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dogawa Conan ...
-
一
望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跨越了时空的面孔，少年平静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下意识抓了抓睡得蓬松的头发，又抻了个懒腰，现警界救世主，毛利小五郎的徒弟，“小工藤”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
十年，他又重新拥有了曾经的面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草草地捧了两捧水糊了把脸，江户川柯南戴上了放在洗手台上的眼镜，遮盖住了那张工藤新一的面容……不，工藤新一早就不存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拎起了书包，穿着帝丹校服的少年嘴里叼着个面包，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工藤宅。指针顺着轨道越过了数字八，名侦探和所有此时出门的帝丹高中生一样在脑海里无声地吼着——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毕竟，帝丹的教导主任哪怕是过了十年也依然威名不减。何况，他还要去喊某个工作狂起床。
“Haibara！喂！Haibara Ai！”少年在隔壁的阿笠宅停下，双手作喇叭状冲着屋内喊道。大门应声打开，茶色头发的少女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一手拎着书包和两个便当盒，一手捂在嘴边打着哈欠，显然是没睡醒的模样。
“早上好！Haibara！”柯南没心没肺地笑着，熟练地向哀的方向伸出了手。
“给，便当。”顺手把书包也不客气地递了过去。无视了柯南的半月眼，少女不紧不慢地嗓音跟着说道，“不用客气。”然后便兀自向前走去。听着身后忙乱的脚步声和“喂喂！等等！”的声音，哀不自觉地笑弯了眉眼。
二
窗外的蝉鸣有些恼人，身边哀在一本正经地翻阅着科学杂志，老师催眠的嗓音成了无聊的背景板，柯南忍不住地发散了思维，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
第一次直面来自于APTX4869的困境是在五年前。少年侦探团陷入了困境，为了救孩子们，他再一次服下了临时解药，却只感到了无边的疼痛，连10秒都没能支撑住，便倒了下去。灰原察觉到了不对，只能以找自己的理由瞒着孩子偷偷服下了解药然后解救了所有人。
再然后，哀做出的解药的时限越来越长。他们以为自已找到了困局的突破口，却不知道命运已经在1天的时间点那划了道逾越不过去的鸿沟，24小时是他能够反抗的极限。当他一次又一次带着恢复正常的迫切积极配合哀服用APTX4869试用解药的时候，他和兰的结局也越来越明显。
操场上的吵闹从窗外传来，曾经被他们戏称的大猩猩老师从窗口走过，鬓边也染上了白霜。哀依旧在翻着哪本杂志，沙沙的声音，和着老师的讲课声，形成了令人安心的催眠曲。昨天熬夜看了案例，柯南决定放纵自己的睡意，反正课上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
就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胸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阵久违的绞痛。时间不长，但这几乎是烙印在灵魂里的感觉让柯南一向清晰的头脑出现了短暂的恍惚。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蜷缩成一团，引起少年侦探团或者老师的注意。是错觉吧，他摸了摸疼痛的地点。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变回去了——十年，时间，在无法跨越的天堑面前，骄傲的少年也被命运磨平了棱角。人人都称赞江户川俨然是一个 “小工藤”，但同时他们将“谦逊”，“稳重”，“成熟”这种很少属于“工藤”的称赞送给了他，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永远只能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很清楚这一点。
三
江户川柯南步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课上的心绞痛就好像是一场梦，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没有任何预兆的，体温莫名大幅提升，少年侦探很清楚就算昨天晚上他贪凉，以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不会一下子出现这样的高温现象，更何况并没有任何的感冒并发症。他向来准的出奇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所以一下课他就冲出了教室，只留了张纸条在桌面上告知Haibara自己要回家拿遗落物品顺带解决完午饭，午休后再回来。他真诚地希望少年侦探团不要因为自己没有参加固定的午餐活动来批斗他。
大脑愈发昏沉，江户川强撑着自己回到了工藤宅。空荡荡的大宅子一如过去的很多日日夜夜，只有他一个人，却让他感到没有由来的安心，喝了杯热水后，少年侦探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强行恢复神智。
久违的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很清楚的知道，能够脱离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的可能，已经不能够带给他纯粹的喜悦。其实没必要这么忧心，他试图说服自己，感冒本来就容易多想，产生奇怪的错觉。
四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看到了哀。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要是想知道这10年间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耳畔传来少女不带温度的话语，她抱着手臂，柯南知道那是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他试图张嘴向亲近的少女询问现状，然后一点都不奇怪地发现自己失去了身子的掌控权。事实上，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听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是听到，也不准确，事实上，柯南直接接触到了对方的思维，缜密的和自己思考习惯别无二致的，甚至有些青涩的思绪。
被称作“小工藤”的江户川看着疑似工藤新一近乎崩溃的思绪，平静的可怕。他从记忆的殿堂里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梦。那是江户川柯南小学一年级的事情，在一次高烧的过程中配合Haibara服下了APTX4869的解药，结果他只得到了一场有痛觉的梦，以及三小时二十分钟的失败实验记录。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现过高的温度会影响解药的成分。他本不想记得这件事的，但出于梦境十分离奇，有很多违背正常梦境常理的地方，当时完全不想再次回想梦境内容的柯南还是选择用福尔摩斯最擅长的记忆法将它扔进了记忆宫殿。
“看起来相当惊讶呢……你在午休中失忆了吗？”
“下午的课要开始了。不过，你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吧。”
说完，哀根本没有理会少年的答案就离开了。上课铃声，一如十年前，柯南在意识空间（这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形容词）里静静看着或许是十年前的自己迷茫地走出校园。奇迹般地，一向信奉科学的大侦探很顺从地接受了这个看起来离奇的猜想。“或许，我更像在做梦。”他甚至有闲心打趣自己，毕竟他连一丝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就好像在静静等待一个结局。
五
江户川柯南甚至不用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对工藤新一的目的地了如指掌。
路边的大荧幕上，和叶和平次十年如一日地拌着嘴，但记者却已经开始好奇二人的婚期。柯南的意识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或许吧，毕竟他现在也说不上有实体或者怎么样的。他已经很明确地知道操纵自己身体的人是谁了，工藤新一，或者说期望变回工藤新一的柯南，毕竟他正在以每秒大爆炸的信息量思考着APTX4869解药的问题，吸收着现在的环境进行推理分析。这种感觉很奇妙，或者可以说有些羞耻，就好像你十五岁的时候写了本小作文，二十五岁的时候再把他翻出来一字一句的品评。任谁恐怕都只能感慨时间真的是个奇妙的存在。
毛利事务所里，大叔又在大白天灌着啤酒，最近洋子小姐结婚隐退的消息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江户川一点都不吃惊地看到园子也在这里，他们约了下午讨论基德新下的预告函，铃木叔叔十几年如一日地挑战怪盗，说他是基德的死忠粉一点也不冤枉，倒是园子这家伙果然又以此为借口提前翘班了。意识形态的江户川听着园子说着调侃的话语，无法出声反驳的他下意识弯出了半月眼，吐槽给自己听——OL（office lady）公然翘班，来这蹭啤酒，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
正恍神间，一条加大加粗的思绪成功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们两个对我完全没有不自然的感觉，看来这十年间我一直借宿在这里。”
就好像是玩元太最喜欢的消消乐，当工藤新一把所有结论都穿在一起，合并出来的结果就会成为加大加粗的思绪，他会将其归置，再思考新的东西。可惜，江户川对于工藤的这次结论不敢苟同。他再一次清楚地认知到，这是一个在自己的未来规划里与小兰形影不离的十年前的自己。
六
观景台，餐厅，游乐场……江户川柯南看着工藤新一找遍了每一个他记得和小兰特殊回忆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不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是如此抗拒小兰的婚讯。
他看着少年跑过有些他都已经记不清的角落，心里却早已有了关于小兰在哪的答案。新一还是十年前骄傲的新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以为是，并不是贬义，而是每个人年少时都会有的虚幻期待和信任——所有的人都不会变，哪怕十年。比如，他轻而易举地推导出自己借住在小兰家十年的结论，却忽略了作为工藤夫妇的亲戚，他持续借住十年直到青春期的可能性，以及借住在小兰家的种种不便和会为其带来的危险因素。所有人都在成长，步美，元太，光彦，园子，小兰……包括江户川柯南自己。
他看着自己拖沓着脚步，下意识回到工藤宅，然后看到打开的大门，眼里迸发出的光。他知道，在工藤新一的眼里，那意味着小兰一直驻足在原点，等待着他的回归，哪怕十年。可惜，十年后再无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比谁都更加清楚。
他知道少年的“梦”就快醒了，所以他只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乞求小兰不要结婚，看着他孤注一掷地摘下眼镜，也没有试图阻拦。
“因为……我就是工藤新一！”
“所以你不可以结婚！”
江户川柯南清楚地感受到了少年如释重负的情绪和笃定的思绪。可惜，他忘了，兰和他之间那十年的鸿沟。工藤新一以为兰站在原点，满怀期待的等待，从而可以两个人都获得幸福。可惜，十年后的江户川柯南，只想给予困在原地的小兰姐姐一个解脱。
他看着兰噙着泪却带着笑，走向少年。
“你上了高中之后，就和他越来越像呢……”
他听着少年激动的反驳。
他看着柯南的小兰姐姐帮她戴上眼镜，只感谢他的温柔。
温婉的女子笑着说：“已经等了十年，再等十年也可以吧……”
江户川柯南清楚地感受到了少年仿佛获得突如其来希望的喜悦。他依旧保持沉默。
他想，十年前的自己，冲在和黑衣组织搏斗的第一线，觉得自己能够保护所有人——可惜，他忘了自己的青梅同样是个坚韧勇敢的女子。他用保护的名义将她瞒得死死的。有希子女士曾经说过，爱情是平等的，是共同进退。可是年少的工藤新一，亲自将喜欢过的女孩子丢下了。
十年后的毛利兰选择了工藤宅和过去的特殊回忆告别，在十年前的工藤新一眼里，是她还等在原点。所以他看不到兰亲手给他戴上眼镜的举动，不明白她在温柔的告诉他也在欺骗自己，面前的是江户川柯南。那个兰的工藤新一，她怀念的喜欢的工藤新一，他的时间早就暂停在了过去。
江户川柯南看着少年揪着胸前的衣服痛苦地跪地，他知道，“梦”该结束了。他想，十年前的自己可能忘了，更可能是没有意识到——
在失去工藤新一的那一天，小兰在这里认识了江户川柯南。
七
毛利兰的母亲是律界精英，妃英里，父亲曾是警界大名鼎鼎的神射手，世人眼里名声赫赫的毛利小五郎。兰本身也是个极其优秀的人，聪明，坚韧。后来的江户川柯南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其他忽视掉了自己青梅的优秀，而坚定的认为她一定得活在自己的保护下的呢？
十年的时间，任工藤有希子也不能做到完美的扮演另一个人，更何况，他有大半的时间和看着自己长大的毛利小五郎以及青梅小兰朝夕相处。日积月累的破绽，各种各样的巧合，和越发相似的容貌，他们真的注意不到吗？江户川柯南扪心自问。无非是在心底达成了默契，谁都不说破罢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焦急的青梅，他听到她问：“柯南，你没事吧。”
少年想起了自己再次在警察厅挂职咨询侦探的那天，毛利小五郎找他去事务所，目暮警官把合同送到了他那儿。他难得看到大叔一本正经的样子，他问：“所以你是作为我毛利小五郎的弟子，江、户、川、柯、南上任的对吧？”
他把这个当初随口诹出来的名字念得缓慢又郑重。柯南一向知道的，他认识的小五郎叔叔大智若愚，即使再怎么不着调的样子，内里也一直是当初那个强大的警察。所以他也缓慢又郑重的回答：
“是。”
于是，对方再没说什么。只是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自那天起时不时叮嘱他要好好干，不要砸了他毛利大侦探的招牌。
所以啊，当十年前自己离开的时候，“梦”就醒了。看着面容焦急的女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十年后的江户川柯南早已对眼前女子的父亲做出了答复。大家都心下了然的事，实在没有理由因为一个“梦”再发生任何改变了，他想。于是，十年后的他权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笑着对自己的小兰姐姐说：
“只是最近熬夜了，没事。”
“谢谢小兰姐姐。”
八
他将小兰姐姐送回家后，仔细想了想，写了封信给英国的工藤夫妇，拜托他们帮个小忙。做完这一切，他把信封搁在了玄关，邮局已经关了，只能明早上学的路上寄出去。
难得的，他今晚什么也不想做，看着空荡荡的宅子，江户川柯南打心底感到了一丝冷清。他下意识扭头望向窗外，对面的阿笠宅一反常态的没有灯火通明，只有一个角落有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哀的专属角落。
是了，他心下叹了一口气，结合中午看到Haibara的那个样子，他已经反应了过来。她肯定又在瞎想了，少年熟练地穿过院落，朝隔壁走去。记得步美说过，哀最傲娇了，江户川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敏感又傲娇的Haibara，他想。
算了，少年的心底仿佛有个小人装模作样地摊着手，叹了口气，为了明天早上的便当，还是勉为其难地去哄哄她吧。
真是……要不是下午这些事，应该会更好哄些。他熟练地打开大门，毫不意外地看到沙发上，微微蜷缩的少女。江户川柯南永远不会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温柔，他只听到自己的嗓音用略带上扬的轻快语调问：
“怎么了？我的华生？又或者，艾琳小姐？”
他可不是特意来解释的，十五岁的江户川心里有个小人傲娇地叉着腰。
只是，一个人走路，会有点孤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dogawa Con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