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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乐不抵苦,但你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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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之前从未考虑过结婚。
陈伟2020年年底脑溢血去世了,去世前,他已经神志退化的如同三岁孩童,甚至不记得自己刚刚吃过饭,也并不认识任何人。
在少年时期,经历了双亲的抛弃,陈南就再也没有对人敞开过心扉。至亲尚不能爱他护他,非亲非故,又有什么理由会爱他护他
少时的陈南也曾想过,以后如果有一天陈伟见到自己,一定要让他后悔做出当初的决定。
后来事业有成,无数的鲜花和赞誉蜂拥而至,但陈伟从未跟他联系过。陈南也曾想过,这是否意味着陈伟的内疚与羞愧,内心隐秘的流过一丝复仇的快感。
直到120电话联系他,才知道陈伟已经老年痴呆了,他后来的妻子,也不是妻子,搭伙过日子的女人嫌他麻烦,也断了往来。
仿佛用力挥出的一拳没有着力点,又好像下好的陷阱迟迟没有猎物进入。不是没有一丝失落与懊恼的。
自从第一次按照艺荷的建议试着跟陈伟独处,后来陈南也按医院的要求定期送陈伟去检查,然后俩人去吃大肠面,一开始艺荷会陪着他一起,后来偶尔他也自己带他去吃,但是如果没了艺荷在,基本上两人就是默默的吃完,然后默默的回医院。分别时,陈伟有时会认出他,道声谢谢。有时认不出他,就会很漠然的问他,他是谁,请他出去,自己要休息。
但终归是有了交流。
在陈伟的葬礼上,陈南看着黑白画框里的陈伟,突然明白了孙艺荷为什么当时多次劝自己原谅父亲。
“原谅”这个词,原本陈南觉得,当120联系自己时,自己是无所谓的,所以无所谓原谅不原谅。就好像别人走路撞了自己一下,是不必要追过去跟对方理论的。
但后来陈伟偶尔神志退回青年时期,再次漠然地、傲慢地说出让蒋秋雨不要多管闲事时,在那一瞬间,陈南发现自己的情绪还是被影响了的,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孤苦无依的时候,回想起当时对方拒不支付抚养费的冷酷,想起自己担心要退学时的忧虑与恐惧。
如果这时艺荷在,就会抱抱他,拍拍他的背。
如果艺荷不在,此时陈南就会给艺荷打个电话,听她说一说今天发生的趣事或者无聊事。
挂了电话,他又是那个冷静、客观,睿智的陈南。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两个月,慢慢的,陈南发现自己关于年轻时陈伟的记忆好像变得模糊了,有一天吃面时还很难得的想起来,小时候,第一天上小学的时候,还是陈伟骑着家里那辆三轮车送自己去学校的。
看着碗里的大肠,陈南轻轻的放下筷子,轻吐一口气。
终于,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和艺荷闹得很晚,艺荷虽然摸不到头脑,但却凭借小兽般敏感的直觉,感觉那天的陈南和平时不一样,更急,更凶。艺荷也给了他更大的热情,迎向他、拥抱他,在最后的时刻,看着陈南的眼睛,颤抖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陈南,我在……我在,陈南……”
结束后,陈南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艺荷去卫生间洗漱,而是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艺荷的头发,间或的亲亲她,像是告诉她,又像告诉自己,“谢谢你,谢谢你……”。
那晚之后,陈南更不像陈掌柜了(艺荷只在撒娇、调侃、犯错的时候会叫陈南“陈掌柜”了),甚至发展了一个特别神奇的恶趣味——冷笑话。
但是这个行为却神奇的戳到了艺荷的笑点,倒不是陈南的冷笑话多高级,而是每次陈南一本正经的说一个和当时情境毫无关系的冷笑话,还每次说完就看向孙艺荷,仿佛在说“这个好笑吗?快笑”的表情,实在是反差萌的很。然后艺荷就会笑得好像要抽过去。
旁观的人此时就会眼神乱飞,这是在秀恩爱吗?
时间长了,是的,这就是在秀恩爱。
然后大家默默的等着孙艺荷停下来,然后纷纷开启,甚至是生硬的强行开启下一个话题。
此时的艺荷就会对陈南挑挑眉毛,然后收获一个挑眉。
于天将两人这个传统曲目取名为“捧逗之爱”,获得众人一致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