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童话》林长

2、女孩

　　年后，江奂玉去了江宁府上学，为了给他上学江政科特意在那买了一所小宅，方便他
　　上学，师从前朝大学士韩琦，从此江奂玉开始了他的苦读生涯。
　　“少爷至于起那么早吗？”江宇帮江奂玉收拾好书箱一起出门了。
　　“今天可是第一天上学，马备好了吗？”
　　“少爷，小孩不能骑马，马车备好了，夫人估计也已经在那了。”
　　“ 哦，忘了。”“母亲也起来了吗。”江奂玉匆忙理了理衣服跑出去给王氏请安，急匆匆
　　地样子甚是可爱。
　　王氏爱这个儿子甚于一切，奂玉至少到现在还没让她失望过，她在奂玉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希望她甚至想象到他能像他父亲从前一样身着朝服在政事堂与欧阳修他们同朝变法！来改变江家的命运，不！甚至是整个宋朝当下的政治时局，以此来成就他的一生！她对奂玉有太多寄托，她常以贤妻自居，实则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要不是环境不允许，她恨不得自己亲自披甲上阵。
　　“母亲，请回吧，我到了。”奂玉下了马车。
　　王氏挽起帘子深深的看了奂玉一眼，她有太多话想对这个儿子说，最后却只留下一句好好念书！马车转过头去，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音，天气灰蒙蒙的，王氏的马车渐渐的消失在大雾中，留下的只有那一长串充满遗憾的车辙。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王氏缄默一生，直到死她也从未向江奂玉透露出她心中真实的想法，江奂玉觉得他们虽然是最亲近的母子但他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母亲，有时他觉得母亲比父亲还要严肃，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都化成了一碗温水，甚至都不曾冒过热气，或许在街坊四邻的眼里她是妇德的典范。
　　江奂玉看着母亲的马车越来越远，虽然经常在心中以大人自诩，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的很多了，但此时他却感觉到一个作为小孩的孤独无助，母亲才离开了一会就已经开始想念家里的一切。母亲为什么不多说一句或者有些别的嘱咐和关心呢，为什么只有好好念书，难道自己念的还不够好吗？
　　“少爷不进去吗？”江宇吸了吸鼻子他快被冻死了大早上的真冷。
　　哦，原来还有个江宇在身边，差点把他给忘了。江奂玉有一个坏毛病一旦陷入某种情绪就开始出神，他从小就是个感情脆弱的人。
　　因为是在江宁府求学，自己这个知州的儿子坐在这简直就是透明的。太多豪门显贵的子弟来此念书，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自己受了欺负。
　　“你看起来像一只刺猬。”
　　什么？刺猬？江奂玉有点蒙，等一下哪来的刺猬。
　　原来刺猬来自于眼前这个小孩的嘴里，他趴在自己的案牍上。
　　江奂玉往后躲了躲，这家伙哪来的，难道自己天生就有吸引怪人的体质？就像那个林小姐，每次相约看书，而最重要的书，总是不翼而飞。
　　“感觉你有很多话说唉，为什么一句都没听到，你很喜欢在心里说话吗？”小孩又往前凑了凑，确定江奂玉并没有在说话。
　　江奂玉挥了挥小手，想把自己和这家伙隔开。
　　小孩全然不在意又往前近了近说到，“你好像很聪明的样子......”
　　我很聪明？
　　“母亲说，双耳过眉的人都很聪明，你看你的耳朵很长。”伸手便去摸江奂玉的耳朵
　　。
　　江奂玉彻底愣住了，什么情况，这家伙在干嘛，不行，好想掀桌子，君子是不能不雅于人前的，何况不知道能不能掀动。
　　“你！？”江奂玉站了起来。
　　“我？”小孩笑盈盈地看着他，弯弯的眉毛下面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爱极了。
　　“你...你不是女孩子吗？”江奂玉憋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江奂玉和李梦枕说的第一句话，李梦枕记了很多年，是啊，你不是女孩子吗。
　　“嗯。我就坐在你旁边。”女孩动作轻盈地坐了回去。
　　“你.....”
　　“梦枕，李梦枕。”女孩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江奂玉
　　江奂玉感受到她的眼神，坐直了身子同样很认真的说到，“我叫江奂玉。”
　　李梦枕笑着说道，“你也太严肃了，我以后就叫你江刺猬了。”
　　“什么？！”
　　果然还是要掀桌子才能不被人欺负。

　　.......

　　程云海尴尬的在裤子一边轻轻擦了擦手上的汗“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我也从这边
　　走。”
　　女孩停顿了一会问道“你觉得语言是什么？”
　　程云海想了想，“是声音和意义的结合体吗。”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概率是多少吗？”
　　程云海一时语塞他第一次遇到会有女孩这么问,难不成自己的目的如此明显？“这个不好说吧，那你觉得呢？”
　　女孩没有回答笑着挽住旁边女孩的胳膊丢下程云海向前走去，程云海还站在原地不断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仿佛看见了女孩转身看着他，一道温柔的声音平缓的传了过来。那个声音在心中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那个回答“千分之一。”

　　学堂里总共十来个学生，韩夫子点了名后就开始了今天第一次讲演，是孔子的论语，就像他常说的仁为立足之根本。不仁不义，厚将崩。
　　这里坐了有一半多都是世家公子日后都是要子承父业世袭爵位的，对他们来说无论读不读书都会有个不错的前程，江奂玉下定决心势必要更努力才行。突然有个纸条掷了过来，打断了他坚定决心思绪。上面写着：江刺猬，放学花园见。短短几个字，就能看出书者的功力，跌宕有至，行云流水。江奂玉又仔细看了看像是飞白书，是东汉蔡邕看见工匠刷墙创造出来的，据说太宗，真宗都很喜欢这种字体。江奂玉偷偷看了一眼李梦枕侧脸，没想到这个看着不怎么靠谱的女孩还是有点本事的，可是在全是男生的学堂里为什么会有女孩？突然李梦枕转过脸来灿然一笑。
　　江奂玉愣住了，他心中的冬天似乎也开始融化，什么春花秋月，什么拂堤杨柳，那只不过是诗人的歌颂，然而什么都抵不过这眼前一笑。
　　江奂玉觉得这可能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开心的一刻，人生在他的心中似乎也不那么无聊了，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从此李梦枕成了他心中的阳光，也成了他一生中最坚韧的试炼石。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你！站起来！”
　　江奂玉吓了一跳刚想站起来就看旁边有一人站了起来，原来是右边从上课开始就一直在撕书的呆子。
　　“刘家小公子，你来答下一句。”
　　“回先生，学生不知。”
　　韩琦瞥了一眼被他撕成条的纸，“为何撕书？”
　　“回先生，学生一看见字脑袋中就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韩琦叹了口气，蠢材！
　　“手伸出来！”
　　刘世兆爽快地伸出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学生刘世兆，请先生赐教！”
　　韩琦打了十戒尺，“回去把这六页书抄十遍，明天上课前交给我！”
　　“你来答！”韩琦转向了江奂玉
　　江奂玉站起来向韩琦鞠了一躬答道，“则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手伸出来，课堂之上东张西望，低头痴笑！”
　　江奂玉也迅速伸出手去，咬着牙挨了十下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打，今天真的是有太多第一次了。
　　“希望大家以二人为戒，课堂之上讲的是尊师重道，礼法齐备，学有所成！”
　　江奂玉看了看手掌一片通红，瞄了眼那个刘世兆看他神情呆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难道这家伙很抗揍？
　　刘世兆可能感觉到了江奂玉的目光，也对他友好的笑了笑。
　　咦？这是怎么回事，千万不要啊，来学堂的第一天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下了学，江奂玉就收拾好东西赶紧去找李梦枕，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第二节课没来，江奂玉在花园找了一圈后发现李梦枕躺在假山后面的草地上，她好像睡着了，江奂玉轻轻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看了看熟睡中的李梦枕，她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她可能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这么安静吧。阳光照射在她脸上，江奂玉向前坐了坐拿出书翻开来读，顺手帮她遮住了刺眼阳光，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也能睡得着？江奂玉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睡梦中的李梦枕。
　　风无定，人无常。
　　过了一会李梦枕终于睡醒了，坐了起来理了理头发，拍了拍江奂玉，“江刺猬。”
　　江奂玉看史记正看得入迷“醒了？”
　　“不小心睡着了，本来打算喊你玩捉迷藏的。”
　　“捉迷藏！？”江奂玉听着就很头大，多么幼稚的游戏。
　　“要玩吗？”
　　本来想说不的但是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就不忍拒绝，不由自主的来了句可以啊！
　　唉，自己都嫌弃自己。
　　“咦？那个人是刘世兆吗？”李梦枕指了指离这边十来米远的一个人影
　　江奂玉看了一眼，没错了应该就是他，他长得比一般小孩高大些，呆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唬人，就像是孩子头，他直直的走到江奂玉面前。
　　“你....”江奂玉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梦枕突然凑了过来笑着说，“要一起玩吗，捉迷藏。”
　　“好呀！”
　　江奂玉很是无语原来这俩个都是自来熟。
　　“那谁来当鬼。”江奂玉问道。
　　“猜拳。”刘世兆来了一句。
　　最后决定江奂玉当鬼。
　　“江刺猬，要数满三十下啊，不准睁眼！”
　　李梦枕从他身边跑开了，江奂玉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笑意，她是真的很快乐。
　　江奂玉闭着眼睛在原地大喊道，“一，二，三，四.......”
　　地球每天都在转动世间万物每天都有变化，但记忆中的少年仍伫立在风中大喊，他的快乐就停留在这一刻，少年就留在这里，他不曾从这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