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星日旧》鱼水冰

5、棉衣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戴空濛吃过朝食，从石姨那里拿了一百文钱后就出了门。

　　到了李家院门口，只见院门敞着。她走过去往里探了探头：里面的格局和她住的院子很像，只不过是用泥土砌的墙。

　　在院子里喂鸡的李大儿媳妇看到了她，“你是阿濛吧，来俺家干啥咧？”

　　“我来找李二家的，打听些事。”

　　李大儿媳妇拍了拍手走了过来，“啥事啊？”

　　戴空濛转了下眼睛，说得模糊了些：“我想打听打听县城里的布价。”

　　“哦。”李大儿媳妇显得有点失望，指了指南边的倒座房，“她就在屋里织布呢，你过去吧。”

　　戴空濛走过去敲了敲门，一个比她高半头的小姑娘开了门。小姑娘好奇的打量着她道：“你就是那个县太爷家送来住的亲戚吧？”

　　小姑娘的直爽没有让人感到不适，反而觉得她很坦荡。戴空濛被这姑娘带的劲儿感染了，也就直来直去道：“对，就是我。我来找李二家的打听白叠布，你是？”

　　“那是俺娘，俺是李翠兰，你可以叫俺兰儿。进屋吧。”

　　跟着兰儿刚进屋就看到了一个长约三丈、宽约六丈的织机。李二家的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你就是阿濛吧，你来找我的？”

　　“对。刚刚我在院儿里碰见李大郎家的，我只同她说是来打听县里布价的。其实我是想从你这里买几尺白叠布做件衣裳，不知道方不方便？”戴空濛把前后都交代了。

　　李二家的笑了笑，“自然是方便的，我算你便宜些。”

　　“那可不习行，外面买的价格至少要翻一倍吧，我能从你这里买已经划算得很了。”戴空濛拒绝道。

　　兰儿转了转眼珠子问道：“谁给你做衣裳呀？要不要找俺来做，便宜的很，只收你三十文。”

　　李二家的马上打断她，“这可不行的，还是要我来做。”

　　“为啥不行咧，弟弟的衣裳不都是俺做的嘛，俺能做好的。”兰儿坚持道。

　　戴空濛笑了笑，说道：“我找你来做，不过要是做的不好那可要再便宜几成。”

　　兰儿抢着答道：“成交。”

　　李二家的听到戴空濛这样说也就同意了。

　　戴空濛由着兰儿拿着尺子量来量去，还时不时跟她弟弟的身材相比较。她想起今天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问兰儿：“你也经常去县里吗？县里什么样的？”

　　兰儿是个话匣子，一股脑儿全都告诉她了：“嗯，俺和娘每月都要去一两次的。县里大的很，西街两边全都是卖东西的。俺最喜欢芸香阁了，要是能穿上那边的布料，能美得似天仙一般。”她想到阿濛的情况，又安慰道：“县里也不是处处都好的。俺看那县太爷家里还没咱庄子上好呢，听说他家里的大姑娘人坏的很，你要住在哪里说不定要被欺负的。”

　　大姑娘？爹爹没有别的孩子了啊，那县太爷家的大姑娘不就是她？戴空濛一脸震惊的问道：“县太爷家有几个姑娘啊？为啥说她坏咧？”

　　兰儿想了想，“没听说有几个姑娘，反正就是大姑娘。她是个心肠坏的，有个丫鬟不小心养死了她的乌龟，她就叫人在丫鬟脸上刻了只乌龟。这事儿俺们都知道，她还被罚去了祠堂，不让出门了。”

　　戴空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了，她坐在炕边把到这个世界来了以后所有和她原身相关的事情梳理了一遍：道士的判词；家里人把她送到庄子上的处置；石姨说她病后‘转了性子’；村里的孩子说‘县太爷是个好的’；父亲看到描红还说不错；‘她’命人吧丫鬟的脸上刻乌龟，是个坏的。

　　她把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好像一切解释的通了：因为她‘坏’，所以持正不阿的老太太才要惩治她，借由道士判词发挥，把她‘逐出家门’。而人美心善的石姨来到庄子上还是一样尽心照顾‘坏’的自己，有口皆碑的父亲因自己练字还给予了鼓励。好嘛，全员善人。原来穿越到了古代的自己成了一个反派人物。

　　可是为什么还觉得哪里不对呢。是了，是兰儿说的那句‘大家都知道大姑娘坏’。一个五岁的县令女儿就算做了坏事又怎么会闹的人尽皆知呢？毕竟这个时代里很多人把‘名声’看得比命还要重要。这中间会不会有人推波助澜呢？

　　又想了好一阵子后，戴空濛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她所知道信息还是太少了，且无论过去的戴空濛是好还是坏，现在的她都还是她自己。她并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有所改变。既来之，则安之。

　　不再钻牛角尖的戴空濛，日子又过得惬意起来。
　　。。。

　　三天之后，兰儿就拿着做好的衣服来找她了。戴空濛拿出来比量了一下，又仔细翻看了针脚，深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理。兰儿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做衣服已经像模像样了。戴空濛把之前数好的一百文拿了出来，递给了兰儿，“你真厉害，已经能帮你娘赚钱了。”

　　兰儿却悻悻的，“娘的钱全都要交给俺奶，每次去县里前她都要先数布咧。奶偏心到没边了，啥好东西都给大房。大伯把我大侄子送去镇上念书了，俺也想送俺弟一起送去。可奶不同意，说等俺弟长大了我们房得靠他种地。俺想着自己也赚些钱，等把钱攒够了自己送他去念书。”

　　李家有两房：大房有两个儿子，家里佃的地都是靠这父子三人来打理的；二房就不一样了，只剩下李兰儿弟弟一个男丁了。虽然李二家的织布赚的银钱不比种地来的少，可李老太太固执的认为种地才是庄稼汉的本，不能让二房丢了本。

　　戴空濛想了想说：“我每日午后都要描一两个时辰大字，不若叫你弟弟一起？”她如今身体恢复后，生活自律的很。每日早晨拉筋，午后描字，晚上看书，好不规律。

　　兰儿刚开始点头又猛的一下顿住了，：“那哪行啊，你是主家的亲戚，这不合规矩吧？”

　　当下戴空濛的处境，和‘主子’可差的远了，她调侃道：“我这样哪像什么主子。”又想了想说，“不若这样吧，读书人不都是有书童、小厮什么的吗？他过来可以帮忙打个下手，也好看看他感不感兴趣。”

　　兰儿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俺明天就送他来。”

　　送走了兰儿后戴空濛去找到丁大家的，“丁婶，咱院子里咋不养鸡呢？我上次去李家院儿看他们养了好些咧。”

　　“俺也正想养呢，外面买鸡蛋不便得紧，比不上自家里下的。你帮我跟你石姨说说？”

　　“好的，我去劝劝石姨。”戴空濛答应道。

　　她直径转去东厢房，敲了敲房门。

　　“进来吧。”石姨喊道。

　　戴空濛推开房门，“石姨呀，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说咱们在院子里养几只鸡好不好？”

　　石姨正在青底布料上绣着紫色的像鸳鸯一样的水鸟，“你说。”

　　“我们也在院子养几只□□？”

　　石姨放下针线，“这那里成样子，脏得很。”

　　“那不然就在西南边圈起来，养个两三只下蛋？我看李家院里有，看上去挺好玩的。”她试着用小孩子的方法沟通道。

　　“敢情你这是为了玩。也罢，圈好了也成。”石姨还是同意了。

　　“石姨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