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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令人唏嘘的总结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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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能收着那家伙的精魂……”
祟忆垂着手,捏着一张枯黄得像是被折腾过无数次的符纸,喃喃自语。
而一旁,端坐着,手里拈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白玉酒杯,刚斟了杯酒的真御抬头看向他,挑了字眉,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为师都和你说了,这次的精魂道行莫测,行踪也比寻常的诡秘,可没那么容易收。”
说完,他很大方地又拿了只新的圆筒杯子,递给祟忆,安抚道:“不过你也不用生急,反正还有些时日。”
祟忆垂眸,对于真御的话不可置否。
“从人间招回的魂魄,一般而言,都是些离了□□便完全脱离意识的荒态,在魂飞魄散堕入地狱之前,大抵还是能弥留个七七四十九日的。”
他叹了口气,两道视线扫到真御递来面前的圆筒杯上,不用想,杯子里的澄澈透明一定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不含一点酒气的清水。
对于真御这个无时无刻不把自己当成晚辈的半个上司而言,自己貌似永远都是那种滴酒沾不得的软瓜子形象。
不过这些天,祟忆倒也确实无心饮酒享乐。
“可现下的时日远没有那么多(天)了,第四轮轮祭日眼看就结束了,可我还是一筹莫展。”
祟忆摆了手:“你一个人喝吧,我还没心情庆祝。我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找到那缕精魂的容身之地呢。”
说着他便压上一张像是没熟透的闷茄子脸,扶着桌软软滑滑地落座,他将半个身子倚靠在桌边后,又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符纸在面前无力地抖了抖,神色疲惫。
很明显,他这一路累得心力交瘁。
真御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该说的他之前都说过,悟化与否还得看祟忆自身。
而就在不远处矗立的石柱前,正在上演一场一年一届的年度总结大会。
虽然对祟忆而言,倒像一场无聊的过家家。
百人围聚于穹山穴岭之中的铭志泉前,把酒酣欢,群言雀跃,共商振兴门派大计。
“今日天朗气清,和风舒畅,众院门生子弟共聚于此,极目所视,皆头角峥嵘,畅话昔日今朝,吾辈才俊可见一斑……”
一个头上裹着灿白汗巾的老人正脚踩空气,飘在众人头顶上方,侃侃而谈。
那是穹山派神一般的存在,号称“鹤发谪仙”,霍元师叔是也,在事业上曾创下一日招魂三千而竟无一失的绝唱,是足以写进穹山教科书般的存在!
通俗点讲,他也就是众妖间口口相传的标杆,争相模仿的对象。
祟忆作为一名上进心极强的小妖,自然早早的将此人视为圭臬,他到现在腰间还别着一件以株香草制成的小囊呢。
原因无二,无非是偶像昔日收回千余缕魂魄之后,在那个荒人烟的地方亲自植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株同样的仙草。
听说后来那里不知怎的生了一场大火,不过好在没有影响祟忆心中的圣洁。
又过了一段时间,吹拂到暖煦春风的株香草们便个个顶了大包,赶在闷热到来之前,花苞们又都一个个进化成了绚丽多彩的花床。
花床连成片,也就成了最初的海。
那是祟忆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也实实在在是他亲眼所见,每每徜徉山谷中,鼻息间总是充斥着吸引心性的醉香。
他总能于花海中冷静心性,过后也总有种受某人呼吁、启迪之后的酣畅感。
用祟忆自己的话来回忆,便是:“简直醍醐灌顶。”
正在小口饮酒的真御闻其颔首叹息,斜眯了他一眼,撇撇嘴不以为然:“这老头的一句话真要有那么神,你早就该收魂收的手抽筋了!”
“……”
祟忆扶额,哀怨地瞪向他:“真御,你别老对霍元师叔那么有敌意,我三番五次会收魂失败,那是我自己的原因,想必霍元师叔就是再神,他也难免会对我这种废柴束手无策!”
“呵……呵呵……”
“我看你是魔怔了,是你对他表现的热情过分了头好吧?放着我这么一个近在眼前的模范标师不学,非要去膜拜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儿,我看你啊,不仅连苗子不正,心也不正!”
见祟忆突然瞳孔微扩,神色比先前的发散些,一副离魂样,真御才惊觉失言,赶忙改口做了修正:“虽然我不是你的直系宗师,你也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儿,但是祇兄把你丢给我了,你这株苗苗就有义务跟着我匡正!”
“真御,,师傅他老人家闭关,你能替他来给我做指导我很感激,我也确实真的把你当做兄长一般对待。”
真御接过话茬:“长兄如父,那我这个做兄长的要你唤我一声师傅,你可愿啊?”
看着真御一脸期待不像是与他开玩笑的表情,祟忆神色凛紧,喉咙蓦地一滚,最后还是很难从喉咙里挤出这二字来。
“实实实……实在有些许难为。”
真御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接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兀自收回视线后,暗搓搓做了个挑眉的动作,闷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入人肠,三分醉酣后,君子及小人,是人是妖,都难免生出一个心性。
小插曲后,祟忆也并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继续翘头去仰慕他的霍元师叔去了。
许是讲到令自己触动颇深的地方,霍元师叔干脆甩起袖子手之舞之蹈之,夸张地演绎了一把绝活儿。
“吾为何人?吾乃为妖,加之以修辞,吾乃实则普渡凡尘之仙人……尔等今朝能话聚于此,乃仰先驱之光,然吾辈青年才俊犹为奋发,亦有云海之众露其头角,广大我派门楣,实在值得褒奖……”
霍元在上面讲得越激动,坐在台下的祟忆心里也就越澎拜。
他总觉得霍元师叔真的轻而易举就能讲到他心里去,他恨不得马上就拍桌飞上天好好地与之探讨一二。
好在他还始终照顾着真御这个半上司的情绪,只是压制住满腔的热血,徒能紧攥拳头,放在腿上捶着以示共鸣。
“……最其后,我还想同诸位分享一下我制胜的关键,呐,”
霍元说着便当众从袖中掏出了一小沓纸来,继续道:“这里是些由我和我亲自上阵实验,最新研制出来的灵贴,经由我的几个弟子率先垂范,收魂效率杠杠的,为数不多,仅供诸位临习、赏学一用,每贴仅需三百张符纸,先到先得!”
真御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总结大会最后竟然会成了推销三无产品的市场,而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底下还有一堆人正在疯抢。
这种东西要是有用的话,那还要他们这些高级妖做什么?
“所以,阿祟啊,你可千万别……阿祟?阿祟?!”
“哎呀!”
真御急了,一拍酒杯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腾上天,绞尽脑汁地在妖堆里寻找祟忆的身影,本就身形娇小的他再被人挤上一挤,那之后不得撞散了架了啊?
可祟忆哪能是被他轻易就找得到的啊?当他双手双脚匍匐在地,被一堆没轻没重的脚丫子踢过,费劲千辛万苦才从一头穿梭到另一头,最后抱着一只鞋艰难地从人堆里钻一只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或者说,所有人都被他逗得不轻。
周围传来的阵阵哄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
最令人尴尬的是还有的人认出了祟忆,那人迫不及待站出来指认:“咦,我记得他不是一个姓祁的老头底下的徒弟吗!我可听说啊,这祁老头手下统共就三个得意门生,而且我还听说啊,这三个倒霉蛋子加在一起,三年统共还收不到五只魂呢,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有脸呆在我们穹山!”
“不是吧,我们穹山真的有这种搅屎棍棍存在吗?”
“我还以为我一年三只已经是最低级的存在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比我还低”
“看来新的一年,我还是收收我无处安放的才能,谦虚一点好了!”
“呜呼,哀哉,无法可想!”
“哈哈哈哈……”
“想不到祁师叔一世英名居然全毁在徒弟手上了!”
不知是谁又提了句:“一世英名个屁!几百年前那次祁老头就输给我们霍元师叔一次了!”
此言一出,众生哗然,有看戏的,有愤愤不平的,也有吃着没保熟的瓜面露不解的。
祟忆无措抱着鞋,避讳地躲闪着众人的视线,而他眼角下意识泛冷的目光,却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们说师傅输了?师傅他输给霍元师叔了?什么时候?怎么输的?
师傅他,怎么可能会输呢……
从忆事起,祁元就是祟忆心里一棵参天大树的存在,这棵从祟忆小就一直庇护着祟忆,教授他无数本领的茁木,怎么会倒?
一定是他们瞎说八道的!一定!
“哟,这小哑巴居然不会说话了,怎么?说你师傅你不乐意啦,那我还偏要说!祁老头,外强中干,败絮其里,误人子弟……”
“住口!简直忍无可忍了!”
祟忆实在忍不住了,控制不住地就冲着正在口无遮拦的人撕去,而此刻他的眼里充斥着血红,双手泛出红热的光芒,好似两颗明亮炽热的火球!
周围人见状都惊了,有的抱着刚抢购的贴纸堪堪挤出人堆,又想看热闹凑了回去。
嘴上还在不断调侃:“看,这小子还想使出自己的大招了。”
“是啊,收魂的时候没见过他们这架势,真是‘凶猛’呵。”
“哎,”有人不以为然:“你懂什么,人家这叫收敛,收敛懂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