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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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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古兄,我们不打不相识,”我巴着通古兄打着哈哈死皮赖脸的说道,“有道是相逢就是有缘。来来来,我们一起去喝酒,不醉不归。”
“孺子,秦法规定庶民在非国家法定节假日是不能饮酒的。你现在是什么爵位,就敢拉着我喝酒,还不醉不归。”通古兄无奈的看着我道。
“呵呵,”我热着脸继续笑道,“那就这样,反正我刚来咸阳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就住在通古兄家里。这样,我们兄弟也好聊聊。”
“那可太不巧了,我就要返回工地去了,家眷还在家乡没有接来。”通古兄莞尔道。
“这样啊,那没关系,我跟着你去工地看看。听说,秦国近几年都在修运河,我也想看看。”我心里暗笑,嘴上却很真诚的说道。我就知道,通古兄没有那么好拐。毕竟人家的照身贴上写着,“李斯”两个字。市师大人对于我们两人吃饱了撑的案件无奈,只好带回去审问。于是乎,我和通古兄的照身贴就这样曝露在阳光下。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赖上秦国未来的相国大人,于公于私对我都有好处。
“夫君,夫君,”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不用说就是我的叔姜,“妾可找着你了。”
“你,”我无奈的转过头,正看见叔姜大包小包的扛了一堆东西,“小君不会是想找着我,帮你扛这些东西的吧?”
“夫君自诩乾元,乾元刚健,还畏惧这些许重物不成?”叔姜充分诠释者她的角色道。
“呵呵,你才知道多少易理就来训人。现群龙无首,吉。龙贵变化。我今日就变化了,你能怎么的?”我翻了个白眼道。
“哼,不知是谁说过,权不离经,权不损人的。”叔姜很不悦的道。
“哈哈,细君聪慧,我认输还不成吗?”我接过东西,投降道,“过来,我跟你介绍一下,我刚结识的通古大哥。”
叔姜一听,正正经经的向通古兄行礼后道:“通古兄,夫君为人放诞,如果他说的什么要住到兄长家里的话,更是不可信。在赵国的时候。。。。”
“细君,你可累了。”我立马很狗腿的打断道,“我来给你捏捏。呵呵,通古兄,你不会介意的啊。”
通古兄含笑看着我们两个人道:“子漫如有意,明日卯时通古在北门相候。”说完,通古拱手作别。
我和叔姜也向他行礼告别,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走远了。
“公主,这是什么人,你要花这么多心思去结识他。你要跟他去哪里呀?辟谷骗人的方法,不能用久的呀。”
“呵呵,”我笑道,“所以这就要劳烦叔姜你了。你先回去帮我掩饰,我想至少可以再多骗七天。”
“可是,公主千金之身,怎么能够立于危堂下?”叔姜继续掉书袋道。
“好了,好了,我自有分寸。日后是不是有安稳日子过,就着落在这个人身上了。我可得好好表现表现。”我笑道。
“公主这话可怎么说呀。你是赵国堂堂的嫡出公主,他不过是秦国一介小吏。这可怎么说的?”叔姜疑惑道。
“哎,叔姜呀叔姜,你没见老子说过,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附。今天的荣耀恰恰就是明天的祸根。你先回去帮我敷衍郭开他们,我要借这个机会跟通古兄好好套套交情。”我一边叹气,一边压低声音道。
叔姜见我心意已决,只好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我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过了中天了。算算时间也是下午三四点钟了。我急急忙忙的在市集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等忙完了住宿的事情,就到了吃饭的时候。这个时代的平民都是一天两顿饭的。所以,晚饭吃的就比较早。吃过晚饭,又出去逛了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穿着黑甲的士兵却多了起来。看来,宵禁的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到了。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却没有出来。今天是晦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窗户,和衣躺在床上等着约定的时间到来。明天,我就要随通古出咸阳城了。那么,今晚我就必须要去见见师傅在咸阳的势力。
夜越来越静,漏声越来越响。油灯摇曳,一阵淡雅的琴声隔着湖面悠悠的传来。这首曲子,是我没有听过的。旋律哀怨缠绵,仿佛是少女在薄幸情郎的耳边低语。柔媚婉约,又仿佛是少妇对远行丈夫的殷殷叮嘱。然而,这曲子却实在与秦国的民风不太相称。抚琴的大约是他国客居咸阳的人。我平时都不太喜欢这种情调的,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想见见这位抚琴者。
我换上紧身的夜行衣,蒙上脸,跃上屋顶,循着琴声的来源走去。我这家屋顶跳到那家屋顶,一路上躲避着巡逻的士兵。终于,我在一个院子里找到了琴声的源头。我隐在屋顶,居高而下看去。
这个院子不算大,却收拾的精致素雅。园中的桂花已经开了,阵阵的浓香熏得这个院子温暖如春。院子的中间摆着一个香案,案上放着一个香炉,一架琴。一个青衣少女正在那里抚琴。她的身后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这个妇人举着烛火,态度谦卑,显然是仆妇。少女抬起头来,幽怨的叹了一声气。只见她面如桃花,美目如墨,这时候我才相信闭月羞花的说法。眼中看到这样的绝色,耳中听到的那一声叹息,我的心居然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真是,我见犹怜啊。
“何人如此大胆。”仆妇大声喝道。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炸碎我的绮梦,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下去。好在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屋棂。我稳住身形,低头看下去。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对面的大树上飘了下来。仆妇一见,立刻一闪挡在青衣少女身前。
来人一身白衣,大约二十岁左右,还是童子的打扮。他身材修长,容貌俊美,双目流转,一看就是一个聪明的人。我见了这个少年的容貌不由想笑。这位少年我居然见过。不过,当时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居然还是个多情种子。
他侧了侧身子,越过仆妇,对青衣少女拱了拱手道:“刚才,我被姑娘的琴声吸引到这里。不知不觉就进了这院子。希望姑娘见谅。”
青衣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冰道:“无妨。”少女言语中的不悦,连我这个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白衣人却微笑看着少女道:“三天前也是你抚的琴吗?”
青衣少女皱着眉头看了看这个不识趣的轻薄少年。这个少年却怎么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她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白衣少年仿佛没有觉出少女的不悦与拒绝,他不着痕迹的走近少女道:“听姑娘琴声哀怨,可是有什么不平之事吗?”
少女继续背对着他道:“我身体不适,风媪请为我送客。”说完,少女头也不回的望自己的卧室走去。
“且慢,鄙人姓赵名蛟,请教姑娘芳名。”白衣少年道。
“嗨,你这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我家姑娘明摆着不喜欢你。你还好意思再来。老奴下回还见着你,就别怪我无理了。”仆妇终于忍无可忍道。
“风媪,姑娘何曾说过不喜欢我的话。你假传主人之意,该当何罪?”白衣少年笑容一敛,目光如冰般扫过仆妇,却最终还是停在青衣少女绝美的身姿上。
少女转过头来,满面怒意。她抬起头来正要斥责,却撞上白衣少年冷如利剑的眼光,不由步子略微一滞,责骂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骄傲的答道:“韩密。”
白衣少年容颜一霁,满目柔情道:“多谢韩姑娘款待,我改日再来。”说完,少年不等青衣少女主仆答话就跃上屋顶,消失在暗夜中。
“公主,奴婢该死,竟然让这个浪子闯入污你清誉。”仆妇跪倒在地,向韩密哭道。
韩密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道:“风媪,这哪里能怪你。要怪就只能怪父王。如果不是他抛下我和母亲独自回国,我又岂会沦落到被这些市井无赖欺辱的地步。”说完,两行清泪留下,让屋顶上的我玻璃心碎了一地。
果然是红颜薄命。看来这位绝色丽人可能是韩王的女儿。韩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她抛在了秦国。她这么一个无依无靠,却又艳丽无双的女子,到底能应付了多少好色之徒?想来也真是悲惨。不过,不知道韩王的另外一个来秦国的女儿是不是也有这么美?如果有的话,那么我的危险指数又可以降几个百分点。再看韩密,只见她抱着琴,痴痴地看着北面道:“丹大哥,你什么时候来接密儿。密儿快要撑不住了。”
“唉,”我听到这番话,不由为自己的心再次被揪紧感叹。美人,果然就是跟我等粗人不一样。一笑一颦都那么销魂。如果这事被我碰上的话,说不定老娘就毫无节操的骗个才色双全凯子过一辈子了。看看人家是多么坚贞不屈。也难怪同一个人,在她面前像披着羊皮的狼,在我面前那就是披着狼皮的狼王。
我一边感慨一边揉了揉刚才崴到的脚,悄悄地撤离美人窝。
“好看吗?”
“嗯,还行。”我看着眼前白衣飘飘的帅哥,真诚的说道。
“偷窥他人女眷,阁下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实在难得”,白衣帅哥扶着佩剑淡淡的说道。
“哎,赵兄咱们半斤八两,你不也是义正辞严吗?”我好笑的看着该丈八高台——照着别人,照不着自己的人道。
“我即将迎娶韩氏,这有何不可?”帅哥睁眼说瞎话道。
我一听,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挑错人了。话说,说出这么明显的假话的人真的是好的合作伙伴吗?
“怎么,阁下不信?如若不信,你明天还可以再来。”
我怀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笑道:“赵兄可知道这种事情在赵国是怎么处理的吗?”
赵蛟拔出剑来,淡淡的说道:“请拔剑。”
“慢,别激动,那个我听说秦国不许私斗。某不想死。”我退后几步道,“我多看了你夫人几眼,如果你不服气的话。改日,你到赵国,我叫我妻让你多看一下就是了。”
“请,拔,剑。”他一字一顿的说到。
我叹了一口气,拔剑出鞘。他一剑刺来,我身形一闪,避过。再刺,再闪。三刺,我向后一退,一脚踩空落入房中。他持剑追来。房中寂然无声,只听见水声和女子的吟唱声从重重纱幔中传来。她唱到: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他看了看帐幕上女子的影子,不久离去。见他离去,我不由松了口气,捞出摊浴桶底里的人道:“得罪了。”桶底人怒目圆睁,却无奈口不能言。我笑了笑,对他道:“抱歉,我不能为你松绑,你还是等你家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