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夜尽天明 她与他，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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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一豆灯火明灭，隐约照亮了墨蓝流苏床帐内的两人。
卢澈华和衣侧卧在他的身旁，将他冰冷的手掌捧在自己心口，试图为它增加一些温暖。二人乌发相叠，交织一片，像某种相许生死的誓约。
卢澈华就在他耳畔不断低语着，轻而软的声音只有身侧之人能够听到。她的眼睛中倒映着他苍白泛青的侧脸，专注而迷恋。
她不断回忆着二人幼时的趣事，一一娓娓道来。又讲到他随父出征那两年，自己才开始学古琴，那曲《凤求凰》本就是为他而学。
“可惜却是前天那种情况下第一次弹给你听。”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阖上了眼：她与他似乎总是缘分不够。不是上一世的生生错过，便似这一世的这般仓皇难安。
她轻轻卷起他的一缕长发，看着这缕鸦青逐渐覆没她皓白的指尖，她唇角微微弯起，眸中却含了点点泪光。
“真想与裴哥哥好好做一世夫妻……是我们的话，一定会比爹娘她们更恩爱吧？说不定还会被写进话本中流传千年呢。”
“所以，裴哥哥快点醒来好不好？阿蟾还有好多风景想和你一起看，你原来也说过要带我去看大漠长烟落日，塞上草长莺飞，还有瀚海千里冰封吧？”
“还想和裴哥哥泛舟湖上，你给我摘莲花，我给你做莲子羹好不好？”
“听说海边有一种鱼，像透明的伞，用盐腌渍之后嚼起来会脆脆的……还有好多藏着珍珠的贝壳和各种颜色的珊瑚，我们一起去摘些，摆在家里应该会很不错。”
她自顾自地畅想着二人未来的迢迢旅途，没有注意到裴晔的长睫轻轻地颤了一下。
“昨晚我一宿没睡，本来都写了好几张的致富法子，结果今天来不及去试了……想养好裴哥哥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阿蟾我可是很能干的，金山银山也能搬回家，你要是再不醒，这么好的夫人就要花落别家了，知道吗？”
她刚说完，又自己气呼呼地纠正自己：“不行，还是给你守寡吧，你这人整日里巴不得我改嫁，现在可不能遂了你的意！”
“等你走了，我就继承了你的侯府，拿你剩下的钱养上十来个小白脸。”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听到了吗？你夫人要养小白脸了，虽然肯定没你好看，但绝对比你听话。”
她正要收回手指，却瞬间浑身僵住——某人微微侧头，轻启泛白干裂的薄唇，将她的指尖衔了正着，一双丹凤墨眸缓缓睁开，幽幽地盯着方才口出狂言的某人。
卢澈华：“……！”
所以最后还是激将法最有用吗？！
她心中惊喜难言，酥酥麻麻的欣悦蔓延心口，当即就想扑上去，抱住他，在他肩上狠狠地啃上一口，给他一个教训。
却先有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从她的脸颊滑落，落在如绸墨发上，晕开几滴珍珠一样的水渍。
她咬着唇，明眸含泪，着迷般看着刚刚醒来的裴晔，渐渐地却又掩着面啜泣起来：‘幸好……他赌赢了。’
三这个数字在卢澈华眼中瞬间顺眼起来。她瞬间决定，她要新开的那家商铺便叫作“三七坊”。
她偏过脸，想抬起袖子拭掉泪痕，却忽然感到一阵天翻地覆，回过神时才发现之前的愿望在瞬间实现了一半，只不过是反向实现——她被裴晔狠狠地啃了一口。
裴晔抬起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大袖衫，向下一拉，同时用另一只胳膊撑着自己换了姿势，二人的位置顿时翻转——
毫无防备的卢澈华被他压在身下的柔软被褥上，裴晔原本披散开来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斜至身体一侧，恰如幕帘一般将床侧的浅浅烛光尽数遮掩。
她的世界中只剩下一片黑暗和他温暖急促的呼吸，还有一个炽热绵长的吻。
原本被卢澈华握着的那只手现在也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相扣，仍是压在她的心口上。
“生生世世不必再见？”
“用我的钱养小白脸，嗯？我怎么不知，阿蟾还是这般风流的人物？”
一片黑暗中，他每用沙哑的嗓子多说一句，她的眼神就心虚一分。
二人此刻离得极近。裴晔病态灼热的气息就缠绵在她的面庞与脖颈上，像一片羽毛，撩拨着少女的心弦。
见夫人乖巧下来，本来也没剩多少力气的裴晔终于起身，柔和的烛光再次照进床帐内，他的视线也终于扫到了她身上那件被他扯歪了的大袖衫，以及大袖衫之下的雪白寝衣。
后者此时已经跟那件水红色的大袖衫一般歪歪斜斜，相当勉强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宽松的领口已经滑落肩头，映衬着少女乖巧无辜的明丽面庞，让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
裴晔蓦地别开了眼，将视线投向床帐外的那支红烛，嗓音愈发沙哑：“阿蟾这是在做什么？”
卢澈华：“？”她现在还被他压着，能做什么？
“在看我夫君生得貌美，胆子大，命也大。”她随口答道，裴晔却撑住自己的额头，有气无力地靠回了软枕上。
卢澈华目光一凝，敛起所有玩笑的心思，关切问道：“你的毒到底被压住了吗？我去喊大夫……”
话未来得及说完，她却被裴晔拥到了怀中，耳边顿时响起了他的心跳声，鲜明而热烈。
“我赌赢了。”他的声音从她的发顶传来，虽然沙哑疲惫，但是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轻快，“不用去喊江大夫，阿蟾陪我一起睡一觉就好。”
卢澈华：“！”
这还是成婚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提出这样“越界”的要求。
卢澈华想抬起头看看他此时的神情，那人却是紧紧拥着她，不给她这个机会，生怕她拒绝或者离开一般。
“太紧了，松开些啦……”
少年的身体僵了僵，终究还是一点点地放开了她。卢澈华也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在梦中描摹了无数次的墨眸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是毫不作伪的迷恋和真挚。
“我赌赢了。”他突然又强调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上少女羊脂玉似的面庞，像一个信徒在膜拜现身面前的神明，像一个金石大家遇到了绝世珍品，像一个君子终于有了底气和勇气，靠近他寤寐思念的心仪之人。
“嗯，我知道。”卢澈华依稀觉得他似乎有些变了，她微微偏头，更加仔细地打量观察着他，同他对视。
自他醒来后，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再未像从前那般回避她的视线，反而主动热烈地靠近她，拥抱她，目光直白而单纯地表露着少年的心迹，倒令卢澈华感到了些许不习惯。
“都是因为阿蟾。”
“哎？”卢澈华愣了愣，突然有些心虚：莫不是因为……她那些厚颜无耻的激将法？
“阿蟾说，如果有来生，还想遇到我，嫁给我。”
卢澈华：“……你那个时候醒着？！”少女的眸中燃起了星星愤怒的小火苗：如果他那个时候醒着，那就是装昏到现在，害她白担心这么久，当她的担心不要钱吗？！
“梦里听到了。”裴晔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以毒攻毒本就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方才的动作实在用完了他的全部力气，他现在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浴血厮杀的大战，着实不剩几分力气。
“阿蟾，如果我之后真的能站起来，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好吗？”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他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敢设想他与她的未来。
而现在，奢望终于变成了希望，他也终于拥有了向她伸出双手的勇气，也终于敢于承认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我想要同阿蟾一起度过更多岁月，若非执手到白首，不为休。’
“哟，某侯爷不是还想跟我和离的吗？老实交代，你写过几份和离书了？”
裴晔轻轻咳嗽一声，轻声请求道：“阿蟾，我困了，我们先睡吧。”
“真的不用找大夫？”
“不用，我心中有数。”他能察觉到，体内的经脉已经通畅了不少，甚至双腿处已隐隐传来了些许知觉，那诡谲的剧毒显见地被压了下去。
“那我让叠云加个被子……”话音未落，卢澈华的手腕突然被捉住。她诧异回首，正撞入他的目光之中，再委婉的恳求之意也被少年明亮的眸子衬得直白无比。
卢澈华的面庞上飞起一层薄红，她悄悄移开视线，将那碍事的大袖衫解开，又随手扔到床帐外的屏风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姿势板正地躺到了他的身侧。
裴晔却又强撑起身子，在她诧异不解的视线中帮她把被子的边角掖好，方才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姿势是一模一样的拘束板正。
片刻后，少年的声音又轻轻响起：“辛苦阿蟾了，明早见。”
“……明早见。”
她与他，终于可以轻言明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夜尽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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