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很好说话祁 ...
-
临城关家。
蔺元辰瘫在摇椅里,嘴里咬着鲜艳多汁的葡萄。
“左边敲重一点。”
跪在他腿边的丫环低头应了一声。
旁边坐着的关南之皱着眉头,脸色并不好看。
“蔺神医想的如何?”
蔺元辰半闭着眼,似乎快睡着了,“你要我帮你去救关城主,可我听说的是,关城主受邀留在连家贺寿,你说你爹被困,也只是凭你一张嘴而已,万一你是诓我去送死呢?”
“而且,你爹没了岂不正好?”蔺元辰支起身子,打趣他,“我看你管理临城有模有样,这个城主,你来当,也不是不可以啊,哈哈哈哈……”
关南之鼻翼颤动,眼看着就要发火。
“少爷,”老管家进来,低头禀报,“等的客人到了。”
蔺元辰一个鲤鱼打挺,兴冲冲地就往前走。
“你也别生气,生气伤肝!”他在门口回头,大声道,“答不答应你,也不是我说了算,你得去和祁逻说,只要是能给连小子添堵的事,他保管应下。”
去前厅的路上,蔺元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关南之还是半信半疑。
等见到厅上的一男一女,他停住脚步,看了眼旁边的管家。
管家抹了把头上的汗,低声道:“嗜血盟的人和祁公子一起来的……”
关南之背起双手,在管家心虚的解释中走进屋,换上笑脸。
“原来是风兄,怎么今日你有空过来庄煦呢?可是有事在忙?”
风恙一一应了,然后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说老楼主念着往日交情,邀请他参加三日后爱子的火化葬礼。
“这……”
关南之犹豫不定。
不日就是连家主六十大寿,丧礼和寿宴公然撞到一起,他去了哪边都是得罪人的事。
缩在椅子里的蔺元辰拨弄着茶盖,兴致缺缺。
“要我说,你们嗜血盟真是奇怪,楼里少主死了好几天也不见要办丧礼,连老爷子今年好不容易松口要办个寿宴开心开心,他家两个儿子放下手里一切事务高兴地挽起袖子预备大办一场,你们毫不顾忌地跑出来说要办丧礼,啧啧……”
他摇摇头:“人啊,在的时候怕这怕那,人没了又开始不怕天不怕地。”
“你们少主,苦命喔!”
“喂!”小荧瞪着他,“你说什么呢!”
“小荧!”风恙喝住了她,抱拳告辞:“丧帖已经送到,少城主还有客,在下便不叨扰了。”
“等等,”蔺元辰叫住走到门边的风恙,“你来的时候,和你一起那两个人呢?”
风恙冷笑:“蔺神医不如亲自去书房看看。”
“什么!”
关南之立马带着手下焦急地跑出去。
——
书房一向是关家重地。
苏如云觉得,这么明晃晃地闯进人家的地盘,实在过于嚣张,也不是很有礼貌。
于是很有礼貌的两人只是在书房门前晃了一圈。
跟着带路的小丫头松了一口气,抬头冲树上的侍卫摇摇头。
要是他俩真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苏如云食指拨了一下耳坠子,视线在小丫头摇头之前收回来。
庆幸祁逻是个有脑子的人。
即使他把找梨花酒看得比救他小弟更重要。
祁逻拎着扇子把关家后花园逛了一遍,小丫环在旁边脸都是僵的,他才慢悠悠往回走。
“祁逻!”
蔺元辰在远处一声大吼。
苏如云就看见风风火火赶过来了一行人,大步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粗眉方脸的褐衣男人。
蔺元辰本来慢人一步跟在后面,看见走廊上的祁逻和苏如云,立即跳到最前面。
“好哇,”蔺元辰拦在前面,“你来了这里不先救我脱离苦海,难道还有什么事,比我更要紧吗?!”
小丫环在关南之耳边说了几句,他才放下心来。
蔺元辰还在胡搅蛮缠。
祁逻倒是从善如流先给他道歉,然后道:“我看你还有时间在客栈留话,显然不是什么要命时刻,原来不是你自己跑到苦海受罪么?”
蔺元辰噎住,为了确保祁逻会来找他,他还特地让关南之的人送了一份绑架信,现在看,一点都没骗到祁逻。
他不承认自己又输一次,只好去哼他身边的苏如云。
“哼!”
苏如云:“……”
所以说,客栈老板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种幼稚的人会让城主府的人有性命之忧
她不是很懂。
——
午后,城主府的凉亭里。
蔺元辰往池塘扔鱼食,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苏如云。
清澈见底的池塘里荷花开的灿烂,荷叶根茎旁边很多游来游去的金色小鱼。
其中有两条嘴尖带红点的,正咬着翠绿的荷叶边,没一会,荷叶边缺了一个大口子。
苏如云趴在围栏看了一会,新奇道:“这鱼还吃荷叶呢?”
“啧!”
蔺元辰再度对她血衣罗刹的名号表示怀疑,“你当真是罗刹南朝没错吧不知道千机楼的暗影蝶,这个金芦鱼你也没见过”
苏如云:“唔。”
如果垃圾系统没出问题的话,南朝她还真没见过这种金黄带红的小鲤鱼。
【宿主,南朝的记忆已经全部传送完毕!】
溜上线的系统为自己正名。
“那就是南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杀人忙咯。”
苏如云动了动还没好全的手臂,她早就不指望垃圾系统了。
这边石桌旁关南之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梨花酒真的只有这一壶!祁公子不想帮忙大可不必找这种借口!”
这还真不是借口,苏如云想,因为肉眼可见,祁逻就是个实实在在的酒鬼啊。
酒鬼祁逻闻言笑了笑,道:“关城主难道还不值这几坛酒么?”
他向苏如云招手,“你过来。”
“虽然少城主言之凿凿说梨花酒只剩一壶,”祁逻手指轻轻一点趴在围栏上压根没动的苏如云。
“南姑娘的表妹正是嗜血盟的毒面银狐,也就是往日给府上送酒的人,每日送多少酒到城主府,我想没有人比银狐本人更清楚吧。”
关南之脸色铁青,“……祁公子最好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一言既出,”苏如云先一步应下来,她笑着说,“我们很讲诚信的,你可以放心。”
关南之一直以为她是跟着祁逻的丫环,便没把人放在眼里,祁逻说她的表妹是嗜血盟的,他略有不悦,嗜血盟在临城,说到底是需要仰仗他关家的,没道理去帮一个外人,实在太不知轻重。
一直摇扇子的祁逻毫无异议的点头。
扔鱼食的蔺元辰冲他挑眉,“我说的没错吧,祁逻一向很好说话。”
关南之扯着嘴角:“……”
祁逻好说话?那江湖就没有不好说话的人了。
他还没说什么,然后就看见那个红衣女子双手一翻,拿出张当票,问:“少城主,听说祥云当铺是你名下的?”
苏如云来之前就打听好了。
这临城一半的铺子都是城主府的,要找回那只香囊,最不花钱的办法嘛——那自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好。
关南之有些不耐,他看一眼摇着扇子的祁逻,明白他是纵容这女子的,他只好随便扫了眼,应付道:“确实是在下名下产业。”
苏如云笑得灿烂:“那真是太好啦。”
——
日头毒辣。
苏如云掀开车帘,路边树荫成簇,看着就很凉快。
她回头对祁逻笑笑,“你看外面那块阴影多漂亮啊。”
“哦?”祁逻翻过一页书,淡淡地,“有你香囊上绣的湘竹漂亮吗?”
苏如云:“那当然,当然有啦,那香囊用料名贵,绣在上面的针线,自然也非常好看。”
全身被绑的结实,又被堵住嘴的莫璜在角落挣扎,“呜呜”叫了两声。
从城主府出来没多久,苏如云就顺利拿到当初典当的香囊,香囊没什么特殊,没有任何关于令牌下落的线索,但蔺元辰认出来香囊的布料不寻常 ,据说是很难得的布料,织女坊前年只卖了这一匹布。
苏如云当时正在街上买糖葫芦,她啃了几口,才问:“都有谁买?”
“哈,这你就问对人了!”
蔺元辰得意洋洋,道:“那织锦布看起来不怎样,但是叫价叫的高,那时候阿逻挥金如土,一把金叶子就把这布定下了。”
苏如云僵了僵:“这是祁逻的,香囊”
说到后面,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这香囊是关系到令牌的线索,救命,搞了半天,这香囊是南朝从祁逻身上顺走的!
“不是,我当初,”她嘴里的糖葫芦都不嚼了,“顺手牵羊的本事,也太厉害了点……”
不救人就算了,没道理还要从不省人事的祁逻身上顺走人家的香囊,然后还给当了,当了就当了,她竟然傻不拉几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令牌线索!
而且从典当行拿回香囊的时候,跟在边上的祁逻也看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行人如织,身边跟着的祁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没了踪影。
苏如云:“他去哪了”
蔺元辰摇头:“不知道啊。”
“刚才拿回香囊,他在的吧”
“在啊。”
救命!
苏如云:“他不见了你都没反应的吗?”
蔺元辰:“哎呀,习惯就好,从小到大,不论我和他是逛街喝酒射箭骑马还是听曲逛青楼,中途他都是要消失的,放心,等到我们逛的差不多,他就会自己出现的,别着急,他丢不了。”
这是他丢不丢的问题吗?!
拿了他的香囊,又当着他的面赎回来,苏如云只要一想,就觉得窒息。
那天她手里一串糖葫芦吃了三颗,之后无论看见什么有趣好玩的东西,她都毫无兴趣,一直兴致缺缺跟在蔺元辰后面,看着他摸摸这个闻闻那个,就是不曾打开他那宝贝钱袋子一次。
小气如蔺元辰,甚至仗着自己长的俊眉大眼招人爱,恬不知耻用脸换来一碗豆腐花。
那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街边小摊陆续支起来,三三两两的食客坐在露天棚子下谈天说地。
苏如云等着蔺元辰喝完豆腐花的间隙,蹲在一旁,听着点客人闲聊,才刚觉得有点意思,祁逻踩着落日余晖,从街对面的墙头一跃而下。
青灰色的衣袍在墙沿一扫而过。
半空中飘摇的几片树叶陡然落地,而树上,开着星星点点的莹润小花。少年郎轻巧跃花墙,画面漂亮得就像一场旧梦。
对街蹲坐的苏如云只顾欣赏,完全忽略了当时祁逻手里正拎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正是她先前打算去友好聊天的说书人莫璜。