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五五分账别 ...
-
无方城外那一场大火,烧毁了七音阁。
有说阁内无一幸免的,也有说秦无衍侥幸逃出的。
但到底如何,无从得知,只知道老楼主坚持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势必要找到少楼主或者少楼主的尸体。
要是秦无衍等人还活着,没理由不现身,因为老楼主悲伤过度,旧伤复发,已经没几个月好活。
“哪怕被烧成灰,也要把无衍的骨灰给我带回来!”
老楼主当时躺在床上,悲痛欲绝的下了这么一个死命令,纵使如庄煦这种凶残成性的恶徒,面对这样死意已决的老楼主,也默许了他的命令。
他早已架空老楼主,嗜血盟是他的一言堂,满足将死之人的愿望而已,无论如何,秦无衍已死,这是武林盟确认过的事实。
只要等个三五天,秦无衍尸首便会被人发现,也算是全了老楼主临死前的一个念想。
——
灯火摇曳的前厅。
庄煦冷眼看着老楼主趴在尸体前恸声大哭,端起酒杯灌了几口,周围渐渐有此起坡伏的哭声,吵的庄煦头晕脑涨。
“楼主节哀,”
他把自己声音放低,装出悲伤的样子,“少楼主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在哪里找到的?”老楼主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一旁的风漾。
庄煦见自己被忽略,脸色阴沉。
风漾顿了一下,“在水司河边,少楼主身上带着烧伤,大概是在火场逃出来之后,顺着水路往,往临城而来,中途遇见追兵,力竭而亡……”
老楼主踉跄一下,“无衍他,是我害了他啊!要不是我贪生怕死投靠武林盟,他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我就不该和他置气,我早知他这个倔脾气,他要找连六斗气,我就不该告诉他……”
“楼主!”风漾打断他,道:“公子在天之灵,定不希望看到楼主如此自责,还望楼主保重身体!”
老楼主神情恍惚,东倒西歪往外走,嘴里一直囔囔自语,“是我的错,我的错……”
庄煦脸上横肉颤动,布满血丝的牛眼看向风漾。
凤漾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人把尸体带下去安置。
走廊通向后院,凤漾看了一眼老楼主佝偻的背影,面有不忍。
——
花树枝叶的影子在地上飒飒摇曳。
枝头似乎停了一只黑漆漆的乌鸦,细长尖利的喙缓缓张开,斜斜地印在地面上,就像一把裁剪锦帛的剪刀。
乌鸦仰头发出嘶哑的叫声,接着草丛中传来咝咝响声,一只敏捷的黑猫窜了出来。
它往左右看了看,似乎对自己在哪里不感兴趣,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昂首阔步地迈入黑夜。
“这该死的野猫,怎么声音跟蛇似的,怪阴森的。”
“你少说几句!大晚上的。”
“少楼主的尸体还得我们守呢,别自己吓自己,平时看见野猫也没见你怕这怕那的。”
“我这不是一直没敢说吗,平时副楼主养的那只黑色乌鸦,就已经够渗人的,这次守着死人再听这声音,你不怕啊?”
“嘘,你小点声,你刚来不久不知道,那是养来通信的乌鸦,可不是金笼子里的消遣东西……”
说话声渐行渐远。
坐在树杈上腿有些麻的苏如云拨开遮挡的树叶,朝远处看了看。
重归平静的后院几乎没有人走动。
黢黑幽深的夜里,传出前面遥远又悲伤的哭泣声。
苏如云伸手把一块即将掉落的树皮扯下来,在指尖转来转去。
在老楼主去见秦无衍尸体的时候,一直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祁逻也没了身影。
她就一个人在这老树上坐了片刻。
没有立刻赶过去,秦无衍的尸体,未必是真的,她想等人都走了,再去确认。
然后就听到底下两个下人的窃窃私语,她目光对上停在枝头的黑乌鸦。
黑不溜秋的乌鸦歪了歪头。
粗糙的树皮快速而准确的击中枝头乌鸦,在乌鸦跌落的时候,苏如云伸出手在空中接住,她捏住乌鸦尖尖的喙,闪身贴在对面屋檐的横梁上。
“家主被困,速回!”
微弱的月光下,纸团上的字迹潦草匆忙,看得出写字条的人有多急切。
庄煦是武林盟的,就看连、楚、关这三家,哪个会是他的主子了。
连家最近风头大盛。
连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在即,广发邀请帖,甚至连朝廷贵客都亲自来参加这个寿宴,连诀没有继续找她麻烦,就是因为要回家给自己爷爷贺寿,看着情形,被困的应该不是他们家。
楚家嘛,南朝没有接触过,不熟,至于她自己,除了和楚兰月打的那一架之外,也是一点都不了解。
关家倒是就在临城。
她倒是没想到,内斗这么快就有结果。
突然,渐渐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快!把楼主送回房间之后前院集合!副楼主的紫金甲被盗,上下各处都仔细找找!”
苏如云把纸条又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趁着那些人扶着悲切到失力的老楼主进了房间,她将手里的黑乌鸦凌空一扔,得到自由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冲着空旷的长夜“呀呀”叫了两声。
苏如云七躲八闪摸进一件空屋子,落在房梁那一瞬间,沉淀的灰尘扬起,她平缓了呼吸。
空气有些沉闷,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哆嗦的手搭在苏如云肩膀上,苏如云反射地甩手打过去,挥到的是一阵陈旧的空气。
“别打!我是小荧!”
苏如云看向抱头蹲着的一团黑影,脑海里关于小荧这个人物的记忆开始自动浮现。
——
南朝是个杀手,但同时她也是个姑娘。
凡是姑娘,都避免不了有流血虚弱的时刻,而杀手组织也并不会因为她是个姑娘就对她有多一份的担待。
幸好血衣楼里不仅仅南朝一个姑娘,小荧也是其中之一。
血衣楼里几个姑娘每到了不方便的那段时间,任务完成度都会急剧降低。
没有完成任务就等于没有月钱。
没有月钱就得饿肚子,为了不饿肚子,几个女杀手讨论出一个轮流值班的方法,不方便的时候的任务由方便的人代做,任务完成的钱两两平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提议,得到一致通过。
这样你来我往,大家慢慢发展出其他业务交情。
后面南朝去了七音阁,但是大家这种友好的革命友谊仍然存在。
这个友谊体现在:当南朝犯什么事被关禁闭时,小荧会给她开后门送吃的;当南朝没钱回老家探亲时,小荧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借给南朝当回家的路费;当南朝在无方城外那间破旧院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小荧会飞鸽传书给她送人头单让她赚点外快。
苏如云看着这段刚刚解锁的回忆,沉默了一会。
“你是回来拿自己的私房钱的吗?”小荧抬起头问。
“啊,对,没错。”
南朝还有私房钱?
小荧松了一口气。
“是就好,你不知道我拿着这一笔巨款天天提心吊胆的!
“自从庄煦来了之后,老楼主每天好酒好肉的供着他,楼里现在又没有单子,大家都快没钱吃饭了!”
“我还担心你再不出现,这些钱迟早要人被发现,现在楼主不管事,我们过的真是苦不堪言……”
直到带着苏如云进了南朝原来的房间,小荧喋喋不休的抱怨才停下来。
她爬进床底,捣鼓了一会,顶着蜘蛛网爬出来,递给苏如云一个带锁的小盒子,自得地说:“你看,我藏的很好吧。”
嗯,小盒子很古朴,方正的边角有个豁口,盒面落了一层灰。
苏如云帮小荧揭干净头上的蜘蛛网,平静地接过藏着南朝私房钱的盒子。
“辛苦你了。”
小荧咧开嘴,笑的开心:“没事,毕竟你说好了要和我五五分账的嘛!”
“哦。”苏如云迅速收回手,“我有说过吗?什么时候的事?”
小荧听她要耍赖,立刻跳脚:“好哇,当初你怎么说的,东西是我给你当的,当票也是我给你送过去的,就连这个存钱的盒子也是去年我送你的贺礼!你想赖账可没那么容易!”
“小荧?”
闻声而来的风恙推开门,“你又躲到南朝房间来了?”
“风哥,”小荧立刻背起双手,低头眨眼,嚅嗫道,“是,是啊,他们,他们找到了少楼主的尸体……那就意味着和风院逃出火海的,不是千机楼说的罗刹,我和南朝那么多年的姐妹,我来这里,只是……”
她想挤几滴眼泪,愣是挤不出,只好改用双手捂脸,用失落难过的声音完成演出。
“逝者已逝,人要向前看,”风恙安抚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对吗?”
小荧愣愣的,放下手,露出一张干净得不得了的脸,不由自主的答:“对。”
风恙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最后体贴地安慰了几句,嘱咐她不要太伤心难过,要是心情不好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但是不要冲动去报仇等等。
小荧全程点头:“嗯嗯嗯,你说得对。”
她双手食指在背后绕啊绕啊,终于绕走了还有事情要忙的风恙。
苏如云从衣柜后面出来,拍了拍身上衣袖。
小荧立马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她。
“我不会耍赖的,”
苏如云摊开双手,打开的盒子躺着几张银票。
她恳切道:“我看了一下,这里有一百两,一人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