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童话》林长

5、龙王之颚

　　“嗯。”李梦枕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明明是她问的问题还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那梦枕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所以才问问你。”李梦枕就是这么古灵精怪总是有那么多想法。
　　“女孩应该和男孩不同吧，应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江奂玉想到自己的母亲只是在家中操持着家务最远的一次出门只不过是陪自己来江宁府，女人总有做不完的家务。
　　“或许你说的没错，女人的天地是很小的，但是.....”
　　“但是，梦枕你是特别的，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会支持你。”江奂玉察觉到李梦枕心里的为难，更何况自己并不想为此事和她辩论。
　　“江刺猬，你总是这么贴心。”李梦枕起身拍了拍江奂玉的肩膀蹦蹦跳跳的出去玩了。
　　江奂玉舒了口气，总算把这事糊弄过去了。无论哪个时代，大概年轻人都无法忍受日常生活，一想到这种日常生活要持续一生，就要发疯。
　　半个月后，神宗去世，他十九年的皇帝生涯就此结束，最后的两次攻夏计划都因粮草不足而无功而返，随之而来的是青苗法在哲宗即位后彻底破产，王安石辞官归隐。这一年李梦枕十岁，她失去了皇帝父亲但她还是公主，她甚至不能像她眼斜嘴歪的母亲那样挤出几滴泪来，其实她的内心十分的孤独，但她还只是小孩啊。她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可能是在宫中久了相貌越发的随心所欲了。
　　她费了很大力气爬上了后花园里最高的那棵大树，好几次滑下来她又爬上去，她想看看日落时分的汴京，听着宫里呜呜咽咽的哀嚎此起彼伏实在让她心烦，在高处初夏的风吹过她的耳畔，真想留在这静谧的时光里，橘红色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屋脊上，云层缓缓地浮动。真美啊，李梦枕把自己幻想成一只鸟儿栖息在树干上，只要她想就可以起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时她突然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人从树下走过，那人抬头也看见了她，李梦枕一慌神半边身子歪了下去一只手死死的勾着树干想要再翻身上去，无奈力气不够，就吊在那里，满头大汗，掉下去一定会摔断腿！
　　树下的人先是看了她一会，又不急不慢的说，“赵梦枕，跳下来，我接着你。”
　　都这样了也只好相信他了，李梦枕松了手的同时，那人斜着踩了两步树干飞身一跃，接住了李梦枕，安全的落了地，真是有惊无险。
　　“能走吗？”那人问道。
　　李梦枕没反应过来，于是就继续被他抱着向宫里走去，自己好像三岁以后就再也没人抱过了。
　　李梦枕抬头看着那人的下巴，认出了那人，啊，原来是大舅舅鲁国公的女儿她的表姐李幻，李幻比她大十岁，早已成年，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粘着李幻，总是姐姐，姐姐的跟在后面叫她，因为她的脸实在是太漂亮了，但李幻一直很冷漠，俊俏的脸庞上多多少少有些绝情的味道。现在被这样抱着，李梦枕有些不好意思。
　　李幻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墨绿色发带束在身后，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男装显得十分的英俊，左侧的眉毛上一点红色的胎记，让整张脸有着别样的风情。李幻之颜比昭君增妍丽，较西子倍丰标，倾国之姿李幻而已。
　　李幻察觉到李梦枕在看她，便把她丢在了路边。
　　好痛！李梦枕拍了拍屁股迅速的爬了起来，生怕李幻走远了。李幻看了看李梦枕似乎比上次见到长大了许多，“我不把你扔下来，你也是要从树上掉下来的。”
　　李梦枕乖乖的点了点头她知道李幻的意思下次她就没那么走运了没人接着她了。李幻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粘人，“我已经吊唁过你的皇帝爸爸了，现在要出宫了。”
　　李梦枕听了，立马跑到李幻身边，伸手去握李幻的手，突然觉得不妥又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出宫。”
　　李幻皱着眉头拖着李梦枕继续往前走，粘人！粘人！
　　鲁国公府的门口每天总是很热闹，有的是来看李幻一眼的文人墨客有的是长期在此求亲的，小到富豪乡绅大到王公贵族。门口有站着的，有坐着的的，有三五成群聊天的仿佛一个小型的集市，李幻连看都没看直径朝后门走去，后门又有三两位年轻的公子再聊天，李幻见状抱起李梦枕，飞身越过墙壁进到了园子里，冷冷的扫了一眼像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李梦枕，李梦枕吓了一跳赶忙松了手跳了下来。小时候自己似乎来过这个园子，从这个地方远远的能望见李幻在长亭里练琴，琴声像急急的春雨落在湖面上，时而急促时而绵绵无声，年幼的她并不能懂得李幻的意境。父皇也曾召见李幻入宫弹琴，与宫内外的乐师切磋琴艺，她一人坐在大殿中央让一切人与物都黯然失色，李幻风采天付与，端的绝世无双，三千粉黛总甘让！
　　那年李幻十五岁，不过她早已把什么冷若冰霜，惜字如金，面无常色这些小技巧玩的炉火纯青。从她十三岁就开始有人上门求亲直到现在李幻仍未嫁出去，关于李幻不结婚这件事给全城女子做了一个很坏的榜样，后来人们得出了结论那就是仙女不需要结婚。每当李幻听到有人这么说就非常的来火，而在鲁国公夫人眼里李幻才不是什么仙女，而是错过了嫁人最佳时期如花似玉的老姑娘罢了。每每向外人提起此事都是满脸忧愁，“我家那个老...哦不，女儿怎么就这么不真气，就是长得太好看了，可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我是真的命苦......今年我打算.....否则我就....。”
　　不过李梦枕到觉得李幻这张脸相比起以前也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性子凉薄的人不容易老。
　　到了前厅，李梦枕去见了鲁国公夫人她的大舅妈，她的舅妈倒是非常的热情，嘘寒问暖，又捏又摸的亲昵了好一阵，先是说到了神宗去世让她节哀不知怎么的又提到了结婚上。
　　“梦枕也是生的好生俊俏，但是舅妈告诉你，太漂亮的女人容易嫁不出去。”
　　李梦枕满脑们的黑线，“舅妈，我才十岁。”
　　李梦枕就在鲁国公府莫名其妙的住下了，好在她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对谁都有着亲切感的社交达人。虽然她觉得大家都不错对她也很好，但她还是最喜欢表姐李幻，无论是智力还是体能上李幻表现得都非常卓越，尽管她是个冷漠的人但却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李幻晨练之后和李梦枕在亭子里下棋，这时江奂玉来送李梦枕的作业本她已经两天没去私塾了，李梦枕刚要落子就被江奂玉拦下来。
　　“这里是个圈套。”江奂玉指了指那个空位
　　这些小鬼难道不知道举棋不语吗，李幻皱了皱眉头，算了，不和小鬼计较。
　　“可是，这个地方是我翻盘的最佳位置了，而且我下到这里她也不一定会围我。”
　　“都说了那是个圈套了，她怎么可能不围你。”江奂玉十分的无语。
　　“那就算这是她设计的圈套她也有可能不围我，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我不能放弃这个反叛的机会。”
　　啪的一声李梦枕落了子，江奂玉很抓狂，有洁癖又有点强迫症的他，恨不得把那个子捡起来从棋盘上甩出去，李梦枕的脑袋一定是泡沫板做的！
　　李幻抬眼看了看李梦枕，这个女孩就和水瓶座的少年加尼米德一样，都有着残酷的天真，所以那份天真才会刺伤人。
　　最后李梦枕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败北，江奂玉叹了口气拿出了纸和笔，“梦枕这是这里两天的答辩还有抄录内容。”
　　李梦枕看着那一摞纸就很头大，“奂玉，你能帮人家写一点吗。”
　　李梦枕拉着江奂玉的衣袖开始撒娇。
　　“可是我俩的字体不一样，而且你的我模仿不来。”江奂玉心里暗爽，谁叫你那么秀，小小年纪写白飞书。
　　李梦枕看社交失败也没了耐性直接拔腿就跑，“江刺猬，我们玩捉迷藏吧，数到十，来找我！”
　　江奂玉看着满桌子的抄录彻底无语，感觉自己老了好多，说好了才十岁为什么操心的事这么多，算了，明天见到韩夫子，就说李梦枕手坏了。
　　李梦枕跑到园子里躲了一会，看江奂玉还没来就有些无聊，在园子里四处闲逛采花逗鸟，走到花架下的时候发现那里躺着一本书，刚拿起来江奂玉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我说李梦枕，你不要太....。”
　　“嘘！别吵看我发现了什么。”李梦枕把江奂玉拉到了一边。
　　“什么，一本书？”
　　“嗯，在花架下捡到的，我猜这一定是李幻的武功秘籍？”李梦枕一脸得意的说。
　　“真的假的，李幻为什么会有武功秘籍？”江奂玉很无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我观察李幻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能飞檐走壁，就是脸臭了点，天天感觉谁欠她钱似的，舅妈说她.....，而且她还....，但是我还是觉得她很厉害。”最后李梦枕骄傲的总结道。.
　　“哈？”
　　江奂玉满脑们黑线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架下面怎么会有书而且那么明显，看起来多像一个圈套。
　　李幻幽幽的盯着李梦枕，这个死小鬼表面上挺乖巧的背地里到底说了自己多少坏话。
　　“李幻，那本书给他们看不要紧吗。”
　　李幻的身边站了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男子长相年轻，年纪应该和李幻相仿，今日来鲁国公府也是受邀来谈经论道的。
　　“无妨，时间不早了，道长也该去前厅讲学了，父亲和几位大人还在等着呢。”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李幻那件事劝你在考虑一下，虽然师傅和师叔们为了那东西已经很上头了，但是为了你的自身安全劝你再想一想，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三清观所有人都会配合你。”
　　李幻没回应，男子又叹了口气走了。
　　“啊，对啦。”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本书，我是要回收的。”
　　李梦枕翻开了那本书，“喂，江奂玉，好多生僻字哦。”
　　江奂玉接过了书，书上确实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但那不是生僻字，而是别的朝代的文字不是宋朝的，虽然有些出入但是仔细看还是又异曲同工之处。
　　“我知道了，应该是本古书吧。”李梦枕又把书拿了回去
　　这家伙这么快就得出结论了？江奂玉有点吃惊。
　　“我们拿回去研究研究吧。”李梦枕提议道
　　“嗯？可是这不是我们的东西啊。”
　　“但很有意思不是吗，你看这里似乎写着逆天改命什么的。”李梦枕一脸兴奋
　　江郎无语，“如果你能对你的课业也这么上心，我就不用去夫子那里替你圆谎了。”
　　李梦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一定下次一定上心，江兄放心。”
　　李幻看着他们跑远了，便转身回了前厅，去听道了，结果全是给老头子们讲一些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的屁话，果然世人都一个样。
　　此后一有时间李梦枕和江奂玉就躲在学堂后面的小花园的巨石后面研究那本书，当然还有刘世兆，本以为刘世兆看着书就头疼，结果他盘着腿在那里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不过也就五分钟左右。
　　“你看懂了？”江奂玉问道
　　“玩捉迷藏吧。”刘世兆提议
　　“都多大！”江奂玉早就对捉迷藏有意见了
　　“十岁而已。”刘世兆补刀
　　“一会的，一会一起玩。”李梦枕打圆场。
　　江奂玉坐下来继续帮李梦枕研究这书，心想李梦枕是对这书着了迷，就没见她这么勤奋过。不过这书的内容确实很奇怪，像是民间神话，记载的都是些怪力乱神之事，有些场面被描写的非常血腥，看的江奂玉脊背发凉世间真有如此险恶之事？还有几页缺失，这一定是禁书中的禁书！
　　“瞧，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东西都被描写成一条龙，每次出现总是刮风下雨，电闪雷鸣，阴晴不定。人们跪拜它，但它的出现并不是为了拯救苍生的，也不是为了毁灭，好坏难料。”
　　“那它就是一条龙吧，可是龙为什么一定要拯救苍生，虽然它是神物。”江奂玉提出了疑问
　　在一旁扔石头的刘世兆突然停了一下，斜眼看了一眼江奂玉。
　　“可是自古以来龙都是神的象征，什么求雨求收成，拯救苍生的龙王龙神之类的，那是他们的责任，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李梦枕又指了指书，“不过这书上的这条龙似乎什么都没做，它不迟到不早退不干活。”
　　“可即使这样它还是带来了厄运，因为它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但后面它似乎以别的形式出现了不再是龙，虽然形式上发生了改变但本质上还是没有发生变化。”
　　“江奂玉，你突然好专业，所以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梦枕发出了终极提问
　　十日后吴荣王赵顥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是一众镖师和一个剑客。他回来的太迟了都没赶上神宗的葬礼，为了不留下把柄，他先是上朝的时候潸然泪下，然后又跑去太后那假模假式的滴了几滴泪，然后心安理得甩着长袖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