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芳华》卿稹

5、月圆时也缺

　　不知是十五撞上了中秋，还是中秋撞上了十五，冷清的轻云闭月堂也热闹了起来，平日里府里的主子们通常都不是一起用膳的，也就只有这初一十五会用到了，外面的夜色深沉得化不开，在这样的夜晚，月亮显得异常明亮，等待了许久的陆华琰终于等到了父亲母亲，她小心翼翼的把热了许久的食盒打开，“父亲，母亲，这是女儿自己做的月饼，祝…”话音还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陆青云放下筷子“朽木不可雕也！” 竟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陆华琰，我送你去将军府是去干什么的你可知道？你像什么样子，你是群主，谁让你进厨房了？真是丢我的脸。”庆瑗长公主脸色一阵变换一听这玩意是陆华琰自己去厨房做的之后，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掀翻，“堂堂长公主的女儿进厨房弄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一场家宴不欢而散，留下茫然无措的陆华琰。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地面上一片残羹冷炙仿佛在提醒自己有多愚蠢，明明已经懂得了这世间人心薄凉，却偏偏要固执的去寻求温暖，她怎样都无法平复心情，她不明白为何她怎样做，父母都是不喜欢的，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什么都得不到父母的一个夸赞，永远只有指责，冷淡，她这女儿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没有一个下人时间长，她来到颜玉斋，如同往常一般被自家下人拦住了，“郡主，抱歉，驸马让您回和风筑。”陆华琰红着眼眶，死死的盯着父亲紧闭的书房大门，固执的靠近不肯离去，“父亲，从小到大芳华从未强求过您什么，今日这些话憋了许久了，只此一次，今日过后也不会再为难父亲了，芳华只想跟您谈谈。”
　　陆青云叹了口气“进来吧，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为何父亲这么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对。”陆华琰固执的望着陆青云，今日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她不想日复一日的欺骗自己了。沉默了片刻后，耳边传来了父亲独有的嗓音，“从前有一个少年，家境不是很好，但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尽管生活并不那么的宽松，也过的很幸福，少年努力读书想着进京赶考榜上有名，让妻子过上好日子，在进京赶考的途中，少年目睹了一个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少女，在周围人都冷漠的对着少女的求救时，少年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盘缠从人贩子手中将少女救了出来，却不曾想到改变了整个人生，少年考上了当年的状元，却也得到了当今皇上的赐婚，原来那个被他所救的少女是偷偷溜出宫的公主，他向公主解释他和他妻子感情很好，并无尚公主之意，希望公主能够向皇上取消赐婚，公主答应了少年，公主虽喜欢这个救自己于危难之时满身正气的少年，却也不想少年为难和难过，但没想到这场本该皆大欢喜的见面，成了两人必须在一起的无奈，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少年的庶弟知道了，他嫉妒少年得了公主喜爱又知少年不愿尚公主就想以身代之，在房间燃了迷情香，本想等他们谈完话就安排少年离开自己进去，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也不曾想到庶弟竟在出门之时被失控的马匹撞死，姨娘在事情败露儿子又意外身死之后绝望自尽，两人在算计之下生米煮成熟饭，公主心知少年不忍辜负妻子，而罪魁祸首已死，不忍牵连心上人瞒下了此事，称不要少年负责，少年一面忍着良心的谴责，一面安慰妻子当做无事发生，可没想到就那一天，公主怀孕了，无奈之下只能娶公主进门，唯一不能让步的就是妻子不能为妾，公主同意成为平妻，在少年以为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之时，不成想妻子因为少年违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竟在娶公主之日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留下一份休书离去，等少年发现不对之时已经晚了，妻子途中遇到山匪掉落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少年彻底的失去了他的妻子，也怨恨上了那个因意外而产生的孩子，他总是会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我是那个少年，你是那个孩子，你还会问我为什么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吗？因为在我眼中你的出生原本就是一个错误，因为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我妻子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你说我该怎样对待你？”说完直接关上了房门，不管陆华琰什么样子都与他无关。
　　陆华琰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手扶着门框退后两步，“错误，原来我的存在就是错误，可你们有问过我愿意出生吗。”窒息感铺天盖地般袭来，就像是被一支巨大的针插进心口，一点点抽空你的血液，针头死死扎进你的心头肉再拔出你体内，同时也拖出了心里血淋淋的回忆，一次次的指责，无视，撕心裂肺。
　　对于陆华琰来说，一月中最开心的是初一和十五，一天中最开心的就是白日里在宫里学习的时间了，因为父亲是太傅，尽管父亲不怎么搭理她，她依旧觉得十分满足，可她没想到，快乐的时光如此短暂，短暂到她不禁后悔，拦住父亲，听他亲口说出对自己的厌恶，撕裂了那份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假象，那一年她十四岁，懂得了月圆是美丽的，可也是残缺的，悲伤的，她疼痛的抚摸着自己那一半惨不忍睹的记忆，和另一半微弱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