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未见》李念羽

2、生病

　　晴曦公主的寝宫是御花园西面的晴芳斋。晴芳斋前是一片荷塘，种满了荷花，这会儿正盛开。后面是几棵高大的白兰花树，整个晴芳斋都弥漫着清甜的香味。

　　彩霞伸出手，想要接过晴曦怀里的顾小六：“公主，把顾小姐交给奴婢吧，我带她去用些牛乳。”
　　晴曦刚要把小人儿交出去，谁知，顾小六搂紧了她的脖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扁着嘴，一副不愿意跟人走的样子。
　　晴曦笑问：“不是饿了吗？”
　　顾小六的睫毛扇了几下，垂下目光，却不说话。
　　“不喜牛乳？那你日常都吃些什么？”又转过头吩咐小宫女：“去叫李公公把顾小姐的乳母接到宫里。”
　　顾小六说话了：“孙妈妈病倒了。”
　　晴曦问：“哦？我知道了。那你想吃什么？”
　　“牛乳，豌豆羹。”
　　“是要我喂你吗？”
　　“嗯。”
　　“可我抱不动你了，让彩霞抱着可以吗？”
　　“好。”
　　彩霞打趣道：“太子小时候要敢这么粘人，公主可是不惯的。”
　　小孩子断章取义，只听到了“不惯”两个字，眼泪一下子涌上眼眶。
　　“哎哟哟，要掉金豆子了~”彩霞继续逗小孩。
　　晴曦也忍俊不禁，可又心疼：“快别闹她了。”又把顾小六抱回自己的怀里哄着：“惯着惯着，小姑娘就是用来惯的呢。”

　　吃完了东西，顾小六开始犯困。晴曦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给她更衣，哄她睡着。
　　趁顾小六睡着，晴曦去批改太子的课业。
　　太子今年八周岁，开始学《史记》。太傅现在让太子抄写，先识字，了解大意。
　　拿起笔，蘸了些许朱砂，晴曦在一旁批注：“字迹工整。可有理解？”

　　刚放下笔，便听到小孩啼哭的声音。
　　彩霞赶忙到里间，把顾小六抱起来哄：“宝贝乖，乖宝贝，怎么了？想尿尿还是想吃东西啦？”
　　顾小六一个劲的哭，完全不理彩霞。
　　晴曦掀开帘子走进来，把顾小六接过来抱在怀里。
　　看见晴曦的那一刻，顾小六停止了哭闹，扯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问：“你去哪里了？是不是也不要小六了？”
　　晴曦一边顺小孩的背，拍小孩的头，安抚可怜巴巴的小朋友，一边回答：“在呢在呢，姐姐刚刚有点事情，一直都在呢。”
　　“骗人！”
　　“没有骗人，下次忙的时候也带着你好不好？”
　　“好，要亲亲。”
　　“亲亲~”
　　顾小六又哭又闹，总算是哄好了。晴曦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说：“还没见过这样闹的小孩。”
　　彩霞回答：“太子小时候也闹，不过没这么厉害。估计是爹娘接连离世，小孩子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另一边，彩月招来一些哄小孩玩的东西，布置好了纱橱。
　　晴曦抱着顾小六走进去，挑挑拣拣的，找到了一把小木剑。
　　晴曦问：“小六喜欢玩剑吗？”
　　小六奶声奶气的回答：“小六不玩这个剑，小六玩弓箭。骑马射箭，爹爹教过的。”
　　晴曦说：“宫里面不能骑马，我们安排一下，过几天出宫骑马好不好？平时还玩什么？”
　　小六说：“识字，画画，弹琴，刺绣……”
　　晴曦问：“下棋吗？”
　　小六回答：“小六现在还不会下棋。”
　　晴曦说：“那我们来画画吧。”
　　“好。”
　　晴曦带着小六在书房里画画。画了一朵芍药。小六说，这是娘最喜欢的花。
　　一下午很快过去。太阳西沉，天渐渐黑了。白日里那灼热的暑气也慢慢消散。
　　夜里，彩霞抱着顾小六去睡觉。晴曦也打算就寝了。
　　刚躺到床上，纱橱里就传来哇哇的哭声了。晴曦想着，有彩霞在，一会儿就能哄好了。
　　可是等了好一阵，哭声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有越哭越烈的样子。
　　晴曦不放心，起床去到纱橱。
　　掀开纱橱的帘子，晴曦问：“怎么了？”
　　彩霞说：“奴婢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爹娘了吧。”
　　哭成一只大花猫的顾小六看到晴曦进来，立马伸出手：“要抱抱！要抱抱！要抱抱！”
　　晴曦伸手接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
　　“小六不哭，告诉姐姐怎么了？”
　　“小六怕黑……小六不要一个人睡。”
　　“没有一个人，有彩霞陪着你呢。”
　　“不要彩霞，要公主。呜呜呜……要公主！”
　　“好好好~不哭了好不好。”晴曦一边哄着小孩，一边拍着小孩的背，生怕她呛着了。
　　晴曦把顾小六抱到自己床上，坐在床边。亲自给顾小六洗脸，更衣，解开发髻。
　　总算把可怜兮兮的小孩给哄睡着了。
　　接连十天，晴曦哪里都去不了。顾小六只要看不到晴曦，三分钟内必定开始又哭又闹。除了晴曦，谁都不好使。
　　每顿饭，要晴曦哄着才吃；每天晚上，要晴曦抱着才睡……不然，闹得整个晴芳斋都不得安宁。
　　整个后宫都知道，晴芳斋来了个祖宗，非要晴曦公主伺候的那种。
　　彩霞彩月几个奴婢都怕了顾小六了。心说，不愧是武将之后，寻常孩子就算想闹也没那个体力和精力闹这么久。
　　太子倒是喜闻乐见。亲姐姐有了别的小魔头分心，没那么多时间来管他的课业了。整天想着偷偷溜出宫瞎逛。
　　入宫半月之后，顾小六渐渐熟悉了新环境，也不那么抗拒彩霞彩月她们了。
　　晴曦这段时间瘦了一整圈，脸色不红润了，黑眼圈挂上了，走路也需要喘气了。好在小祖宗终于好些了。
　　可是没想到，过了三天，顾小六开始发烧。高烧不退，啥都不吃，上吐下泻……本来胖嘟嘟的小姑娘，一下瘦得跟路边的小乞丐一样。
　　小孩现在不闹腾，但是所有人都宁愿小孩闹腾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下好了，不止晴芳斋，太医院也鸡飞狗跳起来。皇帝亲自到晴芳斋来探视顾将军唯一后代的情况。

　　纱橱里，顾小六安安静静的躺着，嘴唇发白，面色苍黄。晴曦正守在床边，将药汁一点点浸到顾小六嘴里。
　　皇帝坐在一旁看着，露出关切的表情，说：“若是再小一些，想必对父母也没多少记忆，对于痛失双亲这样的事情，不会有太过强烈的伤痛；若是再大两岁，懂事一点，也能坚强一些。偏偏是这个年纪，正是小孩记事，也是对亲人最依恋的时候。”
　　晴曦认真听者皇帝的议论，答到：“是啊，让人心疼。刚来的几天，小六天天半夜惊醒，哭着闹着要爹爹和阿娘。”皇帝日理万机，本就心思深重身体不好，为了不让皇帝担心，晴曦又说：“哎，父皇，晴曦今后可不想嫁人了，万一生个小六这样的姑娘，就算是亲生的，儿臣也实在不想伺候了。”
　　皇帝摇着头笑了笑：“那今后让顾小六给你带小孩。小六若是能够好好恢复，今后一定是咱们举国上下最尊贵的女人。”
　　晴曦不敢相信：“父皇，您的意思是，让小六给桓儿当太子妃？”
　　皇帝回答：“是的。”
　　接着，又赏赐了一堆名贵药材和奇珍异宝。

　　前后总共一个来月，顾小六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病情，开始慢慢恢复。
　　只是苦了晴曦。这个月照顾小孩，伤了元气。倒不至于生病，只是时常感觉疲倦。
　　好过来的顾小六突然变了一个人。生病前闹腾是闹腾，好在是个有生命力的孩子。病好后，小孩子虽然身体健康了很多，精神力似乎被吸走了，不那么有活力了，也不爱闹腾了。
　　每天安安静静的，听话，乖巧。除了晚上一定要和晴曦公主一起睡，其它都乖巧得不像个正常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