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天使丘比特》小鱼辣酱

3、第 3 章

　　梦开始的地方是一望无垠的冰川。

　　自有记忆开始，名为克拉玛依的小女孩就在冰天雪地中长大。他们属于一个叫做洛克卡吉瓦的神秘部落，传说洛克卡吉瓦的祖先是雪巫师吉什尼的后裔，血脉中传承着冰雪的力量，吉什尼的后代不需要觉醒魔法天赋也可以使用冰魔法。当然，克拉玛依一家都是普通人，她认识的人也都是普通人，近几百年的历史中从没有听说过谁觉醒了魔法天赋或者血脉传承，也许雪巫师的故事也仅仅大人哄小孩是一个传说罢了。

　　直到克拉玛依七岁那一年，几个穿着怪异的人空降在她家，然后她被检测出了魔法天赋，并很快就将她分配到了位于帝国最南端的特里斯汀学院就读。

　　能有一个拥有魔法天赋以后极有可能成为于巫师的孩子，可是莫大的荣耀，部落的人都非常高兴，家里甚至还宴请了亲朋好友来庆祝。可从未离开过家人和家乡的女孩非常惶恐，她必须孤身一人前往离家千万里的学院完成长达九年的学习。这意味着整整九年，学业未成的她都不能回到家乡。外面的世界如此陌生，年幼的女孩哭过闹过，却无法改变要被送走的事实。

　　负责带她前往学院的巫师是由巫师协会分配下来的，其中一个非常温柔的，还在实习的女巫师。离开的前一夜还在下雪，女巫师用宽大的巫师袍将一头炸毛蓝发的小女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窗前，给她讲自己还在学校时的事。

　　“我小时候发现自己要去上学的时候，也像小克拉一样，非常害怕。可是等我进了学院，交到了很多的好朋友，还学到了很多好玩的魔咒，哦，对了，我还有一群非常可爱且值得任何人尊敬的师长……小克拉，你是幸运的，是阿拉神的宠儿，这才能够踏进普通人永远接触不到的神奇世界。”

　　这一番话引得蓝发小女孩开始有所期待，她牵着女巫师的手，与依依不舍地和爸爸妈妈分别，然后踏入了传送魔法阵。她还没有意识到，当她踏进魔法学院，她将再也融入不到普通人的世界。

　　进入特里斯汀以后，克拉玛依发现并不像她所期待的那样美好，开学没几天，就就因为不同于一般人的蓝头发黑眼睛以及苍白皮肤的外貌，遭到了同学们的粗鲁对待。

　　“嘿，西边来的野蛮人，我真不敢相信你这种低等人种也能混进魔法学院！”

　　后桌的胖男孩拽着女孩的蓝色头发恶狠狠地说道。

　　周围的孩子们闻言发出嘻嘻哈哈的哄笑，这让胖男孩得意地仰起了头。

　　克拉玛依气得整个人发抖，她扯回了自己的头发对着周围的人大叫：“我不是野蛮人！”

　　激烈的反应引得熊孩子的作恶心愈发旺盛起来，胖男孩用更大的声音说道：“你就是野蛮人！而且我听说了，你们那个野蛮部落还是邪巫师的后代，你们这些人都会邪术，跟你待久了会招来厄运的，你还是趁早滚出学院别来祸害我们了！”

　　“我才不是，你不要胡说！”

　　克拉玛依迅猛地推倒了胖男孩，又狠狠地给了他几拳，在被人拉开的时候还没忘记补上几脚。
　　这件事以两个当事人被口头警告结束，蓝发女孩的凶名也自此流传开来。在见证了胖男孩被打得鼻青脸肿之后，没人再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但流言迅速的散播开来。那些跟女孩有过接触的人，频繁地说着自己因为碰见过她而发生了倒霉的事，像是莫名其妙摔跤啊，被反锁在厕所啊，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中啊……

　　所有倒霉的事情都可以推托在女孩身上。

　　女孩就这样被孤立起来，没人跟她走在一起，连话都没有说过。大半个学年过去，哪怕负责带领班级的导师跟许多人都沟通过也于事无补。大家都是成群结伴的，只有她，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

　　克拉玛依从没有如此孤单过，她非常非常非常想回家，可她没法回去。晚上她躲在被窝里好多次泪湿枕头，白天又装出全副武装不近人情的刺猬模样，用戒备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

　　在年级必修的魔咒实践课上，大家早就自己成立好了小组围在了一起，只有克拉玛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室一角，格格不入。

　　魔咒课老师发现了，她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和克拉玛依一起，不出意料的，孩子们都统一的沉默了。

　　“没关系的老师，我一个人也可以。”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克拉玛依板着一张苍□□致的小脸说道。

　　“实践课还是需要两个以上的同学合作才能完成的。”

　　魔咒课老师也极为头痛，她知道学生们之间会有矛盾和偏见，可从未想过一年级的孩子们就会有这么深的偏见，哪怕老师们已经多次调解也没用。

　　就在这时，火红色头发的小男孩举起手站了起来。

　　“我可以和克拉玛依一组吗老师？”

　　“哦！你是……你是叫安德奥凯奇是吗，好男孩，当然可以，快带上你的书本来这边，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

　　有人自己愿意站出来自然皆大欢喜，安德收拾好课本就要往那边去，原本和他一组的两个男孩拉住他：

　　“你疯了吧安德，竟然要去跟野蛮人一组，你不怕她给你带来厄运吗？！”

　　“我昨天才答应了导师要照顾好每一位同学的，必须说到做到，放心，没问题的！”

　　安德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大跨步地走向克拉玛依。

　　“你好，我是安德奥凯奇，你叫我安德就好了。”

　　男孩兴冲冲地自我介绍，并礼貌地伸出了手。

　　蓝发女孩静静地打量着他，就在安德迟疑要不要收回手的时候，她才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握住回礼。

　　“克拉玛依洛克卡吉瓦。”

　　整个课堂上，安德一直在试图跟克拉玛依找话题聊，克拉玛依却总是用嗯嗯啊啊敷衍应付着。男孩感觉自己满腔热情都倾覆在了一块万年老冰上。不过他发现在跟蓝发女孩一组上课实在是太轻松了，明明觉得晦涩难懂的咒语，女孩轻而易举就能复读并施展出来。似乎是为了不让他拖后腿，施展的时候克拉玛依像是刻意放慢了发音和手上结印的动作，安德能看得一清二楚，并在经过几次反复的练习后也能施展出来。

　　因为克拉玛依，他第一次在魔咒课上获得了A的好成绩。

　　“你真是太厉害了克拉玛依！这么复杂的魔咒你都能一次就施展成功，你简直就是个魔法天才！能跟你一组我真是太幸运了！”

　　下课后的安德激动地拥抱了身边的女孩，一点也没注意到女孩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

　　而下一秒安德就被克拉玛依无情的推开，然后就看着蓝发女孩冷淡地孤身走出了教室。

　　意识到自己是被嫌弃了，安德无奈地耸耸肩，之前熟悉的小伙伴们立即扑上来，问他跟克拉玛依一组上课的感受。

　　“她一点也不凶啊，我觉得她只是有点……有点……有点害羞。对！就是害羞，其实她超可爱的！”

　　安德才不会承认一向受欢迎的自己在克拉玛依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此后的课程安德一直都主动跟克拉玛依组队。在发现跟女孩一起上过的课程都有所提升后，他开始什么课都黏着克拉玛依，甚至询问女孩能不能帮他补课，他愿意支付魔法币。

　　老奥凯奇说了，只要他这个学年能拿到八个A，就给他买一只魔兽回来养。

　　克拉玛依这次终于有了情绪起伏，神秘的黑色眼睛里露出些许惊讶。

　　“你不怕吗？”

　　“怕什么？”

　　“他们说我是邪巫师的后代，说我是……野蛮人，跟我待在一起，会招来厄运。”

　　“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邪巫师的后代？”

　　“……不。”女孩神色冰冷。

　　“那就对了，你都说你不是了，我怕什么？”

　　安德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你相信我说的话？”克拉玛依面露惊愕。

　　安德觉得这个表情的克拉玛依很可爱，毕竟女孩平常都不会有表情，他忍不住动手捏了捏女孩的面颊。已经做好要被女孩嫌弃拍掉手的心理准备，在发现女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依旧望着他以后，男孩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捏的时候手劲有点大，女孩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红指印，因着这点不寻常的红色，平时冰人一般的女孩像春天雪融后开出的第一朵花，突然就鲜活了起来，看得他有点挪不开眼。

　　“咳咳——你说的话我都信，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我们都是朋友了，难道你会骗我吗？”安德不自然地假咳两声回过神来。

　　“朋友？”女孩低垂着头，反复咀嚼这两个温暖的字眼。

　　“是啊，你……你该不会不想和我做朋友吧？”安德挠了挠脑袋有些困扰，待他看见大颗大颗从女孩脸颊滑落的泪珠以后，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你……你怎么了克拉玛依？你如果不想跟我交朋友也不要哭啊，我不会勉强你的……”

　　“不——”克拉玛依抬起头，明明已经泪流满面，她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很高兴能和你交朋友，你是我在学院的第一个朋友，介意我重新介绍下我自己吗？”

　　“我是克拉玛依洛克卡吉瓦，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

　　很快大家都知道社交小达人安德奥凯奇和“野蛮人”克拉玛依洛克卡吉瓦成为了好朋友。

　　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交朋友的红头发男孩突然有了使命感。在真正的认识了克拉玛依以后，他得承认是一个很优秀也很漂亮的女孩子，学院的传言就是空穴来潮。大家不该对她有偏见，他也不能容忍别人在背后用难听的话讨论他的朋友。

　　不但安然无恙最终还在期末考试中险之又险地拿到了八个A的成绩后，安德凭借自己打破了克拉玛依会带来厄运的传言。一些跟安德认识的学生开始接触蓝头发女孩，在发现在女孩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难以接近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女孩交流，当然，大部分人是冲着向女孩讨教功课去的。

　　克拉玛依其实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可看着安德忙上忙下的好意，她还是默默接受了，也耐心得辅导同学的功课。

　　但一部分以提希尼亚公爵之子为首的，自诩拥有高贵贵族血统的臭虫们，还是顽固地坚持自己臭虫一样的观念，认为克拉玛依是一个祸害。安德好几次气得跟他们要动手，被克拉玛依拦了下来。

　　升上二年级刚开始学魔兽课的克拉玛依带着安德，捂着鼻子用一晚上的时间用西壳虫的粪球添加香料熬成了一锅香味浓郁的汁液，偷换了臭虫们每个晚上必喝的浓汤。

　　第二天熬了一夜两人看着他们满学院的找厕所，却绝望地发现每个厕所门都被施了闭门咒死活打不开。

　　事后被抓包并罚去扫厕所的安德和克拉玛依互相看着对方熬出来的黑眼圈，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值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很快，从一年级到七年级，虽然有很多朋友，可安德还是最喜欢和克拉玛依待在一块儿。

　　谁叫克拉玛依又聪明又有趣呢。那些男孩们只会说些自己今天又吸引了那些女孩的注意或者邀请他一起去参加无聊的竞赛，女孩们要么就是找他做苦力帮忙，要么就只会扭扭捏捏小声地跟他说话。

　　他都无法想象怎么有人说话声音可以比蚊子还小，在安德提出他听不到说话的声音时，那个女孩还哭哭啼啼地跑开了。

　　看看克拉玛依，不但长得漂亮是个学霸，每门成绩都能拿到A，还在五年级的时候就建立了白头鹰社团。这在特里斯汀还是第一例由五年级学生建立的社团。

　　当然，他也不差，安德在四年级就加入了竞技队并成为了副队长，还是白头鹰社的副社长。

　　不过再好的朋友也有吵架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真正的吵架是因为安德为了帮同年级的女生拿东西被困在了储物室，耽误了社团每学年才有一次的招新。本来是计划克拉玛依负责高年级的招新，安德负责低年级的。可安德在招新开始一个小时后都没有出现，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事后克拉玛依得知安德迟到的原因，问他怎么不用开门咒，安德回答自己忘记了咒语，克拉玛依有点生气，说他应该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学习上而不是这些小事上。

　　“我这是在帮助我的朋友，朋友的事情并不是小事！”

　　克拉玛依气笑了。

　　“安德奥凯奇，你不是一年级的小朋友了，那些人把你当朋友那些人是想使唤你你分不清楚吗？能不能不要傻乎乎去回应所有人的请求？”

　　“是的，我就是这么傻，所以那时候才傻乎乎地天天追着你交朋友，要是我没那么傻，也就不用像今天现在这里听你说这么伤人的话了！”

　　此话一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就冷了下来，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裂痕，大家都在猜测安德什么时候会像克拉玛依认错。

　　结果大跌眼眶，一直等到每个期末都会为毕业生举行的毕业舞会，安德都没有低头，舞会开始之前而且他还故意在克拉玛依面前，大肆宣扬他邀请了别的女孩做舞伴，并信誓旦旦地认为除了自己不会有人邀请克拉玛依。

　　克拉玛依没有理会他，等到舞会开始，她挽着学生会会长的手臂盛装出席时，安德终于忍不住了。

　　穿着纯白礼服的克拉玛依刚跳完一支舞，就被喝得一身酒气怒气冲冲的安德拉出了大礼堂。

　　莫名其妙的克拉玛依正要发火，抬头却发现已经高出她大半个脑袋的红头发男孩，正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话到嘴边的怒火又被咽了下去，克拉玛依的目光软了下来，她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喝了多少果酒啊？”

　　明明是个酒量差得很的一杯倒。

　　“就一点点……”安德乖巧出伸出手指比了一条缝隙出来，女孩见到男孩这副神态不禁失笑。这一笑男孩就变了脸，他突然抱住克拉玛依带着哭腔问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克拉？”

　　“你怎么这么问？”

　　克拉玛依被这一抱弄得手足无措。

　　“你舞会都换舞伴了，你都不邀请我了，我那天只是想气一下你，我没有邀请别的女生……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吗？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永远的好朋友？”

　　“……只要你愿意，当然，一辈子的好朋友。”

　　得到肯定回答的红发男孩粲然一笑，安心地往后一仰，就倒在草地上昏睡了过去。克拉玛依连拉都拉都来不及拉。

　　女孩静静地站立在空旷的礼堂外围，礼堂中温暖的浅黄色灯光从窗户透出，映在了男孩英俊的面庞上。这张常常洋溢着快乐笑容的面庞，总是很容易的撩动了女孩们的心扉，于是女孩们前仆后继地找各种借口想要接近他，可不开窍的男孩总却将这当一种烦恼。

　　而她，常与阳光为伴，哪怕身处阴暗，也挡不住拥抱太阳的渴望。

　　情不自禁地，女孩不自觉地俯下身来，修长的手抚过男孩的额发，最后温柔的，缓缓的，将没有温度的薄唇，浅浅的印在了温暖的额头上。

　　既然你想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我承诺了，那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仅仅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