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小鼹鼠

1、开始 飞羽在

　　　飞羽在颠簸中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欢快的唢呐声，他上一次听到这个曲子还是在几年前一个少爷的婚宴上听到的。
　　婚宴。
　　飞羽模糊不清的脑子里像是抓住了一点东西，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他刚费力地支撑起上身，头就磕在了一处坚硬的木板上。漆黑密闭的环境让飞羽慌了神，他拼命想要推开上方的木板，但那木板就像是镶嵌在上面了一样，任由他怎么使力，都纹丝不动。
　　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飞羽想要喊出来，可不知是自己昏迷太久，还是过于恐惧，他张开嘴，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声带仿佛被扯断一般疼痛。他被困在了一个箱子里，被人抬着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飞羽又踢又踹，但是这箱子厚得离谱，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也可能根本没人想在意他
　　外面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吵得他头疼得要死，当奏乐声达到顶峰，他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地上。随着渐渐微弱的唢呐声，飞羽的心有了些回到地面的踏实感，没了那震耳欲聋的乐声，他终于能勉强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贴着厚重的木板，飞羽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木板隔断了大部分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好在四周没有人讲话，他也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一些话。
　　“今日，是小女莫相离大婚的日子。”
　　莫相离！听到这个名字，飞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困难，如果这是莫向菱的婚礼，那自己这是......一瞬间他全都想起来了，飞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冻结了，他不敢去面对脑海里浮现出的想法。
　　“吉时已到，送他上路吧。”莫相离的父亲说道，冷眼看着放着自己女儿棺木的坑底。
　　下一秒躺在棺材里的飞羽就被抬了起来，过度的恐惧击溃了他的理智，他崩溃地哭喊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他甚至想用指甲撬开棺材的缝隙，却被木刺扎进指缝，十指全是鲜血，飞羽顾不上指间钻心的疼痛，关于莫相离的记忆飞快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求求你小离，原谅我......”飞羽的哭声被掩埋在地下，再没人能听见了。

　　四年前的飞羽十三岁，他还是在红袖戏台跑前跑后端茶倒水的下人，动不动就被陈老板打骂，克扣工资。
　　有一次有个贵客来看戏，老板威胁飞羽要是伺候不好就把他的腿打断，但前一天飞羽才挨了一顿打，走路都费劲，端着茶水的时候脚下一软，茶具全摔地上摔了个稀烂不说，还把茶全泼客人身上。完了，这是他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飞羽趴在地上，哆嗦了半天也不敢抬起头来，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看样子今天是看不成戏了。”被他泼了一身水的姑娘似乎并没有很气恼，她看着自己被茶水毁坏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又瞥了眼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飞羽，说道：“你也别在地上趴着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得了对方的许诺，飞羽才颤颤巍巍地直起了身，眼神扫过那姑娘脸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慌乱，飞羽又飞快把头低了下去。
　　这姑娘便是今日来红袖戏台看戏的贵客，莫府的大小姐莫相离。莫相离母亲在生下她和哥哥莫向林之后感染风寒去世了，她父亲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尤其是女儿，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惜莫小姐出生时脸上便有一块深色的胎记，再加上一直体弱多病，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却也没有婚约。
　　真要说没人追求莫小姐，那也不对，以莫家的家产，娶了莫小姐哪里是娶了个老婆，根本就是娶了个财神爷。但是莫老爷对女儿的婚事也是相当上心，那些明显是带着私心来的公子哥们，都被他一一回绝了，他希望莫相离能找到一个真心爱护她的人，要是找不到，堂堂莫府还养不起一个人吗？
　　而莫小姐呢，她在莫府千娇百宠，才不急着嫁出去呢，整天到处玩乐，对自己的婚事毫不上心。
　　今日是莫小姐第一次来红袖戏台看戏，就被一个莽撞的小孩子泼了一身茶水，莫小姐本是被这破事毁了看戏的心情，但是看那小子趴在地上一副被吓得丢了魂的样子，莫小姐强忍着把火气压了下去，她本来也不是爱刁难人的性格，这孩子也是无心之过，放他一马也无妨。
　　“你起来吧。”莫小姐安慰着那被自己吓坏的孩子，起身招呼着侍女准备打道回府。飞羽站起身正好看见莫小姐脸上的瑕疵，那块深色的胎记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还是显得格格不入，莫小姐显然也注意到飞羽短暂的惊讶，这样惊慌和诧异的眼神她早就习惯了，反正也没人敢当面对她说什么，“下次小心些，我也不是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耐心。”说完，莫相离便带着下人离开了戏院。
　　尽管莫小姐没有为难他，但是飞羽还是免不了陈老板一顿毒打，这一次他是真的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又被陈老板以此为由扣了他好几天的工资，这让飞羽在养伤的时候也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马上好起来，这几日也没休息好。
　　飞羽伤稍微好了一点，刚勉强能下地走路，就不得不赶紧回去服侍客人们。飞羽刚一走进大堂，就看见之前因为自己招惹过的莫小姐，飞羽还是害怕她因为上次的事情找自己，只想躲得远远的，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瘦得病态的男人，飞羽见过他几次，是唐家三公子，更是个难缠的家伙，动不动就找戏院的麻烦。
　　怎么自己伤刚一好就又遇到这两人，真是倒了大霉了。老板对着唐公子和莫小姐时还是一副谄媚的笑脸，转过来对着飞羽却立马换了一张面孔，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可不是白养你们这些废物的！”
　　飞羽吓了一大跳，只能硬着头皮把后厨准备好的茶点送到他们的位子上。看他走进来，莫小姐好像是认出他了，朝他轻轻地笑了笑，飞羽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放下托盘就急匆匆地想离开。
　　唐公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下一秒他就把茶杯重重甩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溅起的碎片差点划伤身旁的人。厅内的侍从们赶紧围上来查看，唐公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便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大厅内一片混乱。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飞羽只觉得自己大脑内一片空白，下意识只想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唐家公子在红袖戏台被人下了毒药，虽然已没有性命之忧，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而且莫家小姐也差点被波及到，莫家和唐家不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事发当天送茶的飞羽自然成了头号嫌疑犯，本来以为会被严刑拷打，结果只是关在小黑屋里审问了几天，而凶手也顺利抓了出来，是后厨一个被买通的厨子。至于为何要毒害唐公子，无非也就是几个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飞羽对事情的真相并不关心， 他只为自己没被当成替死鬼感到庆幸。
　　可惜他还没能松口气，陈老板这边就来找他了。飞羽一下又紧张起来，周围的仆人们都同情地看着他，这个时候被陈老板找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飞羽怀着坎坷不安的心跟着陈老板进了账房，背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上，飞羽的心也跟着抖了抖，陈老板坐在木椅上，先是喝了口茶，并不急着说明自己找飞羽的原因，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视着飞羽。
　　飞羽被陈老板怪异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站在门边，不自在地捏着衣摆。陈老板缓缓放下茶杯，故意咳嗽了一声，飞羽才紧张地把目光移到陈老板脸上。
　　陈老板满脸横肉的脸上居然难得有了点调侃的笑意，他盯着飞羽说道：“本来嘛，你这次该是被送进官府审问的，可有人极力为你担保，你这才逃过一劫。”
　　听了陈老板的话，飞羽心下一惊，谁会为了他去跟官府求情，下意识地，他就追问到：“是谁？”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打断了陈老板的话，又赶忙把头低了下去。放在平日，陈老板肯定又要骂他，可今天陈老板真是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说道：“我也没见你和莫家有什么渊源啊，怎么莫小姐就愿意保你呢。”
　　莫小姐？说到莫相离，飞羽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自己把茶水泼了人家满身，还有她脸上那块怎么都遮不住的胎记。除了这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以外，飞羽觉得自己和莫相离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可今天老天爷似乎注定不让他安稳，陈老板又继续说：“莫小姐已经把你的卖身契买下来了，以后你就是莫府的人了，收拾一下，莫府已经派人来接你了。”
　　事态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飞羽的接受程度，以至于他进了莫府，到了莫小姐院子里，还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