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记》专注一方

2、都江诗会

　　在云水，古来便有着都江诗会的传统，每逢中秋佳节，一众诗人登船游江，赏月吟诗。此传统至今仍保留着，就连那艘几经修缮的千诗舫也是古船，其间诗词亦多为古迹。
　　转眼间已至中秋佳节，天气微微有了凉意，二人也都添了薄衫，打完拳后，岳华微微出了些汗，而陈沨在单衣下则有些受寒，岳华看到，不免心疼，也不顾什么拳毕勿脱衣的禁忌，把自己的衣服脱下轻搭在了陈沨肩上。衣着身，寒骤散，陈沨目中含情地看着岳华，微笑凝立，相视不语。
　　二人对视良久，才超脱出这番奇妙的境界，此时陈沨和岳华的脸都有些微微泛红，心中也是波澜暗生。
　　“今晚的都江诗会，我想去参加，能陪我去吗？”陈沨满目恳切地看着岳华。
　　“行啊，只是听说参会者是当场评选的，咱们要早些到，免得误了时候。”
　　随后二人在云水市各处闲逛一日，喝茶品鲜，赏景留影，在感觉中不觉多久，而现实中天色已暝。两人在望江会馆简单吃了晚餐，便去往了云水古码头望江亭。
　　此时的望江亭游人颇多，而其中十之八九都是观望或参与都江诗会的。二人走近，看见江亭前排着一条长队，走进一问才知是参会者需领一笺，笺上有一句上联，参会者则需附下联，写完后投入笺筒，经诗会评选，会有二十四人获得登船资格。
　　二人于是排队领笺，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才领到联笺，而此时距离投笺也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了。
　　岳华拿到的上联是著名的望江楼名对，“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此据传是某位江南才子游历江楼时所留，只是空有上联，而无下联，之后数年亦无人可接。岳华见此联心中则一喜，前几年他曾随父亲去过望江楼，也试着对了一句，虽不甚华丽工整，但也稍合词句，简单回忆了一下，便提笔而书，“赏云亭，赏云停，赏云亭下赏云停，云亭一粟，云停一粟。”
　　陈沨的对联便相对简单了，上联是“千江有水千江月。”陈沨稍一动心，提笔而就，“万古无情万古凄。”
　　二人将联笺投入笺筒，只等宣布登船者姓名。过了会儿，结果就出来了，陈岳二人均入选其中。
　　千诗舫不大也不小，二十四人登船后不挤不空，倒是恰恰合宜，众人先各自品诗赏画，观月望江，不一会儿，船动了，舫主走了出来，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舫主自号云霞，千诗舫至她掌管已历经十五代人，行过了数百年的光阴。
　　云霞舫主立定说道：“凡来次处聚会者，皆是百里无一的风流雅士，来此舫中，不要十分拘谨，放言尽性而游便可，万不可负了此番良辰美景。先大家安排了个小游戏，提提诗情，而后再吟诗不迟。”说完，只见一女子轻抱琵琶半掩眉目缓步行至船舫甲板正中，坐于椅上，开口道：“小女子为诗舫乐工云音，给诸位小弹几曲，每一曲，对应着《琵琶行》中的一句，众位才子佳人若能猜中，便算是为而后的吟诗讨个好彩头吧。”
　　说完，第一支曲子便悠然响起，曲调微有怅然离别之意，拨弦有秋风萧瑟之音。曲罢，几个稍通音律的人都听出了眉目，忽有一人上前一步，吟到“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云音微笑轻言：“正是此句。”
　　后是又是几曲，都不算太难，岳华与陈沨也都是初闻便知，但觉得题目如此简单，也没什么心思去争抢。最后几首曲子则加大了难度，曲意十分委婉朦胧，不精通音律与诗词者自是极难明意的，而陈沨则于此时大展才华，先识出了“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又识出了“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云音见陈沨极通诗词音律，便问：“看妹妹极懂音律，不知精通何种乐器？”陈沨答到：“会弹一点古琴，并没什么造诣了。”“妹妹谦虚了，姐姐想与你合奏一曲，不知妹妹可否愿意。”“好，只是此处无琴。”刚说完，云霞舫主便搬来了一支古琴，说：“此琴为船上旧物，虽久而未弹，但也托人时时保养，想必音色还在。”而后两人商量，定了一曲《都江月》，既合此气氛，又极尽诗意。二人一琵琶一古琴，相对而弹，心浸于圆月江景之中，情化于自然，竟达到了忘人忘我的境界。弹者忘我，听者忘机，整船的人都深深痴醉于此情景琴音之中，曲罢数时，仍是没能由醉转醒。
　　云霞等陈沨休息好了，含笑望着她问道：“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做诗会的长宾，每年中秋来弹琴吟诗。”陈沨自是极愿意的，要知道都江诗会每人一生只能参加一次，若能每年参与此盛会，必是极美的一桩事情。但她看着身边的岳华，稍有些犹豫，云霞说：“若他能在稍后的吟诗会上吟出一好首诗，你二人便是我诗会的长宾了。”岳华本是极淡泊的，并不喜于在人前展露才华，但看见陈沨渴盼的小眼神，也暗下决心，要在诗会上出回光彩。
　　吟诗会上，每年的诗题都未曾变化，便是江月，只是各年规定的格式不同，或绝句或律诗，或规定词牌，而今年的格式则是最简单的绝句。众人有三炷香的时间构思，谁想到了，便入舫厅中写下，过了时间便算放弃。
　　绝句相对简单，有些人自是有积累的，便很快入舫中写下，而有些人则是对月苦思，望江深吟，岳华与陈沨显然是后者。二人都极有文笔，不一会儿便想完了，陈沨先去写了，但岳华总觉得不大满意，各处修修改改最终临近香尽才入厅写下。
　　过了会儿，云霞便推出了一方诗屏，上面挂着整整齐齐二十四首诗，说：“诗会向来是公平的，评诗也是由大家来进行，你们认为谁的诗写得好，便在他的诗下提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得票高的诗可存于船上，成为千诗舫中千诗中的一首。”
　　经众人评定，岳华的诗最有意境，推举为本届都江诗会的诗魁。
　　岳华诗如下：
　　江月
　　诗入都江水，琴音伴行。
　　舫自凌波上，佳人笑盈。
　　读了岳华的诗，陈沨也是有些惊讶，她自觉有几分文采，却不知岳华竟有如此才华，自是对岳华更添了些仰慕之感。
　　船舫又缓行了一刻钟，便到了下船的码头，下船处正对都江饭店，饭店前亦是商繁市紧好不热闹，二人继续在江边缓步而行，谈着刚刚的诗会，谈着今后的理想，谈着对人生的看法，这次深谈与往日大不相同，两人彻底将心敞开了，直聊到午夜时分也没有什么困意，只是陈沨走得脚有些酸了，二人便在江畔寻了个小亭子坐下，陈沨一坐下，一天劳累积攒的困意不自主地袭来，倚靠着岳华，沉沉睡了去。醒来的时候已是黎明时分，只见自己躺在岳华怀里，身上轻盖着他的外套，不禁心中一暖。陈沨轻动，岳华便转醒了，笑问：“睡得还舒服吗。”陈沨略带羞怯地说：“真舒服呀，想一直躺在你怀里不出来，行不行？”说着又紧紧靠向岳华怀中，岳华也轻轻搂住怀中玉人，悄声说：“当然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