道是好东西,但是没想到好到连中央神殿都在盯着。
“他们还问什么了?”这几个家伙不会把自己的老巢也供出去了吧?苏东流心中焦急道。
“问,曲牒在哪儿?”
“你们说了吗!”苏东流问。
“在小城主身上。”
“…混账!”听到这个回答,苏东流的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好巧不巧外面又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没好声问:“又怎么了?”
他身后的心腹付在苏东流耳边道:“大人,我们留在城主府里待命的高级乐魂师不知怎么的都来了,说是城主您的命令。”
“什么?!”苏东流眼睛骤然瞪大,他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现在的城主府岂不是一座空城,没几个好使的人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甩袖子立刻转身道:“快回去!”
解除乐魂器力量的瞬间,身体里被进入黑烟的五个人立刻化作五坨人形黑灰。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一切的索菲亚站在屋顶,随后一个人来到她身后,她看到来人恭敬道:“队长,您来了。”
那人点点头。
索菲亚又说:“田风最早过去,但是他不知道曲牒在哪儿,刚才拷问知道具体位置后我就让剩下两人追过去了。”
说罢她看向男人,欲言又止但终是忍不住好奇道:“队长,您刚刚去做什么了?”
被叫做队长的人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惨状,眉头微微皱起,而后转身道:“跟过去。”
没有得到回复,索菲亚抿紧了嘴。但是她没有再多嘴,乖乖地跟了上去。
在地下建筑里,田风已经召唤出自己的乐魂器。他的乐魂器是一把三弦,但是他并没有弹拨,而是借用三弦召唤出了器灵,三只灰黑色的灵猫。
灵猫轻盈的身子从半空中降落,四只脚腕上还挂有四颗金色的大铃铛,跟铃铛相称的金色竖瞳冒着寒光,细长的舌头正舔着长着如弯钩般锋利的爪子。
“去吧,猫儿。”
一声令下,三只灵猫活动着四肢从地上跃起。
银白色的爪尖冒着寒光,众人只觉一声铃铛响起,便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几米开外。其余的人包括苏煜都被这几只猫的速度吓到了,赶紧召唤出乐魂器应对。
杂乱的音乐响作一团,已经听不出旋律,也不能被称作音乐了。
灵猫在人群中灵活地跳着,三只猫偶尔还会打着打着转换阵地,就连灵猫都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把他们当老鼠戏耍呢。
在灵猫大肆杀掠开路里,田风在各个尸体上摸索,边摸边还说:“没有。没有。这个也没有。到底在谁的身上呢?”
此刻夏渝四人正躲在连接柱子的穹顶上。早在苏煜带人过来时,他们就悄悄隐入人群中藏了起来,在混战开始后,就趁机退到了安全地带。刚刚他们从谈话中已经肯定这群人就是在找曲牒,并且看他的行为是知道曲牒是由某人带在身上的。不过也多亏他忙着摸尸,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在他们进入地下没多久,卷轴就显示城主府地图已完善至百分之八十,剩余二十将自动补齐。同时夏渝迅速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信息。
用三弦的人名叫田风,中央神殿五音师之十三,羽1级乐魂师,拥有三弦、钢琴、埙三种乐魂器,其中三弦与埙可幻化器灵。剩下的信息里则是讲述这个人会什么乐曲,乐曲有什么能力等等,夏渝粗略的看了一眼便关闭了。他记得白栖云说当时来了五个黑袍人,照现在看他们是被分成了两波,桥东一波,城主府一波。他们应该是知道城主府有地下建筑,但至于为什么要划分,理由未知。
夏渝抓紧着时间点开在场所有人的信息,查看他们是否是曲牒携带者,就在这时地下建筑入口处又出现两个圆点,他们正朝这个方向飞速赶来,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速度。夏渝连忙切换看他们的信息,分别是五音师之十二和五音师之八,并且实力都在羽级以上。
这么多高级乐魂师,他们能躲一个,不见得能躲三个。硬对上,只有死路一条。夏渝想撤退,但如果现在走正好能跟那两人碰上,就在这时他点开了苏煜的信息。前面写的那一片都没什么重要的,只有最后几行字留住了他。
这几十个字写明了苏煜接下来会遭遇的事,里面正好有他时下需要的情报,并且非常详细。
“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个计划。”夏渝说。
就在他们说完没多久,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田风,还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呢?找到没有?”
田风甩了甩指间沾上的血液,眯起丹凤眼不悦地说:“这么多人你以为找起来很容易?”
女人看着这横尸遍野的场面和还在挣扎奋力抵抗的苏煜众人,恶心地捂住鼻头:“赶紧结束这一切吧,已经问出来了,在小城主身上。”
“是吗?谁问的?”田风不屑一笑。
“自然是我问的。”又一个人在女人眼前被杀,潺潺的血液顺着瓷砖流了出来,不想被脏了鞋,女人皱着眉跳到了远处。
田风道:“那你怎么不问问小城主长什么样?叫什么?你这样岂不是跟没告诉我一样?”
“你…!”女人被成功挑衅,伸手唤出琵琶就要拨动。
担心两人内斗坏了计划,跟女人一起来的魁梧男人制止道:“好了,不要吵了。全都杀光不就知道了。”
田风听完摇了摇头:“那不还是跟我做的一样吗?”
听着这三人的谈话,苏煜冷汗直流,竟然是来找他的!父亲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如果他把东西扔出去,会不会饶他一命?
苏煜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断扫视三人。
就在他伸手进袖子里要拿出东西时,苏东流带着人赶到了。
父亲,是父亲来了?!
苏煜喜出望外,立刻喊道:“爹!”
这一声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女人和田风都很快,似乎为了抢下功劳。也拖了两个人内斗的福,苏煜来得及做抵挡,最终只是被切断了双腿。他捂着断口大叫着,已经疼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在迷蒙的视线中,他看到苏东流朝他跑了过来,对他喊道:“快把东西给我!”
苏煜大脑里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闪过,但他还是果断的掏出袖里藏着的盒子,朝苏东流扔去。
就在此时,顶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他穿着城主府的侍卫服将盒子握在手中。
田风认出了那个人,正是一开始遇到的那四个身着侍卫服的其中一个,他以为他们在人群中已经被灵猫杀死了,没想到竟然一直藏在天顶。
“你……”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他穿着城主府的衣服苏东流直接将他划为自己人,“干得好!快、快把东西给我。”
但那人根本没听他的话,自顾自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四块正方形写着黑字的白色骨牒。他将曲牒握在手中扔掉盒子,然后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众人笑道:“谢了诸位。”
随后他一跃而上,一只火鸟从横梁上飞下来直接接住他向入口飞去。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田风则看准火鸟飞下来的方位迅速让灵猫跳上天顶,但是跳上去后灵猫立刻就下来喵了两声摇了摇头。
到手的东西被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人给抢了,田风和黑袍女子二话不说追了上去,只有黑袍男子站在已经无法活动的苏煜面前,举起手中的剑刺向苏煜,随后离去。
被刺中的苏煜逐渐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流失,但他什么也做不了,直到看到他爹慌忙地跑过来,他挣扎着留着最后一丝希望拖着那双断腿朝苏东流挪去,地上蜿蜒着画出两条血痕。
苏东流看到他后,确实露出了焦急,但是他更焦急的看向火鸟飞走的方向。
这是巨神格里森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不能开始就失败。谢家可以做到,苏家也可以!他们一直在用人做实验他知道,但他从没想过谢家从好几代前就一直在为一个组织办事。要不是他接下城主府这个烂摊子,巨神格里森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不能任由它跑了。
抑制住心中的不忍,他挣脱苏煜抓着他脚踝的手道:“我儿,待爹完成任务。复活了你娘之后就复活你,你等等爹啊。”
说罢,立刻抬脚追了上去,不含一丝留恋。
苏煜望着自己被挣脱开的手愣住了。
他爹说什么?复活?复活他娘再复活他吗?难道他加入这个组织就是为了复活吗?但是他还没死啊为什么不救他?!爹真的会复活他吗?以前有过被复活的人吗?爹是不是在骗他,是不是只是不想救他了而已。种种种种萦绕心头,最后就剩下三个字。
为什么?
苏煜不明白,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去做父亲喜欢的孩子了,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还是一成不变?原来大娘死那天,母亲抱着他对他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我们母子对不起你大娘和你大哥。苏煜,但愿你不是乐魂师。”
母亲没有撑到他7岁便撒手人寰,他也在后来的检测中成为了乐魂师,成为了苏家的骄傲。
从那之后,父亲对大哥日渐冷淡,后来周边甚至还传出了很多难听的流言蜚语。他心知肚明,那是父亲干的。但是他害怕,原来不受父亲待见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流言他并不知道真假,可是母亲分明说过他们俩对不起他们,那么大哥、不,苏烮,真的不是苏家的孩子吗?
他那个时候已经被吓得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管苏烮会因此变成什么样?既然父亲不待见他,那么他也主动去做一些父亲想看的事。欺压,排挤,明明是恶行,父亲却因此赏识他对他变好了。即使他起初有些下不去手,可就在这种虚假的父爱里,越做越多。
原来娘早就看出未来会变成这样,所以才希望他不是乐魂师,只要不是乐魂师,他们兄弟俩都是普通人的话,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苏煜,你父亲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未来他有什么疯狂的想法……苏煜,阻止他。”
地下变得特别安静,众人全都转移到了外边。苏煜躺在地上,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的跟前。
他已经精神模糊,连儿时的走马灯都看得清清楚楚,母亲对他说过的话,他全都因为害怕和沉浸在父亲对他的好里忘记了。他张了张嘴,却根本发不出声音。然后他听到那个人问:“你想活下去吗?”
他用尽全力抓住那个人的衣摆,戴着全脸银面具的男人看了眼那抓住他衣摆的干涸血手,了然道:“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